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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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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只是早上起来还是看到冷淡了表情的少年眼角边的那一块儿明显淤青。许是昨晚上灯光照着不清楚,早上一看反倒显得更有些狰狞。
餐桌上的度飞白不由地敛了眉,张口。
「过了一夜,原因今天肯说了罢。」
谁想到周雅彦搭理都不搭理他,只越过他径自从桌上取了杯牛奶,饮了,而后拿了块面包叼在嘴里,转身取了包就走。
度飞白看着这态度,便晓得少年还为昨晚上的事恼着他。他从没被人这么忽略过,却也不想同个半大孩子闹别扭,随即淡淡一笑,也站起身。
「等等。我同你一起。」
果然,少年立刻顿住身形,转过眼来,表情依旧冷淡,但漆黑的眼里却是怒气汹涌。
「……我劝你别多事。」
听到这一句度飞白立时心里觉得好笑,又不得不忍住表情,只得眨眨眼,端出平常的温善笑容,避重就轻道,「我没想多什么事。不过是送你上学。」
少年却依旧用戒备而不悦的目光瞪着他。一副决不同他共车的抗拒表情。
度飞白想了想,叹了口气。
「好罢。既然你这么厌恶,那也就算了。」说着顿了一顿,慢条斯理地,「不过云朗既然已经把你交与我看管了,那么从今天起我就会搬来西冷山庄与你同住。就算你再不待见我,也至少在早上见了我称呼句叔罢。」
少年冷哼一声,转身而出。
老管家在门口遥遥看着,然后转身看着度飞白,露出些了然高深的微笑,「我这就替少爷备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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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飞白闲闲靠在车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载着少年的车经过自己停在校门口,看着少年下车进入学校。
他怎么会是个小孩子能威胁得了的人。只一个电话便叫司机稍稍绕了点路,叫他反倒赶在周雅彦前面到了学校。度飞白想着,要是他下车走到少年跟前,那倔强孩子脸上的表情会更精彩些罢。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那么做。要仅仅只是为了让少年服管,这样做的威慑效果也许最好。但是不知怎的,看着在校门口三五成群结伴成堆的学生影子里,那孤零零却又极挺拔的背影,便叫度飞白突然心软了一下,去拉车门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看着周雅彦,便想起当初在度宅私园里发现的那只被风从树顶巢中吹落的鹰雏。
分明颈子上的绒毛都没褪全,飞也飞不起,嘴却利得紧。他刚拎起便被恶狠狠叨了一口,血花四冒。他却没舍得把他扔了,只管捡回家放在大笼中养起来,供给精肉清水,仔细瞧看着。
谁想到那鹰雏竟也不承他的情。食水理也不理,只缩在一角,瞪圆了眼睛直盯着外头远处的树顶瞧。当年度飞白还小,见鹰雏动也不动便慢慢觉得无趣,时间长了便全然丢在脑后忘却了。
大概换了几道食后,度飞白便被佣人告知捡来的那只鹰不行了。他赶去看的时候,只剩个渐渐变得硬邦的躯体,而颈子那几撮细细的绒毛,被风一吹便颤了几颤。
他还记得佣人中有几个惺惺地斥这扁毛畜生不识好歹,给的食一口也不吃反倒宁愿活活饿死。他没说话,只看着那微微开合的喙,仍是朝着那树丛方向的。于是冷冷同佣人说,找块布料包了埋在捡到它的树下罢。
也就在第二天,他同来看他的母亲说了好罢就按你说的做罢。
因为他觉着自个儿,做不了那只骨气非凡的鹰雏。
而且也从那时候起,度飞白便觉着是自己害死了那只鹰雏。他一遍遍想,若是当初他拣着了便搭着梯子送回巢里去了,是不是现在,他也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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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飞白只等着来往学校的人都稀少了才开门出去。从每天来接周雅彦的司机口里得知了周雅彦的所在班级,便从学校门口保安处知道了那班级的班主任的姓名。他看着那名字微微怔了怔,觉着应该只是巧合而寻着去了初二老师办公室。谁知一问询,发现那老师刚去了教导主任处。
办公室里头有几个年青女老师,瞧着度飞白笔挺西装,谈吐温文,便一下子生了许多好感。
「你要不要进来等,徐老师应该很快就回来。」
度飞白笑了笑,点头说了句,「好。多谢。」
立刻惹得年青女老师红了脸。
随即有大方的问起,「您是哪位的家长?」
度飞白落了座,立即有人递了水,于是又笑了笑,「我是周雅彦的叔叔。」
有人「呀」了一声,也有几张面孔立刻暗了暗。最后倒还有一个勉强笑道,「哦那个孩子,也、也就性格孤僻了些,其、其他其实倒也还好。」
度飞白还是只笑了笑。
兴许周雅彦叔叔的名头把那些原本抱有好感的老师都吓退了,办公室气氛渐渐尴尬起来。度飞白也明白,于是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教导处看看多谢各位老师」后便出了办公室。
谁想到一出办公室便看到一张熟悉面孔领着三五个男孩子朝这边走来。
那张熟悉脸孔在看到他也愣了一愣。
度飞白正经地笑了笑,伸手,「徐正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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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飞白远远看着徐正辉一本正经地训斥罢刚才那几个男孩子,然后对他点点头。
偌大的会议室除了他们几个,便显得空荡荡的。度飞白慢条斯理地挑拣了一个正在那个用凶狠眼神盯着他瞧的少年眼皮下的一个座位坐下,恭谨地称呼了一声,「徐正辉老师,我是周雅彦的叔叔,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徐正辉打量了他两眼,叹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麻烦,而且这本就不是雅彦的错,他一直都很懂事。反倒是这帮小子,唉,一日不看着就出乱子,叫人头痛。」
说罢瞧了瞧面色难看的周雅彦一眼,以为他是为了请家长而难为情,所以温语道,「雅彦,昨天的事看在不是你挑先的份上也就算了,倘若他们再提起,你只管来找我。这件事我会好好跟你叔叔说清楚,你先去回去上课罢。」
周雅彦却不动,面色阴沉地盯着度飞白。
度飞白扫了其他人一圈,才对上周雅彦的眼,语气平淡,「我是来问问情况而已,你昨天一脸的伤,问你也不说着实叫我担心。」
周雅彦眸光闪了闪。而度飞白这话正说给徐正辉听的。徐正辉一听便有些沮丧懊恼,「唉不要责怪他罢。昨天全然又是这帮小子生事,雅彦是没办法才还了手的。而也是我的疏忽,若不是今日晨读听到其他同学说起又看到雅彦脸上伤痕,这件事我还不知。」
「……徐老师,我有些不明白,难道类似事件以前也发生过?」
徐正辉脸色更郁,「哎为人师表当真惭愧。」说着他抬起头来正色,「不过你放心,今次过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度飞白唔了一声,抬起眼扫过立在一旁目光躲闪的几个男孩子,然后再转回来,笑得很温文。
「徐老师,肇事的孩子恐怕不仅仅是他们几个罢。」
徐正辉一愣,随即顺着度飞白眼光看去,也发现那几个孩子眼里神情躲闪躁乱不安,明显是藏掖着什么。
「我也觉得雅彦的身手,再多两个才差不多能在他眼角留下淤青罢。」度飞白在他身旁继续,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徐老师,恐怕我还得看着另外作梗的被揪出来才能放心呢。」
徐正辉侧眼望去,觉着面前这个人和几个月前见着的那一个度飞白似乎有些不同。现在的这个,似乎更爱笑,却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只是他还没说什么,刚刚一直立在一旁的周雅彦却冷冷开口了。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度飞白抬头,看着少年双拳紧握嘴唇紧抿。他慢慢敛了嘴角笑意,只看着少年。
徐正辉立即正色,「雅彦,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们无缘无故打伤你,你叔叔着急也是应该的。」
「什么叔叔,什么无缘无故。」少年冷哼一声,眼神却更烈波涛汹涌,「老师,你其实只管告诉他他们揍我不过是欺我没有父亲死了母亲。」
「雅彦!」
「……」
度飞白不出声,只牢牢盯住了少年。
少年在说出那句话后眼框明显红了一下,拳头反倒捏得更紧,一会儿眼里的湿气便散了,整个人愈加显得孤僻且骄傲。
像极了那只鹰雏。
看着这样的少年,度飞白心里不由得又抽了一下。
他盯着少年,放软了声音,「你闹脾气也是应该的,确是我疏忽了。」说罢站起身,冲徐正辉点头缓道,「他父亲将他托付我照顾,是我思虑不周让他受了委屈。请老师包涵多加体谅。」说着又冷冷扫了那三四个男孩儿,语气转而严厉,「不过我也希望老师以后能严肃处理类似的事件,这般小就懂得恃强凌弱,长大了岂不是更加不堪。」
徐正辉听着,便觉着一直在笑的度飞白一旦开始不笑,反倒叫人好受了些。
听徐正辉应下来,度飞白转身对着神情难辨的周雅彦,温语,「你好好上课罢。我这就走了。」说着,抬手似乎想拍拍周雅彦的肩,却在半道中顿住,收了回去。
周雅彦眼里的光芒闪了闪,抿紧了唇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