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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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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傅同领着人一进来便看着度飞白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沉眉出神。面色有些苍白。而且出神到似乎是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进来的样子。
「老板。」
傅同轻轻叫了一声。
度飞白震了一下,恢复平常的样子,冲他点点头,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递还给他,道,「恩,这个我签好了。码头那边的货处理了么?」
傅同扫了眼身后跟着的人闭上门,才沉声说,「……从H港出的货似乎出了些问题。刘,你来说吧。」
刚跟着傅同进来的人形态有些狼狈,语气显然有些急躁,「度先生,码头的货被扣了!」
「沉稳些。」度飞白神色稍动,语气却稳健,「码头生意不是一向由朱家经手,难道那面没有打点好?谁扣的?」
刘下意识扫了眼傅同,狠狠吸了几口气,才咬牙道,「是姓林的小子!消息很突然,我们也是今天早上去提货才知道码头生意已经被林家收走了!」
度飞白没再说话。指节无意识地轻敲了敲桌面。
「林家……是泰安会的林家?」
「是。」一旁的傅同应道,面色也有些难看,「……而且今天出面扣了货的,还是林显。」
度飞白皱了眉,「又是他?」
刘和傅同都没有说话。
「被扣的是什么货?」
刘喉头滚动了一下。
「……是、是高档轿车。」
度飞白面色发沉,冷笑道,「要真仅仅是这个你也不会这么急来找我。说实话。」
刘的面色一下子黑下来。
「……还有一小批军火。」
屋中瞬时安静下来。
度飞白冷笑站起身,「看来云朗的胆子真不小啊。这种事竟然可以瞒着我。」
刘一下子发急起来,「不、不是当家的错。当时刚好我们在R国的联系商低价急出这批货,于老大瞧着没坏处就顺便接了,当家只是没反对而已。」
「蠢材!」
度飞白冷声,狠狠扫过那人,「说不定泰安会这次就等着捉你们的把柄,还蠢到把匕首递到别人手里!去跟云朗说,他淌的浑水,叫他自己来收拾!」
没等刘反对,傅同已急急出声,「云老板是万不能出面的。而且……」青年顿了一下,捏了捏拳头,声音弱下来,「林显这次这么做,大概、反而是逼老板你去见他!」
度飞白一愣,眉尖一挑。傅同捏着手中的薄薄的纸张,神色挣扎了一下,还是递上前去。
「那个姓林的小子,早上来电说想请老板晚上去他名下的店里一聚。」
度飞白看了看那张烫金的纸片一眼,冷笑一声撇在一旁。
「傅同,晚上准备一下。我也想看看这些日子一直来找我麻烦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傅同神色间又挣扎了一下,却只能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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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Y城,泰安会的势力似乎仅在最奢糜最混乱的酒吧街里伸出那么一支触角。
傅同不时侧头看着身侧脸色愈加沉静的男人,不免有些忧心。
度飞白其实是在冷笑。他如今能坐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度飞白自己也觉得是个奇迹。四周隐隐射来的目光,叫他如同吞下一只苍蝇般作呕。
其物有其主,果真不错。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低俗。
只是那批货现在就在林显手里,又把名帖递上来,明显要要挟他什么。他从来都不是这么被动的人,既然这样,在他决定策略之前,有必要先见一见要跟他打交道的人。
度飞白微微阖上眼,无视掉四周垂涎淫奢的眼神,更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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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隐于酒吧后边监视室里的男人,正用调笑的眼神透过显示屏瞧着那个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度飞白。林显忍不住嘿嘿地轻笑出声,只因为瞧着那个男人在整个儿酒吧中,就是个异类。
但无论怎么看,此时的这个男人都比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相同的人,要更加吸引他。那仿佛禁欲一般直扣到脖颈的衣领下露出的白皙皮肤,从熨平的西装袖角伸出的手腕,连同脸上那一丝不苟中又带着些微不耐的表情,都叫他觉得兴奋。
就像上次在电梯里与他的惊鸿一瞥的那种仿佛过电般的感觉。他恨不能现在扑上去把男人压倒在地,撕开他衬衣咬上他的脖颈,看着他在他身下惊慌失措的表情。
该死的。
林显暗暗咒骂一声,冷冷侧了侧眼。他身边的少年便立刻伶俐地跪俯在他腿间,含住他因为臆想而起的欲望。
林显享受着微微眯上眼,眼神却依旧盯着显示屏里依旧安静坐着的男人。□□欢快着,心里却凶恶冷笑。
要让这个男人伏在他身前替他做这种事情,得慢慢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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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飞白终于站起身伸手拿了外套。一旁的傅同也立刻站起身。
「老板?」
度飞白抽出那张名帖压在杯子下,扫了眼朝他们打量过来的侍应生,冷笑道,「他既然不来我们就走吧。」
果然,刚转身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朗声笑道,「度先生。」
度飞白冷着脸转过去,嘴角却仍习惯性地微微翘着。
来人面容很年青,穿着随意。浅灰色的衬衫,没有扎领带,下摆随意耷着,领口也松松地敞开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看样子似乎竟是刚刚睡醒的惺忪样子。
只是那眼角底一抹掩饰不掉的精明却无论如何都配合不了他这副模样。
不过只是为了提醒他他度飞白是要求着他林显办事的下马威罢了。
度飞白暗暗冷笑,嘴角弯的弧度却愈明显。看着向他走过来年青男人,他只是点点头。
「林先生。」
林显看到男人生疏的客套,仿佛看到一个慢慢竖起毛的猫一般,心口又压抑不住地痒了一下。面上却保持着熟络的笑意,走近男人,「真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我刚刚起身。像对我们这种开夜店的,度先生懂的,时间总是反着。」
度飞白淡淡扫了眼面前的年青男人,因为离得近了,就算灯光昏暗,他还是看到男人敞开的领口出几处明显的痕迹,心下立时明白刚才这段他等待的时间他去做了什么,不由得心里更加厌恶。面上却继续点了点头。「做生意,都辛苦。」
林显哈哈笑出声,似乎很高兴,靠近了坐下。
「本是我邀约度先生,迟了这么久,小店里也没什么,酒水却管够,那么就让我请你喝酒吧。」
说罢遥遥冲酒保晃了晃手。
度飞白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和男人的距离,也大大方方坐下来笑了笑,「真抱歉,我戒了酒。」
林显随意扫了眼桌上的杯子,抬起眼来瞧着男人,嘴角有些揶揄。
「度先生这么说,不会只是因为不想喝我请的酒吧。」
度飞白眉间皱了一下。
一旁的傅同立刻早已忍不住,出声说道,「喂你这人忒……」
「傅同。」度飞白轻轻出声喝止,然后冲林显笑道,「真的不好意思,我前些时日胃部有恙,近期沾不得酒。」
林显仿佛明白过来一般啊了一声。
「怪不得我前段时间次次去贵公司都没缘得见度先生一面,原来是病了。现在可全好了?」
度飞白淡淡客套道,「托福,大好了。」
「那就好。」男人勾了唇角。碰巧酒保也拿酒上来,男人也没再询问度飞白意见,径自又要了些没有酒精的饮料后,才转头看着他,道,「不过度先生这一面当真不好见。」
度飞白没说话。男人索性叠了腿,随意地靠着座位后的软垫,已慢慢显出了慵懒的架势,笑道,「度先生不说话,莫非是恼了我去蹭了大半个月的饭钱?」
听到这话,傅同面色有些作色。却被度飞白一个眼神按下去。
度飞白交握了双手叠在身前,笑得风淡云轻。
「几餐的饭钱,我想我还请得起。」
「哦?是么……」
林显眼神跳了一下。他清楚看到度飞白眼里刚才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齿,心里蹭蹭地猛跳了两下。男人越是对他厌恶,他反倒越是兴奋。
酒水和吃食也又上来,侍应生手脚利落,快速摆好离开。这半敞的包厢位置其实极好,全场都尽收眼底,当然相对的,场里所有人也看得到他们。那些或明或暗或觊觎或倾羡的目光如同潮水一般。
林显早是习惯倒是无所谓,但面前这个男人却不一定。所以他才授意侍应生在接待时把他引去那里,像尊观赏物似地摆在那里良久供人觊觎,特别是被同性觊觎,也不失是一种辱蔑的方式。
不过这男人却能面不改色,甚至能平静地想法儿迫他出来。
林显在心里笑了一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不过既然来求他办事,那么还是得拿出求人的姿态来。情趣是一回事,被人看扁却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这里,林显便状若惋惜地道,「这么说,看来我想补偿一下都没机会了。」
果然,男人眼里微微闪了闪,瞬间就收了回去,仍沉得住气坐着。相反,他身边的小助手眼里闪出些雀跃,给他吐露了不少信息。
Y港他昨天刚从姓朱的老家伙手里夺下来。为这件事老头今早特别电话过来训斥他,说他坏了规矩。泰安会甚少沾水货,因为Y港一向纳属为云际会的势力范围。而且陆货已足够泰安会发展W城的势力,所以这些年两家之间一直相安无事。
而这两年他借着出来混的名头,瞒着老头做了不少事,其中便从Y港赚了不少。这次他本来没想要接受Y港的,只不过那姓朱的小儿子刚好不巧欠了他些钱,又碰巧听说度飞白的公司背地里也有在替云际会做走私活动,于是一下子有了兴趣。
昨天收过来便听到度飞白公司的一批货到港,他二话不说便叫人扣下了。而里面到底是什么反倒还没来得及查看。不过现在看那小助理的神色,恐怕有些值钱。
看着面前那张对着他微笑漠然的脸,林显心里便微微有些痛快。仿佛紧紧捉住了面前这个男人痛脚。
所以他不急,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马丁尼,又冲场中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侍应生上来,恭敬地弯下腰。
「老板有什么吩咐。」
「去把小五叫来。」
侍应生点头退下。度飞白只冷眼看着这个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少年快步走上台来,走到林显跟前微微抬了头,又快速低了下去。
「先生叫我?」
林显嗯了一声,然后冲度飞白转过脸去,微笑询问道。
「度先生鲜少来像我们这种店吧?」
度飞白声色不惊地抬了眼皮,微微一笑,「是不常来。」
「啧。」林显笑了一下,伸出手指略微抬起少年的下巴,眼神扫了一下,又转回度飞白身上,「那么男孩子的滋味想必度先生是没尝过了?」
度飞白心头有怒火擦过,眼角跳了一跳。他看着年青男子用调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那少年似乎也是明白过来,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神情生怯又紧张地望了度飞白一眼,搁在腿旁的手指一下子蜷了起来。
那少年不过比雅彦大一些而已……
度飞白脑子里浮现出白日里那少年红着眼圈又倔强的神情。突然得,便觉得有些愤怒及反胃。
而一旁的傅同已是按捺不住,又不敢失控,拼命忍着向老板望去,却发现老板竟少有地敛了笑,微微垂下了眼角。
那是隐怒的征兆。
果然,就听一道冷冷的声音,「林先生,你这里似乎不太适合谈生意。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打扰了。生意改日再议吧。」
说罢也不在乎林显答应与否,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度先生。」
度飞白只当没有听见,稳步向楼下走去。
「看来对港口那批货度先生并不是很看重嘛。」
那声音不大,语气却足够尖锐。度飞白愣了一下,随即站住,转头,平静地盯着还依旧稳当懒散靠着沙发椅背打量着他的青年。
度飞白微微扬了下巴,眼神锐利,「林先生究竟要什么条件?提出来。」
林显看着男人挺拔的身躯和略显倨傲的神态,后背微微一麻。他在心里咒了一句,按下那股攒动的兴奋。终于站起身轻笑道,「呵呵,这话就见外了。我只不过一直仰慕飞白你,想攀个交情罢了。」
度飞白面容稍稍扭曲了下,不过也只是少瞬即逝的几秒。
下一刻便已换上往常的微笑,「这实在抬举度某人了。林先生,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港口的那批货,你要什么价钱?」
年青男人呵呵地笑出来,慢慢走下楼梯,走近。挨近了,度飞白才意识到这青年竟比他还要高半个头,被他俯视的感觉,如同被滑腻的蛇缠上一般不详。
「谈钱就伤感情了,飞白。」
青年已熟络地换了称谓,「那批货我明早便叫人发去,你只管派人来领。不过……」
度飞白听他若有所指地一顿,眉尖轻轻皱起,却也不怯,对上青年的眼。
只见青年笑了,眼角有些得意之色。
「……不知明天我是否有荣幸能同飞白共用午餐?」
那眼底的调笑之意甚浓,度飞白瞬间惊怒。却依旧不动声色,脑中飞快权衡过,于是微微点头。
「一言为定。」
语落也不管林显如何反应,只转身飞快地下楼去了。
只剩青年站在玻璃搭建的悬空楼梯上,盯着那个毫不怜惜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