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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8.

      那日对周雅彦的示好并未招来他太多反应。度飞白一笑而过,也未多加理。只因傅同带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妙。

      那个林显,确实有些不好对付。傅同已然应付得有些焦头烂额手忙脚乱。虽然云朗帮得上忙,度飞白却始终不太愿意动用云际会的力量。

      僵持了几天后,他终于在某日早上出现在了公司的例会上。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些琐事,便吩咐下去,等着接待这段时间来把他的公司当做免费餐厅的君悦的那个林显。

      令人意外地是那个人却没有如约再来。登时有一种狠狠出拳打在棉花上的无措感。

      傅同万分恼怒,觉得林显摆明了是觉得他身份不够不敢拒绝他任何无礼条件,所以才趁老板不在这段时间来骗吃骗喝的故意给他们难堪的。

      度飞白面上依旧带着笑,眼里却微微发冷。他想了一会儿,随即拿起听筒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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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一个月的工作积压还是不免让刚刚恢复的度飞白觉得有些勉强。忙了几日,某天将近傍晚工作结束时,他在办公室那条簇新宽敞的皮沙发上稍稍阖了阖眼。

      傅同正在那个时候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有些发酸,越发觉得自己愚钝,只得蹑手蹑脚进来,找了条毯子给度飞白盖上,再悄无声息地出去。

      度飞白恍惚隐约听到有人进来。一惊之后又很快松弛下来,只听着那人轻手轻脚的动作,然后又出去。

      室内便是静悄悄的。快入深秋,冷气机也已经关掉。楼层很高,窗户打开着也没有多吵杂,反而有几束暖阳摄入。恍惚浅眠中他不时便听见风吹进来时窗帘摩挲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似乎空气里又有那种熟悉又怀念的柚香。那人的眉眼又在他脑海里慢慢舒展开来。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扬着嘴角的笑和伶俐尖削的下巴,一眼便忘不了。

      度飞白立时便觉得不妙,挣扎着要醒来。眼睛却沉得怎么也睁不开,眼看那人越挨越近。他额角便慢慢沁出了汗。

      「嗡——」

      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声音之尖锐立刻划破了沉腻的潮气,也叫度飞白倏然惊起,迅速伸手抓起手机。蓦然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喂。」
      「……非白少爷。」

      度飞白暗暗感谢这通电话的及时,即刻也感到额头的潮腻,微微不舒服般地皱了眉,从口袋掏手帕轻轻拭过。口气也恢复了平常的镇定平和。
      「什么事杨伯?」

      「……你晚上倘若方便的话,过来一趟西冷山庄吧。」
      声音顿了一下,「有些事需要你来帮忙处理一下。」

      「唔。」
      度飞白应声,而此时傅同也因为听到说话敲门进来。
      「要我几点到?」

      那边又顿了一下。
      「……尽早吧。我已经派车过去接你了。」

      「好。」

      挂了机后度飞白冲用关切目光望过来的小助理温和地笑。
      「真是抱歉,我一下子竟睡了这么久。」

      傅同立时又有些懊恼地自责,低头道。
      「是我太没用了。」

      度飞白穿好外套,「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勤快努力了。」说罢和蔼地拍了拍傅同的肩,「你早些回家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傅同点头,飞快地收拾了一下,陪同度飞白出了公司。

      云朗的车早已经等在下面。一看到他便飞快驶过来,司机替他殷切地打开车门。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果然,度飞白一进入车门便飞快关上,司机也不多话,手脚麻利地驾车飞速离开。

      路上杨伯又来了一通电话,询问他是否上车。

      度飞白隐隐皱眉,思忖了一下,「杨伯,是不是山庄里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微微暗哑,有些少见的低沉。
      「……大少爷来了。这……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你来就好。」

      如此故弄玄虚的语气让度飞白轻轻皱了眉。却还是应了一声,合上电话。一抬头便对上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瞄他却在与他目光相触后立时移开的司机,度飞白蹙了蹙眉尖,却随即舒展开来。接下来也不开口言语,只是用若有所思的微笑神情看着后视镜。

      果然,司机无法忽视掉从后面射来的灼灼目光,几乎惶恐般地告饶。
      「杨、杨管家只是吩咐我接您回去,其他的一概不许我多语。」

      「哦?」
      度飞白笑得很闲适,随意拿手指扶了扶下巴,发出个单音节。

      司机愈加慌乱。
      「是、是雅彦少爷出了点事没错。云先生正巧回家看到,追问雅彦少爷却怎么也不肯开口,惹得云先生有些不快。」

      「……是什么事?」

      「这、这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到云、云先生大发雷霆。随即我便被派出来接您了。」
      司机答地诚惶诚恐的。他是新进担任云宅司机,刚进不久就被人「好心」告知过,他的「前任」就是因为怠慢了宅子里的「雅彦少爷」而被这位「度先生」毫不留情地请出去。那位小少爷他见过不少次,虽然沉默寡言的,却也不难伺候。甚至能在他因为堵车而迟到时淡淡说一句「没关系」。而后面这位一直微笑的男人,却是真正厉害得不动声色的人物。刚才光被他看着,自己便不由得如同芒刺在背的慌乱。

      「……唔。」
      男人哼了一声。司机如临大赦般看到他转开眼神,赶紧擦了擦手心的汗,把心神都集中在开车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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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刚停稳,迎上来的是恭谨的老管家。一向泰然的老管家此刻面上似乎也有些不安。进了大厅,便遥遥看到佣人们一个个静悄悄地立在廊外,听到脚步声便都如惊弓之鸟般向他望来。

      度飞白皱了眉。
      「杨伯,究竟是怎么了?」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的,飞白少爷就多劝劝大少爷吧,毕竟雅彦少爷也受了些伤,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度飞白心里咯噔了一下。
      「雅彦受了伤?怎么伤的?」

      老管家微微低了头,压低声音,「就是因为雅彦少爷不肯说才触怒了大少爷,觉得给他给云家丢人呢。」

      「怎么这样说,云朗是头壳让花瓶砸了么?」

      老管家明智地没有继续,只把度飞白送到厅口。扫了眼厅中的狼藉,不免又多了句嘴。
      「等下少爷多护着雅彦少爷些吧,那孩子……」说着叹了口气,抬眼打量了度飞白一眼,「……着实倔强得很。」

      度飞白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跨步迈入厅中。

      厅中地面上一片狼藉。而少年就直挺挺地背对着他立在那片狼藉里面。度飞白皱了皱眉,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看到坐在沙发上面色森冷的云朗。

      云朗看到度飞白时眸色沉了几分,手倒是依旧闲适般拢在丝绸衣袖里。就听他哼了一声,随即冷笑道,「是杨伯叫你来的罢。瞧着你的样子,倒也是要跟他们一起说我的不好了。」

      声音倒也软,只是口气不大好。似乎还带着股酸气。

      度飞白舒展了眉,反倒笑了起来,语气稀松闲适。
      「我这还没说什么,要我这接着说些什么,那地下是不是又得多些装饰?」

      云朗没接,脸色又变了变,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哼。

      度飞白依旧是笑,走到前头,瞧着那地下的碎片啧了一声,「你倒是都打得彻底,是不是看着厅里这些物什厌烦了想重新整治新的?」

      云朗立时眉角一动不耐烦道,「你来这里只是与我说这个的么?」

      「这倒不是。」度飞白踱到他跟前,依旧是笑,「我不过是挺稀罕有什么事能值得你动了如此重的肝火。」

      云朗扭了脸,冷笑一声。
      「……他倒当真是我的好儿子。」

      「……」
      度飞白朝少年方向看了一眼。少年依旧站得笔直,沉默的很,听到这句话只转过眼来朝他们这边冷冷扫了一眼。

      不过也就是这么稍稍一侧头,刚刚背对着度飞白的少年嘴角颊边的淤青红肿一下子露了出来。度飞白想起杨伯说的「雅彦受伤了」的话,顿时有些讶异,不免声音沉了几分,敛了笑皱眉责备,「你打伤他了?」

      云朗马上冷冷讽刺笑道,「我倒希望是我打伤的,可惜不是。问也不出声,就没见过云家出过这么三棒子打不出声的孬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少年肩膀也只颤了颤。见他这反应,云朗更是生气,话语也愈是刻薄。
      「……好,好。果然随着女人长大就没一星半点儿的血性,上次还有那么一分似了我,这回倒是彻彻底底的蔫了。」

      「嗤。」

      少年面容依旧冷淡,神色似乎有些嘲讽。

      云朗豁然站了起来,拢着的手也放下了。清秀的眉骤然立了起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

      「……无所谓。」

      度飞白看见少年转过来的脸上带着的微微红肿的痕迹和明显有淡淡乌痕的眼角,不由得皱了下眉。而他看着少年用毫无升降的语气说出的三个字的倔强神态,心里就猛然起了些疼惜。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看见少年时那副冷淡而戒备的神态。这和他当年的样子,竟几乎是一模一样。

      「你说甚么!」
      云朗已然黑了脸。

      「……」
      少年又不说话了,只冷冷不屑地转开眼去。

      度飞白看着几乎要气得变色的云朗,不由得苦笑。一伸手按住云朗手臂,将心比心道,「和小孩子有什么好置气的。我看他脸上的伤,多半是在学校里的事,大不了明日去校里一问,不就知道了。这个年纪小孩子脸皮都薄,你越是如此越是不肯说罢。」

      少年却猛然调转了过来,这次却不是对着云朗,而刚刚的平淡神情也却被恶狠狠的眼神替代。他死死瞪住度飞白,抿紧了唇。

      看这神情多半就是事实了。

      云朗冷笑了一声,手又习惯性拢了回去。
      「现在还瞪个什么劲儿!还不滚上去把那张脸收拾干净!」

      少年仍旧没说什么,只似乎咬了咬牙,嘴角紧了又紧,随即转身消失在厅后。

      度飞白先是有些惊讶于少年最后近乎羞恼仇恨的眼神,只是心思转了转,便立马反应过来。那个少年骄傲得很呢,这么被他当着云朗的面揭了底,恐怕是恼了他了。

      度飞白失笑。当时只是觉着少年极像当年的自己,不由得心疼,于是便一下子心直口快地说了,竟没想到这一茬儿。于是便又向着云朗道,「云朗,我瞧着这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儿,不过是小孩子们起了冲突胡乱打闹没当心手脚而已,而且我看雅彦,也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儿,你何必这么小题大做。」

      云朗眼睛闪了闪,冷哼了一声,声音倒也软下来。
      「……你是没看到他刚才的样子。反倒像是我老子。」

      度飞白一笑,嘲讽道。
      「那这一地狼藉倒是雅彦弄出来的咯?」

      云朗嘴角颤了一颤。

      「不是我说,你有时候的话,对着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的的确确过重了。他又不是你手底下的那些人,被你操练指划骂惯了的。」

      云朗不说话,眉间皱了皱。
      「……但也忒没形状了。姓云的哪个能让人搓扁揉圆。」

      度飞白微微笑。
      「你怎么晓得雅彦让人搓扁揉圆了,要是真孬种没还手肯定没刚才那一脸伤。再说,他也还不姓云。」

      云朗脸色变了变,抬起眼来瞪住度飞白。

      度飞白依旧语气恬淡闲适,仿佛没看到云朗的脸色一般,「当初的我和他还不是一样。那时候家里都还专门有人教这些个整治人的手段,依旧不是被人欺负,顶多也不让他们好过罢了。被揍又不丢人,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云朗你心里倒还这么迂腐。」

      云朗面上立时有些尴尬。强撑着面子哼了一声。
      「你就替他开脱罢。」

      说罢又恼怒地啧了一声,面上青青白白。
      「……着实不似我。」

      「你和雅彦生疏得紧,本就不易磨合,且你这性子又爆,啧。」度飞白说着叹口气,索性苦笑道,「也罢,他和我打交道的次数这些天来也远远甚过你,我便替你看管着罢。」

      以前是被云朗连诓带骗的,而今次是度飞白自己同意了。也不知为什么,光看着那少年便想到自己,便怎么也忍不住什么都不做,看着少年再走遍他的老路。

      「……好。」云朗答道,眉目间神色稍稍黯淡,「光是看见他的脸我就厌烦。」

      是因为太像自个儿所以忍不住就勾起他背后的那个女人了罢。
      度飞白心里想着,却也不说破。

      既然云朗消了气了,他便吩咐佣人进来收拾。

      云朗是不肯住的,随即便走了。度飞白想了想,放着一屋子佣人和那孩子还是让他放心不下,于是决定在这儿过夜。去自己屋子前同接过自己外套的佣人吩咐,「跟杨伯说下,去看看雅彦的伤,消炎的药和冰块也都多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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