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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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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度飞白这一病,几乎就用去了半个月的时间来调养。不过云朗倒一次也没来探视,不知是信任他的医师还是在生度飞白的气。
在度飞白记忆里,他这个表兄从小便对他是极好的。小时候免不了任性,但每每出了差错,大人训斥起来云朗总是帮他挡着挨骂。
也许是看他可怜,看他一直孤零零一个人。
不过这次似乎云朗是真的有些恼怒。然而他不来,度飞白身边却仍是有个长相酷似他的少年在。只是那双天生的笑眼里却每每蕴含的都是冷意,让他有些微的不习惯。
然而度飞白也没多少精力去注意少年的动向。一想到他的那个小助理在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立时双目通红泫然欲泣的表情便忍俊不禁。虽然似乎也被云朗吩咐不可以轻易来打扰,傅同却似乎更愿意违抗他,时常拿文件过来让他过目签名,顺便交代公司的情况,再旁敲侧击地告知他云朗这个老板太过跋扈等等事实。
度飞白一笑而过。
云朗性格跋扈的一面,其实也因为他太纯粹,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狠辣性子。好便好,不好便散了,爽快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朗才会如此不待见他痴恋那个女人的事实,也如此不待见那个让他痴恋的女人。若不是晓得其中厉害,一直碍着尹家的势力,恐怕他那个表兄早就派了帮众替他下手去除心病了。
相比起来他自己倒显得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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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日几乎苛刻的休养作息使度飞白身体状况倒也大大好转。他甚少这么清闲过,心里便有些不踏实感。午餐后在征询了医师的同意后,便被杨伯陪着在偌大的院子里四处走动。
杨伯是在度宅里看着他长大的老仆人。度飞白自小缺乏父爱,少年时同杨伯也是极亲近,只是之后去了尹家,再后来回来时杨伯已经不在度宅了。现在才知道是被云朗请了来,心下更是亲近。
而杨伯本身也是很多年来一直把度飞白当自己孩子对待。所以对于度飞白的情伤,多少也是知晓的。不过他心疼自己少爷,甚少提及能过就过。这时也只挑些开心轻松的话题与度飞白排解无聊。
度飞白并非不清楚管家的用心。却也不拆穿,体谅老人家的心理,只配合着说笑,也不显得无趣。
西冷山庄庭院极大。走了很久直到有佣人上前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时,他才察觉太阳已经偏西了。随即应了便往回走。经过车库的时候看到那辆银灰低调的轿车,突然想起什么而转头问老管家,「云朗是派了别的车子去接周雅彦么?」
老管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雅彦少爷不允许派人去接,他似乎每天自己搭巴士上下学。」
「巴士?」度飞白眉角一挑,「如果我没记错,去市区最近的巴士站,似乎在山脚下。」
「雅彦少爷自己每天骑脚踏车去搭车。」
老管家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本来云少爷也是有吩咐的,但是小少爷的脾气不太容易亲近,下人们便多少有些马虎……」
度飞白瞬间反应过来,心头跳动了一下。那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叫他不由自主地便有些心疼那个沉默而冷淡的少年。
他是不是该代替云朗做些什么?
回到本馆不免又出了些汗。佣人们殷勤上前,被他挥手止住。「先去把司机找来。」
声音不大,人面上也微微笑着,冷意却十足。
过了几分钟司机诚惶诚恐地跑上前来,看度飞白脸色平静,心里咯噔一跳,然后赶紧偷眼打量立在一旁的管家的表情,谁想到也异常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波澜来。便不免暗暗惶恐,却还得挤出笑来,「度先生……」
度飞白先冲他点头,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冲管家道,「杨伯,麻烦您替他清算了结一下吧。」
司机一听立时懵了。四周的佣人们也懵了。眼睛都向度飞白这边望过来。
度飞白微微笑,端正坐在椅子里,好整以暇。
「我一时半会儿的用不上司机,既然无用,留着还做什么。」
静了几秒后众人嗡语阵起。司机哗然,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度、度先生,我哪里做的不好,您说我改。突然间让我走,这、这如何是好……」
度飞白只是笑,「我记得西冷山庄分工精细,少有闲人。你们中哪个是平日里主管雅彦起居的?」
原本摸不着头脑的佣人们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噤了声,只三三两两地交换着不安眼神。
度飞白看着这情形,更觉相似。心酸里又加了股恼火,于是愈加笑得温润清淡。
「哦?没有人么?既然没有,那么你们都可以收拾走人了。」
众人顿时哗然。度飞白站起身来就往餐厅走。杨伯亦趋亦步地跟着。
「是、是我!」
度飞白转头,看到似乎是被强迫推出来的某个人,眼神一闪。
「我、我、我没怠慢雅彦少爷……」
「哦?」
度飞白转身,挑了眉笑道,「那么雅彦的三餐起居你倒是怎么照顾的,说来听听看。」
那人支支吾吾,眼神乱飘。
度飞白冷笑一声,敛了笑。
「我平生最厌恶见人下菜的伎俩。杨伯,这两个人便不要再用了,清算一下,明日便请他们出去。」
说罢也不理睬司机同另一人哀求的声音,只冷冷慢慢扫过那一圈众人,直看得他们冷汗淋漓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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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刚扯下耳机,便有佣人殷勤上前替他取物放车。
他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而进入主馆便又有佣人出现恭敬请他去餐厅用餐的态度,令他眉又皱深了几分。
然而在看到餐厅里等着他的人时,周雅彦瞬间反应过来。
但餐桌旁的男人似乎正在同最近常来山庄的那名青年处理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睨了他一眼,随即便笑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男人笑容温文,亲近的态度很随和,竟也不显得突兀,叫周雅彦平白无故地愣了一下。
男人嘴角的弧度更大。
「你还没饿么?」
周雅彦反应过来,眼神里又泻出些嘲讽的冷意。却没说话,去了洗手间卷起袖子净了手。然后回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盛汤吃饭。
他早饿了。十几岁的少年,精力脑力都消耗不小。那些零钱买来的饼干,充饥的效果实在不大好。他明白他现在的吃相,就算说不上难看,却也无法优雅到哪里去。所以,他也就不太在乎从刚才就一直扫过他的眼神。
度飞白看着少年稍微有些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由得笑了笑。同时那种从下午开始的心酸又有些发酵。
少年正低头扒饭,稍长的额发微微低垂下来,遮蔽了光形成阴影投在眼下,使那酷似云朗的轮廓一下子也模糊柔软起来。竟生出些微脆弱的错觉。
安静无波地吃完一顿饭。周雅彦上楼更衣,傅同起身告辞。只是在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欲语还休的。
「还有事?」
度飞白问道。
傅同犹豫了下,咬牙,「君临派人来公司了。」
「哦?」度飞白扬眉,「上次的生意不是回绝了么。」
傅同猛然有些气愤,「是啊,明明是他们的人突然变卦而导致协议破裂,现在却说是我们没有诚意。」
度飞白冷冷笑了笑。
「这种人,不用管他。」
傅同嗯了声,神情却仍然有些迟疑。
「……只是老板,君临这次派来的人,是林显。」
一听这个名字度飞白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越发稀松调侃。
「哦?我倒是听说过他,他可不太好对付啊傅同。」
傅同立刻苦了一张脸。只是不说话。
度飞白见着这幅表情,不由好笑,「好了,这几日你不用管他。来就来罢,不过是几顿酒饭钱。待我几日后恢复了,再理会他。」
傅同赶紧苦笑撇清,「老板我没催你上班的意思呵,要是云先生知道会生劈了我的……」
度飞白扬唇大笑。云朗这恶名倒是声名远播。
却还是要宽慰这近月来消瘦了许多的助理,道,「也该回来上班了,在这宅子里关着也着实闷得慌。别等我好了你却病倒了,反倒得不偿失。」
听得这话,傅同轻舒了口气,感激之余又觉得自己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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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傅同,度飞白才敛了神色。
管家送上来清茶,也不打扰,悄悄遣散了佣人,只留他一个在厅中坐着。
所以周雅彦洗玩澡下来喝水时正看到这幅情景。一直微微笑的男子此刻脸上换上另一幅神情,眉尖微蹙,左手扶额,颇是为难的样子。
不过男人反应甚快。听到他脚步声,立即抬起头放下手来微笑以对。
「还不睡?」
周雅彦冷淡道,「在等头发干。」
男人笑笑,站起身来。
「那么,晚安。」
周雅彦嘟囔应了一句,看着男人翩然离开。心里微微涌上些不悦。
男人维护迁就他的举动,愈发令他极度不快。好似他真是多余的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