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赛华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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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疯狂的抽打着门窗——入夏以来，这算是最大的一场雷雨。
坐在书房几案后，赛华佗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心中充满了不安。
易山来通报过好几次，都没有发现小喜的踪影，自从回来之后，小喜就突然不知去向。
今夜已无星象可观，近来小喜的命数益发的紊乱。八卦推理连她的一丝踪迹都捉摸不到。桌上摆着师傅前几日传来的书信。里面明明白白的告知了师傅经过‘无极推卦’后的结论。
小喜乃天人！
天人是什么概念？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万般皆是天命……而天人跳离界外，命不由天。过去历代，属天人之命的不少。但都是些帝王将相，王侯贵人，举手投足足以颠覆苍生，革新世局。皆是流传千古的显赫人物。
他们破天命，定时局，对历史进程往往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他们的命，不由天，不由人，只由他们自己。天亦无算，凡人想要演算天人的命盘，更是无果。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喜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如何能与世代的风流人物相提并论？皆同为天人之命？即便是师傅，也是茫然诧异。
其实过往的天人，大多自身的命盘便足够的强硬。因为他们是领头人，所以往往无视天命。自然的必遭天的排斥。若没有睥睨苍穹的霸气和能力，是无法震慑天地，逆天改命的。
而小喜不同，她太弱了。弱得一个普通人一件普通事就足以毁灭掉她。如何与天抗衡？蹿改一次天命，便会遭到一次反噬，而她绝不可能承受得起。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了。自从她到了国师府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仔细的观察她。表面上来看，她跟一般的普通女孩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细致观察，却能发现她与常人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赛华佗明显的感觉到，尽管作为一个丫鬟，貌似也尽量的守着着本分，但是在她的脑中，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主仆，尊卑的概念。从她细微的态度，眼神，各方面他都能感觉到，小喜在面对他的时候，更大程度是倾向于一种对等的关系，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作为丫鬟该有的恭敬，卑微，顺受，隐忍。她只是单纯的遵守着礼节，甚至还会很直白的表现出喜怒。
此外，他发现她与周边有些格格不入，比如她常常会犯一些极其缺乏常识的错误，并在一些事物面前表现生硬。这种感觉……让赛华佗觉得她就像一个外来者，本不属于这个国家，不熟悉这个环境，却因为初来乍到，对什么都还在适应阶段，所以常常会与周遭一切产生一种违和感……
这种感觉让赛华佗有些匪夷所思。
另外，她总有一些奇思妙想，拥有一些与这个社会相悖的技艺和能力。比如她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超越当世水准的制作一些工具，就像替他改造的轮椅。但她本身看上去却并不像是一个拥有极致智慧的人。
而言谈，书墨习惯，举手投足，生活习性，也往往自成一格。
她似乎有意识的在隐藏自己，但是偶尔总能窥见冰山一角。这瞒不过赛华佗的眼睛。况且小喜还有更大的迷。那就是，她知道了太多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他觉得小喜似乎窥透了天机，对所有人的命运都有种了若指掌的感觉。只是她习惯隐而不发。可有时候她却在命运面前又表现得一无所知。否则她就不会轻易的遭遇危险，轻易的自陷其身。
她知，仿佛又不知。无比的矛盾。一些事情上她显得很智慧成熟，一些事情上却又显得过于的单纯和愚钝……
在她的身上，谜题太多，太深邃了。
赛华佗觉得，也许时机更成熟一点，他需要和小喜好好的谈一谈了。若不能解了一切的谜，他如何能更好的助她？
现目前她已是岌岌可危。
近段时间灾星突然大放了异彩，蠢蠢欲动。而受天所斥，她已经在开始频频受伤……这个局面继续发展下去。由小而大，灾星若然发动，恐怕就是在劫难逃。
赛华佗茫然，要防，却不知道从何防起。他过往的学识在这个事件面前，半点没有作用。
唯有的办法是尽量把她带在身边，不离太远，以不变应万变。师傅近日也会赶来，届时大家一起再想办法。
可是，现在他只是去了一趟皇宫，回来后她就突然不见了踪影。夜深未归……这不是一个吉兆。
心急如焚。赛华佗的心情罕见的沉重。
最近太多的事压在心头，身心俱疲。不光是小喜的事情让他日日心惊。弄月公子那边，他也是压力沉重。
弄月公子和女神龙的反常，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原由。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他感觉即将就要呼之欲出了。他害怕的是，这场风暴一旦发生，或许将对他所关心的那个人，极其不利。
进宫一趟，自己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落实。那个人，却逼迫他达成了一条他不得不遵守的协议。
尽管有多不愿意，他也只得勉强自己去做。虽然是为了能保全上官燕他们，但是何尝又不是为了他……
矛盾，挣扎，痛苦。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喜又出了事。
一波未平一波起。绕是一向冷静自持，亦有了一种即将崩塌的感觉。
易山最后一次来报，已是深夜子时，从臭豆腐家探听到苏雄也一并不见，他就立刻联想到了歇山王家。那丫头对他的腿病十分的上心。若未猜错，很可能是去了山上。
暴雨上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至今未归，极有可能已经出事。
尽管他差遣了所有人都顶着风雨去找。其实心底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今夜小喜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亦难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焦躁煎熬的内心，没有一刻安宁。一会是小喜，一会是那个人，一会是上官燕…… 喧闹着，他无心安眠。在书房这一坐，便到了天明。
清晨的曙光投射下来的时候，暴雨已经停息。被雨冲刷后的阳光显得特别的干净。却洗涤不了他疲惫的心情。
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还是没有消息。
他的心快沉到了底。
易山劝他：“爷，你还是先去歇息一会吧。”
可是他哪有心情歇息。
继续等。直到等到辰时，才终于等到了抱着小喜匆匆回来的苏雄。
果不出所料，小喜已经出事——苍白的小脸，此刻气若游丝。
苏雄急得快疯了：“赛华佗，你快点看看，小喜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赛华佗连忙吩咐苏雄把小喜放到床上，立刻扣腕诊脉，这一探之下，不由得神色大变——好严重的内伤。情况已经严重到了几乎神人难救的地步。已是濒死之境。
连忙金针封穴。拉起小喜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体内。无奈体内淤积太多血块，堵塞得真气处处受阻，赛华佗只觉得吃力无比。
况且小喜从未习过武，体质羸弱，又不吸纳真气。疗起伤来事倍功半。
坚持了半个时辰。赛华佗有种几近虚脱之感。依然是成效微弱。由于体内耗竭，元神已经开始受损。满头的汗流，脸上血色抽离。
这等状态看得一旁的人焦急不已。
易山：“爷，你不能再继续了。”
赛华佗容不得过于分神：“赶快去取天蚕！”
“可是爷，天蚕只有一条。边疆主人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吗？”
赛华佗咬牙挺着：“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还不快去！！”
易山连忙下去了。
幸好有了天蚕入体。小喜的迹象渐渐的终于有了一丝回暖。赛华佗舒了一口气。这才收势停歇下来。一夜的疲惫加之虚耗过渡，突然有种抬不起手来的极度疲乏感。
“暂时稳定了，不过伤势太重，就看天蚕能不能完全修复大面积的受损脾脏。”
随后，苏雄把情况都跟他交代了一遍。他一直强调着：“小喜都是为了你，才会这样的。”
——苏雄在担心，他不能竭尽全力去挽救她。
不由苦笑一声。殊不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她出事。
“苏雄你放心，三日之后，还你一个健康的小喜。”
苏雄这才松了一口气。见赛华佗已是疲惫憔悴，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告了辞：“那我明日再过来！”
赛华佗觉得他似乎藏了什么事未说，但是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目送苏雄离去了。
苏雄离去之后，易山本想先送赛华佗回房歇息。爷这次的耗损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即便是当日营救女神龙也未有耗损到这般田地过。
易山有些担忧。但是赛华佗却制止了他：“你先去准备孔明七星灯，我要在这个房间布置一个阵法。”
“爷，必须现在布置吗？”
赛华佗点点头：“快去吧。”
小喜这次重伤已是一个重大预警。尽管现在已暂时挽救回来。但是难保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天道的排斥已越来越重。
孔明七星灯虽是续命之用。但是除此，它还有罩命的功效。暂时用它稳住灾星不发，也好多点时间等着师傅的到来。
他绝对不能，让小喜出事……
静静的望着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容，平息的内心这才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孩子，这些时日为了他，真的吃尽了苦头……
鲜少有人会像她这样全心全意的待他。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一次的天劫，即便倾尽一切，也要助她平安渡过。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这个期间内，早已有着太多的变数，已经悄悄在发生，让人措手不及。
且说暴雨这夜，远在南山的臭豆腐和欧阳盈盈费尽了千辛，终于找到了玉竹夫人。
然而，三人躲雨到了山洞。臭豆腐褪下上衣烘烤之时，不留神让玉竹夫人看到了他背后的七星痣，认出了臭豆腐就是皇甫仁和。
玉竹夫人感到天意如此。便把一切和盘托出。
欧影盈盈和臭豆腐在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下，渐渐的开始情投意合。猛然得知这样的真相。两人均感到了震惊而无法接受。
臭豆腐不愿承认。而欧阳盈盈却是种下了心结。
三人回程之后。各怀心事。玉竹夫人回了水月庵。臭豆腐却佯装无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圈子。按捺不住的欧阳盈盈回了宫后，终是忍不住前往质问了欧阳飞鹰。她需要求得一切的真相，需要得知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是残害臭豆腐家人的凶手。这该让她情何以堪？
欧阳飞鹰得知臭豆腐竟然是皇甫仁和，也是风云色变，巧言安抚了刁蛮女儿之后，转身便立刻一纸书信，飞向了半天月。
一场围剿计划便这样升腾了起来。
半天月以为事不宜迟，迅速的组织了武力。
离宫两天的弄月公子，在前往沙漠的半途突然接到了半天月的飞鸽传书。心机深沉如他，立刻作了一番细细的思量。——皇甫仁和的存在，对于其后对付半天月和欧阳飞鹰，都是有益而无害。所以，他不能死！
迅速的掉头，一路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在围剿之日的清晨，终于返回了春风得意宫。
上官燕得知这一信息大惊失色。然，时间已是不容等待。立刻便与弄月上了路。
显然，仅凭上官燕之力是绝难抵御。必须还得求助一个强大的势力。而赛华佗便是最好的选择——弄月公子与上官燕意见达成了一致。
火速一封急件便这么进入了国师府。
赛华佗接到了急件，匆匆去了书房。却不想，这时候的小喜竟然出了府，亲身前往，去臭豆腐家报平安去了。
师傅今日必到。多等片刻，小喜便安。可惜，在他无暇顾及之时，小喜却已提前离开了孔明七星阵……
人一离阵。灾星触发。一场悲剧就这样提前掀开了序幕。
然祸至临前，却有了意外。当时，上官燕负伤倒地，已经是生死一线。
赛华佗面对着弄月公子和一干黑衣杀手，无法抽身，早已是心急如焚。
关键时刻，弄月一记斗转星移，巧妙的逆了方位，神鬼不觉的震开了一干黑衣杀手。密音传耳：“快救女神龙！！”
赛华佗心领神会，一转轮椅，奔赴过去。却听到小喜一声惊叫。随后一阵暴雨银针飞至。半天月立刻倒退出去。上官燕危机顿解。
当他扶起女神龙，回头看到的就是小喜被袭一幕。
要救已是不及。
弄月阻挡不力，苏雄扑了出来。替小喜生受了半天月的雷霆一掌。徐徐的倒下。
正因为苏雄这一牺牲。当夜，边疆老人再次夜观天象，小喜的灾星竟已是崩毁消散——苏雄的本命星撞毁了灾星。陨灭天际。
这是后话。
且说，当时千钧一发。边疆老人和古木天终于赶到。及时的制住了这场恶战。
半天月和弄月公子见势不妙，迅速的撤身退去了。
而苏雄却已是回天乏术。脏器全部粉碎，神仙难救。边疆老人以天针吊了他一口气。让他可以交代遗言。
没想到，他却抓了他的手，苍白的面色，吐字艰难：“我愿意把我的腿给你……只求你，以后好好善待小喜，她真的很喜欢你……”
无力的手缓缓垂下。
赛华佗却有种雷霆震撼般的感觉。
这个他一直觉得普通之极的男子，竟是这般的至情至性！
强烈的敬重感激荡在他的心中。望着他辞世后的面容。他誓道：
“你放心，从今以后，小喜就是我最大的责任。她在，赛华佗亦在。她若出事，赛华佗以死赔罪！”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赛华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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