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人生如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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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隔壁家的小哥哥总是羞我------
“杜丢丢，肚兜兜，没有爸爸，你妈也不要你，你是没人要的小孩！”
那时候，我妈整天整天在外混迹，与街头的混混们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穿鼻环。跟叛逆的小太妹没有区别。
她还只有18岁。被学校开除之后，声名狼藉。街头巷尾都是指指点点。破罐子破摔后，堕落就是自我保护的伪装和壳子。
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我依然能感觉她不喜欢我，嫌弃我，甚至把一切的过错推到我的身上，从她为我取的小名便可窥见——丢丢。
小时候，她从来不抱我，我一直都是外婆在带。
三岁，正是需要父爱母爱的年龄，我的世界却只有外婆——从来没有见过爸爸，也很少能见妈妈一次。
对于隔壁小哥哥的嘲笑我总是大哭，问外婆：“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吗？”
“胡说，孩子，你还有外婆要你。”
尽管懵懵懂懂，但是那时外婆还是经常跟我说：“孩子，要学会坚强，有时候环境是不容我们选择和改变的，我们可以做的只有适应。无论在什么逆境里，也要坚强和勇敢。”
很长一段岁月，我都没能明白这句话，但是她说得太多，我却很好的记忆了下来。
后来五岁那年，爸爸和妈妈终于走在了一起——事情有了圆满。
我从此便有了爸爸和妈妈，为此很开心。
可后来我发现，年少的爸妈并没有责任心，也不懂得照顾我，整天只知道自己玩好。我还是被隔绝在他们的二人世界之外，由外婆带。
愤懑，怨怒，不甘，渴望很长时间内占据着我的心，同学们都觉得我冷漠和孤僻。在初中之前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我敏感而害怕碰触。同学们那些‘今天我过生日，我妈给我买了一整套芭比娃娃套装’，‘昨天周末，我爸爸带我去XX公园玩过山车了！’。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道道嘲讽。
初二那年，班长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在一个黄昏里把我堵在学校外的巷口中。
班长是学校的大众情人。无论成绩，外表以及各方面都是最优秀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背地里我也曾偷偷梦见过他多次。
不过尽管欣喜若狂，最终我还是拒绝了。
我妈也正是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早恋，踏错了人生的步子。外婆无数次的警戒我，早恋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想……也许可以等到我们长大一些。
可是谁知道，从那之后渐渐的出现了各种流言蜚语，各种对我的中伤、污蔑、诋毁。这些都不算什么，当我知道一切的源头竟来自班长之后，我的世界仿佛在崩塌。
痛苦，挣扎。我学着母亲一样去喝酒，我逃了课跑到天台去学抽烟。
最终被外婆找到，一耳光煽醒了我。
那一夜，我扑在外婆怀里痛哭流涕了很久。外婆抚摸着我，对我说：“孩子，永远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想做的事，就算是没有辜负自己。而别人会如何，只是别人的事情。”
“只要我们自己坦荡荡，无愧于心，我们就可以昂首挺胸，活出自己的精彩。”
从那之后，我便学会了在各种不实的谣言面前昂首阔步。也从外婆家搬了出来，跟父母住在了一起。
他们不懂得照顾我，我会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我可以微笑着去交朋友，我也可以在放学后回到冷冰冰的家里，开始动手自己做饭。等着爸爸妈妈玩累了回来。——这样，至少我没有在辜负自己。
再然后，那一年，外婆突然中了风。从此生活不能自理，只能坐轮椅。
我从家里又搬回了外婆家。看着一向坚强和勇敢的外婆在这样的状况下，日益的萎顿。
就是那个曾跟我说‘无论在什么逆境里，也要坚强和勇敢’‘只要我们自己坦荡荡，无愧于天地，我们就可以昂首挺胸，活出自己的精彩。’的外婆，在两年后的一天晚上，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从此辞世。
站在墓碑之前。苍凉的感觉无止无尽……
遗书上那句------‘希望我死后，你们可以好好生活，我不愿意再继续拖累你们’成了我最大的慰藉——我想，她的离世，只是一种牺牲。而不是一种软弱和逃避。
外婆过去的教诲，仍然是我赖以生存的人生信条。
后来我上了大学，而母亲又怀了孕。
父亲是爷爷的次子。爷爷产业丰厚，房产门面众多，父亲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对他而言自己努力打拼永远没有比继承更多遗产来得实际。
大伯家只有一个女儿。而伯母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若母亲可以再生一个儿子。将来可以继承到的遗产可以再多一倍。
如他所愿，九个月后，从母亲肚子里呱呱坠地的果然是个弟弟。
产房门口，一大家子人欢喜雀跃。看着父母开心而忘形的脸庞。冷落一角的我，又有了外婆过世时的那种荒凉……
做足了月子。父母抱着新生的弟弟随着爷爷一大家子去了临海的度假村度假。
我独自一人度过了假期返校上课。新的学费交不上。那几天我拼命的打电话给远方的父母。始终没有联系上。
一再的推迟缓交学费，在办公室内被教导员好一番冷嘲热讽。
最难堪的时候，终于联系上了父母。
在电话里，爸爸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海边的信号不好，他们只是不小心把学费这事给搞忘了，说了汇钱过来之后，便要匆匆去看又在哭泣的弟弟，于是急促的挂了线。
听着机械的嘟嘟声，我捏着电话的手久久无法放下。
那一夜在实验大楼的天台上，我吹了很久的冷风。二十来层高的大楼顶，风大得惊人，即使有泪，瞬间也吹得不知去向。
我拼命的告诉自己——
‘无论在什么时候，也要坚强和勇敢’
‘永远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
再后来，我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这里充满着血腥杀戮。
惶恐，不安，恐惧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
我不懂得该怎么与周边的人相处，行为模式的差距大得难以调和。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我甚至不能习惯这里的饮食，也经常为了穿衣入厕这一类的问题苦恼不堪。
拼命的想要回去，但是在找不到途径之后，我便安慰自己——外婆已经过世，父母有了弟弟，也不是那么的需要我……
脚踏实地的，即使再艰难，我也得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环境是不容我们选择和改变的,所以只有适应；
———无论在什么逆境里，也要坚强和勇敢
揣着外婆留给我的法宝，我一路挺了过来。所幸的是，主子是个缺心眼的好姑娘，步步惊心，小心谨慎，虽然也惹过不少怀疑和困惑，但是终究还是顺利的过来了。时间一久，彼此便已适应。
渐渐的，我在这个世界也开始立足，有了自己圈子，也有了一群的朋友——像亲人一样的朋友；像朋友一样的朋友；像主仆一样的朋友……也有了更多的割舍不下——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
正是外婆留给我的这些人生警言，使我无往不利。我想，走到哪里，我都可以乐观和向上。走到哪里我都可以朝着希望。
可是苏雄死去之后。我所有信仰却全部分崩离析。我拼命的掏出外婆说过的话语，却发现没有一句，能够填补我心中无穷无尽的空白。
无论处于什么逆境都要坚强和勇敢——可是我再坚强勇敢，人死已不能复生，遗憾成了永久，没有期限。
只要坦荡荡的无愧于心，就可以昂首挺胸——而我对他有愧！
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而我辜负了他，也辜负了自己。
他为我付出了一切，我到头来却连他的头七也最终错过，站在他冰冷的墓前，我觉得世界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荒凉，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失去的是什么。
——苏雄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爱我。
臭豆腐把苏雄的遗物给了我，轻飘飘的，只是他娘当年留下来，打算传给儿媳的簪子，和他亲手为我雕刻还没有完成的一对木镯。
臭豆腐说：“我想，这些东西我还是应该给你。”
捏着那两样东西，只觉得万钧之重。重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蹲下身去，大口喘息。
苏雄为我死了，为我献出了双腿，最后他对我说对不起；临死前，他还不忘献出他最后一丝关爱，他要求国师好好照顾我。
而我呢。我只留给了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苏雄，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外婆，你告诉我，这一次我又该如何原谅自己？我又要如何原谅自己？
胸内的郁结不断的膨胀，巨大得几乎要喷薄而出。张开嘴，一口一口浓稠的血液吐了出来，意识在渐渐模糊。
旁边好像有国师急躁的声音：“小喜，你情绪不可以太激动。你内伤还未痊愈！”
快听不见了，快听不见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点了我的穴道，我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一条长长的甬道，黑暗，逼仄，无穷无尽……
我踏在上面，四周都是相同的景，疲惫的走着，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希望。
压抑，无尽的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人生如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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