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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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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亭位于挹翠山的腹地。苍翠连绵的山脉中一片下陷的山谷。从郁郁葱葱的一片老林子里出来,一进入谷地,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好一片旖旎的景秀山色——柔软的青草铺满了整个山谷,犹如一片天然的绿地毯,各色鲜艳的野花争奇斗艳,淙淙的河水蜿蜒着穿插而过,一排排的灵秀山木长势极好。
一圈栅栏,几间竹屋。不远的山涧旁,一座雅致的小亭。入门的亭柱两旁上书——聚散随缘闲澹去;任它风雨任它晴。横幅——风雨亭。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此刻晚霞的光芒从云层里透射斑斓的色泽,笼罩得整片山谷如梦如幻。
沐浴在这片如诗画般的意境中,不由心情大好——好一处世外桃源啊。古木天果然太会选地方了。
众人受这美景所吸引,都不禁有些欢欣。尤其是上官燕,自从回到了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之后,脸上的冷色已是褪去了大半,染上了一丝柔意。
到茅屋四周唤了唤,没有得到师父的回应。
赛华佗在一旁道:“师父和古师伯应该慢了我们一步,不过随后便到。稍等亦无妨。”
上官燕点了点头。作为主人,就由她带着我们先在竹屋里安顿了下来。
赛华佗和易山被安排在东厢房的竹屋,与上官燕的居所比邻。我则睡在上官燕的隔壁。至于鬼见愁和半天月,料想也是上官燕故意,安排到了离此最远的北厢。
众人打点妥当,夜色渐晚,山林中又多有不便,所以便没有开伙。随意的用了一些干粮便凑合了。
唯恐浪费美景。加之长夜漫漫。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出来赏游。
上官燕不愿搭理鬼见愁和半天月,只对我道:“不如由我带你去四处参观一下吧?”
“恩,如此最好了。”我兴致勃勃。随行的一路上,只有我与上官燕是女孩。又在一辆车厢内相处了半个月。加之我受伤一事之后,与她也算是渐熟了起来。
不由亲密的轻轻挽过她的手来,由她带着四处参观。
正要转身而走。赛华佗从不远处过来了:“姑娘作为东道主,那么不介意也带我一同观赏吧。”
上官燕微微一笑:“好。”
一行四人,就由上官燕带领着在谷中转悠起来。此刻夜静如水,深谷中清风拂面,虫鸣声显得清脆而悠远。
铺满在山谷上方的星辰较之别处显得更加的干净和明亮。朗月清辉,如明灯一般铺洒在大地上。使得四周的景色渡上了一层银灰。
一路转过来,只觉得是神清气爽,赏心悦目。
“哇,这可真是一个人间仙境啊。”我不由感叹道。
“恩。”赛华佗点了点头,望向上官燕:“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你本来应该快活得像一只小鸟。”
上官燕垂了头:“无奈世事难料,诸多纷扰。”
“纷扰的不是世事,而是你的心。若你能放下所有,不再追风逐日,我相信,你会快乐很多。”
“………,赛华佗,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赛华佗无奈的长叹一声:“如姑娘所愿。”
我默默的远移了几步,有些讪讪然。本来很和谐的氛围,只要有了赛华佗和上官燕,便会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
以免受这古怪气氛的扫尾,我索性慢了慢脚步,远远的拖到了他们的后面,不参与这局面。
埋着头一个人踏自己的步子。却突然听到前面上官燕叫我:“小喜,你一个人躲那么后面干什么?”
我抬起头来:“啊?”
她朝我伸过手:“来,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我摸了摸鼻子,紧了几步跟上去,她一把拉了我的手,就朝着山坡而去。
登上了山坡。只见那坡顶上屹立着一株参天古木。那巨大的树干至少也要七八个人合围。浓密的枝干伸展出来,遮天盖日,煞是壮观。
我不禁讶然的张了嘴。
今日上官燕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好。一改往日的冰冷,总是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的许愿树!”
我在心里‘噗’了一声。幸好有电视剧的垫底,我才不至于太囧。不过一贯冷面高洁的上官燕突然说出这种很具少女情怀的话来。我还真是被狠狠‘萌’了一下。
应景的回道:“许愿树?”抬头望去,那巨大的树枝上横七竖八的缚慢了各色的布条。数量之多,简直数之不尽。看那陈旧的色泽,已有了些年岁。此刻正随着山风飘扬,显得煞是好看。
稍一留神,便发现树角周围有一两根被风扫落的布条。不由好奇的捡起来一看。其中一个写着——希望师傅身体安康,益寿延年。
另一个写着——好想见爹娘。
我正展开看。上官燕靠了过来,探头一看,有些窘色:“小时候,每当我想我爹和娘,就来这里许愿,希望老天保佑,能让我梦到他们。”
我不由得乐了。回头去看她:“上官燕,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似乎不习惯受人揶揄,不自在的偏过了头去,神色间却闪过一丝黯然。
我心一紧。直骂自己笨蛋。这种事情对她而言是如此沉重。从小她就没了爹娘,跟着师傅独居在此,也没有任何的朋友。由这一树数不清的布条和承载不尽的‘愿望’来看。这里就是她精神寄托的地方。
而我居然拿这么严肃的事情跟她开玩笑。真是该死啊!
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正了神色:“上官燕,你母亲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静静的等着你的。你们相隔的不是天涯,只不过是时间。”
她诧异的看我,随后露出一丝笑来,点了点头:“恩!!”
随后,她牵了我的手,又带着大家到别处转悠去了。
转了半晌,最后来到了山谷深处的一处茅屋旁。她正在介绍:“这是师傅的闭关之所。他老人家常常一个人在此……”
话刚说了一半,突然一道黑影撩了帘布,从茅屋里走了出来。
是鬼见愁。
上官燕的神色立刻僵住了。想来鬼见愁也不过是随便转悠到此,突然遇见。望着上官燕也是一愣。
上官燕偏过头去,拉了我就想走。
一旁的赛华佗突然出声道:“上官姑娘,你不是好奇半天月与尊师的关系吗??这就是当年,古老前辈铸造龙魂刀和凤血剑的地方!”
鬼见愁一惊,上官燕猛然回过头来:“赛华佗,你是如何得知?你不是……”
赛华佗一挥手,阻断了上官燕的问话:“我并非第一次到此,你师傅与半天月的渊源,我也确实知晓。”
“你来过?”上官燕显得很诧异。
赛华佗的神色却十分的黯然,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在你八岁那年,我还曾见过你,可惜的是,你早已不记得了……”
“我……”
他似乎不愿意再纠缠这个话题,只道:“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之间的渊源。这要从一段凄美的恋情和沙漠之盟开始……”
原来,当初的古木天在沙漠之盟里找到了七彩水晶母之后,便用它打造了一把象征自己的龙魂刀与一把象征小雪的凤血剑。并用尽全心把对小雪的爱倾注到了这对刀剑里。每日摇篮哼歌,并为刀剑采取日月精华。几十年不断。于是刀剑逐渐的产生了感情和灵气。成为了一对有情的旷世奇兵。遭到了天下不少人的窥视,其中就有半天月。
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半天月突然找到风雨亭,要拜古木天为师。古木天一贯清静不喜收徒,却因半天月那拜师的理由而折服——他说他要学好武艺,去夺回他心爱的蓉妹子。
古木天一生为情所苦,最敬重的就是重情,惜情之人。于是当下便决定收了半天月。
岂不料此人竟然居心不良。在尽得了古木天的真传之后,便打起了龙魂凤血的主意。一日,趁古木天不在,偷出了龙魂凤血录。而正在要带走龙魂凤血的时候,古木天却突然回来了。仓促之下,他仅拿走了其中一柄兵器,那就是龙魂刀。
然他所料未及的是,其实古木天早已看出他的艰险狡诈,所以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特意让他带走龙魂刀不过是对刀剑的一种试炼。而龙魂凤血录里也缺失了最后一页,这使得半天月始终不能练出绝世神功,由于龙魂刀择主,他也驾驭不了。最后才给了鬼见愁。
所以说——半天月其实是古木天的逆徒。而龙魂刀也是偷来的!
关于这一点,鬼见愁简直无法接受:“这不可能!!我义父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上官燕一声冷笑:“那你的意思是,家师捏造事实?”
“不,我一定会问清楚龙魂刀到底是怎么来的。总之,在没有绝对的证据面前,我绝不会轻易相信!”
上官燕的语气已经冷若冰霜:“那就请自便吧!”
气氛十分僵硬。鬼见愁眉目深锁,顿了顿,还是转身离去了。
鬼见愁走后,上官燕情绪大糟,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带着我们四处闲逛了。
还是赛华佗体贴一句:“夜已深沉,我想大家也都该回去休息了。”
上官燕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我们回了竹屋。
道了别后,大家都各回了屋子。熄灯入睡了。
然而这一夜,却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大家都各怀心思。我想,上官燕和鬼见愁此番一定都懊恼和煎熬得无法成眠。赛华佗因上官燕这一态度,想来也是无法安睡的吧?至于半天月,他此行来的另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龙魂凤血的最后一页,此刻说不定正在四处摸索……
而此刻,我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滚了半晌。却不知,明明累了一天,为何连我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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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曙光,还是如期而来。
在上官燕的催促下,我早早的爬了起来。
“小喜,我想到林中采些野菜回来为大家做早膳。你能否帮我拾一些柴火回来?”
“恩。”我点了点头。快速的洗漱了一下。便背了个背篓出门去了。
这茂密的山林之中,野柴火数之不尽。我一路捡着,不知不觉便采了一大篓子。负重半晌觉得有些劳累。抬头看了看,居然走出了很远,已经离昨日上官燕提过的许愿树不远了。
便抖了抖背篓,一路行到了许愿树前。放下篓子来,捶了捶后肩,索性靠着巨木坐着休息一会。
斜靠在这巨木之上,头枕在手中。挑目而望着这一片秀丽的景致。这里位于小山坡之上,所以视野极好。望过去,一片山灵秀色,绿意盎然。这山谷之中,和风正好,尽管入夏,气温却宛若春日。连铺洒的阳光,似乎都显得格外的干净。
好景,好地方。
我有种置身于童话世界的感觉,心情正舒畅着。突然眼前飘过一道白影,定睛一看,竟是树上又吹落了一道布条。正好落于我身前。
随手拿起,这布条还很新。不若这满树陈年的布丝,应该是刚刚才挂上去不久。
好奇的展开一看,只见里面写道——天若有情,愿与他携手同游,踏尽千山,行遍万水。天涯共相随。
微微一怔,字迹娟秀,这应该是上官燕的手笔吧?那这个他……亦是不言而喻了。
这么看来,应该是昨夜送了我们回去之后,她又抽了时间回来许愿的?莫非她昨夜果真难以成眠?
不禁轻轻一叹。想到昨天晚上他们两人那般的僵局。在他面前她冷若冰霜至此,然内心却是如此的渴求。这该是何等的煎熬和何等的……性格别扭啊?
摇了摇头,我摸摸鼻子——丫,竟有种不小心窥视到别人隐私的不安感。
手拽着布条站起身来,我仰头而看——要不要爬上去重新把它挂回去呢?
这么粗的树木,我该怎么爬啊?
正在仰头而思,突然一阵清风袭来,布条不稳,竟脱了手被风给刮了出去。
“呃。”我连忙回身想去抓。
岂不料一回头居然看见了国师的身影,布条在空中翻飞了几圈,悠悠然就落到了他的轮椅之前。
他低头一看,弯腰轻轻的拾了起来。
我白眼一翻——好了,这下圆满了!
见他的目光正胶着在那布条上,神色一怔。我脸色顿时有些红了,咳了咳,连忙澄清道:“这,这不是我写的。”
他把手放下来,神色无比的颓然:“是上官燕吧?”
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见他这般深受打击的摸样,我的心不由紧了起来。踌躇了一下,出声安慰道:“其实,这个‘他’,也指不定是说的谁呢。”
他黯色沉沉:“无论这个他是谁,却决然不会是我……”
“国师……”
“好个踏尽千山行遍万水,好个天涯共相随。可惜我这样一个废人,永远都没有办法满足她。”
言罢,抬起手来。我这才看到,原来他左手上还拽着一根红布条。他扬手一震,布条化为片片碎屑,洒了出去。
抬手一挥,易山会了意。推着轮椅,转身便离去了。
那个离去的身影,我此刻看起来,竟是前所未有的落寞——他其实还是自卑的吧,自卑自己是个残废,自卑没有一双健全的腿,自卑无法与常人一样,与心爱的女子,一对鸳鸯,携手同游……
我站在原地,呆呆的木立了很久。才又想起什么来。
低头望向那散落了一地的布屑。蹲下身来,开始一片一片的拾起。支离破碎的碎屑,就这样在我手中又慢慢的拼为了一个整体。
当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我的心开始渐渐紧缩——
但愿能与上官姑娘,共结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