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路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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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时刻，都跑来这后山上散解愁闷，这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
苦笑一声，忍不住打趣道：“司马大哥白日里提灯上路，这入了夜，反而两手空空，夜视而行了。”
鬼见愁神色一僵：“小喜！！”
见他这窘迫的神色，心里顿时一松。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松弛了下来。想一想，这数日来一直夹在上官燕和赛华佗之间。倒也没什么机会与他说上几句话。
“夜渐深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他问我。
我抬头看那一片璀璨的夜空。古代的星空尤其的干净透亮。那一片的群星闪烁，说不出的美丽动人——这也难怪赛华佗总是邀上官燕出去观星赏月。
随意便扯了个借口：“出来赏星啊。”
鬼见愁应景的抬头看了看：“星空的确很美。”
“看得久了好像心胸也变得开阔起来。司马大哥倒不妨多看看。”我揶揄他：“如此这般排解了忧愁，也不至于老是提灯上路，道什么人心难测了是吧？”
我是有心想这样活跃一下气氛。不想让这氛围显得太过苦逼。本以为他会再因我的话而再面露一丝窘迫。却不想他却反而愁色更深了，望着星空一叹，呢喃道：“人心难测，又岂如这星辰闪亮。”
-_-|||看来，这段日子，他受赛华佗的刺激果然不轻了……
“我想，司马大哥一定还没有揭开你义父的面具吧？”我探索着开了口。
他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便明了了——半天月防范得如此之紧，那面具又哪会那么容易被揭开。
可是他都不用洗脸吃饭的吗？？！话说这段时间以来，为了避免矛盾和不欢，他们这两父子总是取了膳食回房享用，并不与我们一道。
我很好奇：“司马大哥，你义父受了重伤，你肯定是形影不离的照顾着吧。这难道连他洗漱，吃饭，喝药的时候，你都没见过他摘下面具吗？”
鬼见愁摇了摇头：“义父总是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就连用餐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不用我在身旁。即便是喝药，也是支开了我后再用。”
我抽了抽嘴：“他对你防范得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既然当你是义子，你说有必要如此这般么？”
鬼见愁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带着瓮声的响亮之声便传了过来：“我必须一辈子带着面具，不能让任何人得见，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我吓了一个哆嗦。朝旁一看。果然，半天月从夜色之中慢慢的走了过来。
顿时一身的冷汗——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如今重伤之身，竟也能让鬼见愁毫无知觉的靠得如此之近。他的功力得有多深？此人又该有多可怕？
而让我更为不安的是，显然刚才我们的对话已被他听见。即便他对我怂恿鬼见愁揭他面具之事不得而知，那至少他也会认为我刚才在挑拨离间。
心胸狭窄加人品败坏如他。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仇。顿时有些头大如斗。
这个人我绝对招惹不起。
连忙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理解道：“原来如此，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这位……”想了想既然是鬼见愁的父辈，索性就亲热的叫：“大叔，其实你也不用多沮丧。既然事有因由，那大家也不会去揭你伤疤的。”
给了他个台阶下，希望能化解他的不快。见半天月缓缓的点了点头，我这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鬼见愁开口问道：“义父，你不是在房里歇着吗？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长风啊，你近来总是愁眉不展，我是担心你，所以才跟着过来看看。”
鬼见愁似乎不愿意多提这个话题：“是孩儿让义父担心了，这里风大，对您的病体不利，我这就扶您回房去吧。”
“恩。”半天月点了点头。众人转身，朝着山下而行。
月色明亮，山路虽崎岖，也还算清晰可见。不过，在路过一条狭窄的坡道之时，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半天月的黑袖在转弯之时很自然的扫到了我，那一瞬的感觉很奇妙。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柔柔的把我向外一托。我踏在坡道边缘的那方泥土顿时崩塌了。脚下一个不稳。一声尖叫之下，我便朝着那坡道直直的翻滚了下去。
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中，我听到了鬼见愁那急促的呼叫：“小喜！！”
接着，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我腰间一揽。我跌入了一个怀抱。鬼见愁抱着我几个翻身，又跃上了坡顶。
“小喜，你没事吧。”上方是鬼见愁焦急的声音。
全身一阵阵的剧痛。我缓了半口气：“还好。谢谢你，司马大哥。”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不小心？我心中一片冰寒，刚才半天月的袖子扫到我，我也说不出来那股微弱的力量究竟是不是错觉。但是以半天月这种阴冷的个性假如真的想借这种天然的环境，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我，也不难理解吧。
我正在思忖中，就见半天月行了过来：“姑娘，你也太不小心了，若不是长风及时救你。恐怕你此刻早已没命了。所以，以后这种夜路你还是要少走。”
“夜路走多了，总会出事的！”
我一个寒颤。这似有深意的话，让我落实了心中的猜想。不过半天月若只是想给我一点教训，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赶紧垂了眸子。
“是，我知道了。”
挣扎一下，想站起来。腰间却传来一阵锥心刺骨。我冷汗都出来了：“啊！好疼!!”
“怎么了？”鬼见愁问道。
我苦着脸扶了扶腰：“腰……不知是不是扭到了。好疼啊！”
鬼见愁皱了皱眉，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义父，小喜受了伤，我还是赶紧把她送回赛华佗身边去吧。”
半天月点了点头。鬼见愁这才抱着我先行一步，朝山下疾驰而去。
幸好这一路还有鬼见愁。离开半天月我仍有些余惊未平。假如鬼见愁不在身边，今天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我很犹豫要不要告诉鬼见愁这件事。可是这也多半是我的臆测。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手。又该要如何去说？
然而就在这时候，鬼见愁垂下头来，在我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以后，你尽量离我义父远一点。”
心中一震，霎时一切皆明了了。鬼见愁就算为人直率单纯，却也不是真蠢的……
“恩，我知道了。司马大哥。”
彼此心知肚明。已不必再多言语。
鬼见愁抱我回了客栈。我受伤一事让赛华佗倍感诧异。半天月的事即使捅出来，对目前局势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彼此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只道是失足跌落。言罢，鬼见愁向赛华佗再道了几句自责的话，便告辞离去了。
鬼见愁走后。赛华佗过来检查我的伤势。
此刻我趴在厢房床上，依然动弹不得。因为刚才熏香一事，我仍觉得有些尴尬。见赛华佗近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干什么？”
拽着枕角的拳头不禁紧了紧，半晌之后，还是闷闷的老实回答他：“心情……不好。”
他叹了口气：“熏香的事情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正是这样，所以我心里才更不好受……”我把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不敢看他：“……对不起…你对上官姑娘的一片美意，让我搞成这样的乌龙。”
他又是重重一叹，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拽着的拳头不禁更紧了：“国师，你真的不该带我出来，我就是个拖后腿的人。像我这么笨的人，没有办法替你伺候好上官姑娘。”
“谁说我带你出来是为了伺候上官燕的？”赛华佗的声音略略拔高了些。
“呃？”我把头从枕头里拔出来，偏过去看他：“不是的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去伺候她。”
我有些奇怪了：“那国师带我出来干什么？”这一次的出行绝对是为了重要的正事。我这个于事无关，又没有多大作用的丫头，带着不是个累赘吗。我怎么也想不出他要带着我的理由。
他微微一笑：“是师傅他老人家想要见你。”
“边疆老人？”我唇形彻底成了个O字：“他见我干什么？为什么想见我？！”这……也太奇怪了些吧。我们很熟吗？不过才草草的一面之缘罢了……
只见赛华佗面色有了一丝失笑：“你上次不是还管他老人家叫做‘爷爷’吗？他可是想念你得紧哪！”
“额？这……”赛华佗少有揶揄人的时候。我不禁诧异了一下。心头虽还是一头雾水，值得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再多问。
“你这个丫头，总是爱胡思乱想……”他的语气突然放得柔和了一些：“这些时日，是否让你难过了？”
我有些脸红和尴尬：“没……没有的事！”
他摇头一笑：“好了，你身上的伤多为皮外伤，身为男子我不方便替你涂药。所以只好请女神龙来为你上药了。”
言罢，他令易山推了他出门，不消一会功夫，女神龙就过来了。
这次我的伤主要是伤在了腰上，稍稍一碰触就疼得钻心。所以女神龙撩开了我的衣裳，涂抹的时候，手放得特别的轻柔。
我想，大约她还加入了一点内力。凉凉的药膏之下还有一股暖暖的热流，最大限度的减轻了我的痛楚。
难得她这么的细腻，我心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上官燕。”
“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唔……熏香的事真的很对不起，你现在身体没什么了吧？”
“你多虑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早就没感觉了。”
顿了一顿，她又继续道：“赛华佗亦没有怪你之意，你不必太往心里去，如此自责却伤了自己，又何苦。”
我顿时窘迫不已。她该不是以为我自责过度，所以才精神恍惚的从山上滚下去的吧？这个，还真不好解释。
不过上官燕此番流露的关心倒是让我心中有些暖意：“恩，你终于不再用一两个字来与我交流了……”
她一怔，突然微微笑了一笑。
我顿时呆住了。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何为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莫怪乎赛华佗总是说，若能搏姑娘一笑，纵是倾尽所有又何妨。
“上官燕，你实在是应该多笑一笑。”太过严肃，浪费了资产。
她没有回答。扭头看着她那一脸认真为我抹伤的神色，一股释怀在心中渐渐腾起。
这样的上官燕，莫怪乎赛华佗会迷恋至此。
想起赛华佗适才那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去伺候上官燕。
是啊，上官燕可以为我而抹伤，我也可以为她而布置房间。又能说谁伺候不伺候谁？况且我本来就是个丫鬟。说到底，终究还是我自己的心眼太小了啊。
想到这几天来。心中盛满了苦涩和酸楚的心情。不免沮丧了一下。
这样的醋我还真是吃不起。我又能拿什么跟上官燕比？
这样一个普通又渺小的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多多的自量其力了！
所以，上官燕为我处理完伤口，走了之后。我便找了国师来谈。
“国师，我伤得虽然不重，但也没办法与你们一起赶路了。大事要紧。我想边疆老人也没什么重要事见我。所以我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在客栈歇几日，我自己回欧阳山庄。你们不必管我，照常赶路吧。”
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我没想到赛华佗居然会拒绝：“不必，师傅他们也还有数日才能赶回风雨亭。你的伤三日即好。这里离挹翠山已经很近。歇息三日再赶路，也来得及。”
“可是……”
“你就安心的养好伤吧。”赛华佗不由分说，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于是，行程因为我的关系，就这样被搁置了三天。
我本以为赛华佗会利用这三天好好跟上官燕相处。却没想到，这三天里大多数时间他居然留在房中陪我。有时候跟我说说话解解闷，有时候就自己在一旁安静的看书。
数日来，上官燕来看过我多次，就连鬼见愁也来过几次。唯独只有半天月，我一次都没有再见到过。
有国师调理，果然不出三日。我腰间的扭伤就已经大好。虽然动作幅度过大的时候还有些隐隐疼痛，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到了第四日，大家才又重新启程。这一次，再也不比之前游山玩水似的漫行。马儿飞快的扬着四蹄，拉着车厢。一路疾驰朝着挹翠山而去。
深深明了，这番的急赶完全是受我所累。心中有些愧疚。所以鞍前马后的跑得更勤快了。这天入了夜，找好了客栈。我又跑上跑下的去搬盆栽，准备为上官燕布置厢房。却被赛华佗阻了下来：“不必了，以后你不用再做这些了。”
“呃？”我有些不自在，我相信国师应该不是嫌弃我做不好。那么还是不愿为难我？这也显得我心眼太小了一些啊。我脸有点红：“没关系的，国师，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不是，我是说，以后这些事情都不用做了。”
“恩？”
他的神色有点黯淡：“纵使做得再多，她依然弃之若履，所以，不必了。”
我摸了摸鼻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微微一笑：“你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们便上挹翠山。山路崎岖，所以马车用不上了。我们还得步行上山。”
“恩。”我点了点头。明白了，是该养足体力。本来体质就比不得这群江湖人。所以明天一定不能再拖大家后腿。回了厢房，我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日晨。大家便上路了。马车就寄存在了客栈里。我们一路步行。挹翠山，江湖奇人古木天的隐居之所，果然山高林深，风景别致。所有的花草树木较之别处显得出奇的大。好一片老林子。山道上蔓延着不少的荆棘藤蔓，幸好有大家在前面开路，我走得虽一路艰难，倒也还能跟上。
这一路行来，足足大半日。到了黄昏时刻，才总算是到了目的地——风雨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路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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