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路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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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天所避世的挹翠山，距离四方城足有三百多公里。且没有官路能达。翻山越岭，走僻远小道的时候居多。
我们这一群人，有行走不便的，也有重伤在身的。更有体力不支……的。所以赛华佗准备了小巧而轻便的马车代路。亏得他心思细腻，特意准备了两辆马车——女神龙与我们三人同一车，半天月与鬼见愁单独一车。有效的避免了彼此的尴尬和矛盾。
除此之外，我想赛华佗也是别有用心的。大约与女神龙这样同车游历，绿水青山中赏景而谈亦是他的梦想。所以他显得精神奕奕，心情十分的好。马车也行得甚是缓慢。
这使得本就心不在焉的女神龙心情越发的急促，最后忍不住出声：“赛华佗，我们并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你可以让行程更快一些吗。”
“上官姑娘请稍安勿躁，日前我收到家师回信。古老前辈与家师一同去了天山茅屋，要赶回挹翠山亦需二十来天的时间，所以我们只要半月之内抵达风雨亭即可。”
上官燕眉目微皱了皱。显然对这半月的路程感到了烦躁。但她仍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的端坐在赛华佗旁边，微微偏过头去，百无聊赖的望向了窗外。
“上官姑娘，纵有风雨，到了风雨亭，一切便风过雨停，恩怨两结。既然出来一趟，又何不暂且抛开那些俗事。你看这山清水秀，花红叶绿，岂可草率辜负？”赛华佗温声开口。
显然上官燕却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转回头来：“赛华佗，你为何要带半天月去见家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赛华佗撩了撩鬓发：“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上官燕不喜多问，见赛华佗不愿回答，便罢了。索性又偏过头去，虽望着窗外，但是两眼涣散，不知道神思到哪里去了。
赛华佗叹了口气，眉目间有些失望。挥手令我沏了一壶茶，他亲自斟了一杯：“这是用君山银针泡制，此茶甘醇润和，余韵不绝，置久不变，气质最为高洁。是我专为姑娘而选。”
女神龙淡淡回头看了一眼：“我不渴。”
赛华佗递出的手有些微僵，缩了缩长叹一声：“你好像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不过小小一盏茶，竟如此为难姑娘？”
“赛华佗你多心了。”女神龙无奈的接过茶来一饮而尽，放到了香案上：“江湖中人，草率惯了，并不擅这些风雅的讲究。”
赛华佗有些语塞，但是并不甘心就此，于是仍然找些话题来说。
只是一旁的我心情十分的怏怏。易山在前面驾驶马车。我夹在这二人中间，好似三千瓦亮的电灯泡。
之前虽然在国师府有过一段相处日子。但毕竟那时候上官燕身边总跟了个鬼见愁。相处多阻挠。像这般单独相处的时刻更是绝无仅有。
此刻环境怡人，距离又近。鬼见愁也被支到了后面的马车里陪伴半天月。难得遇到这么个天时地利的追求机会。他便不遗余力的殷勤不断。索性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弥漫在马车内这股粉色气泡与冰山冷气混杂的气氛。让我实在难受。这时只巴不得自己能缩成片叶子，彻底消失。
可恼的是，我此刻需要不时的为二人斟茶倒水，剥皮切果。想撩帘出去与易山平坐也是不行的。我想我大约明白赛华佗执意带我出来的理由——带个丫鬟，估计也好替上官燕一路打理和伺候。
从今天这一天的煎熬，我就便不难想象之后这一路的命运。
事实证明，我猜测的一点都没错。
赛华佗追女其热情大胆的程度，那是拿到现代社会来，也是不遑多让的。岂止是在马车上忽略我的存在。即使是处于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一概的忽视众人。
张口就是：“上官姑娘，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菜肴希望你喜欢。”
公然殷勤的夹菜：“上官姑娘有些偏瘦，还需多多进食。”
“只要上官姑娘喜欢我劳心费神一些又有何妨？”
“我对姑娘的心意，日月可召。”
“我总是希望能把最好的东西呈现给姑娘。”
“若姑娘能真心一笑，我纵是倾尽一切又何妨。”
…………
不知该说赛华佗是自信得早已不拘世俗，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还是压根没有把周边人放在眼里。总之他对于上官燕的追求攻势俨然有日益上升的趋势。半天月戴了面具我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不过鬼见愁那一张脸倒是越来越难看了。
上官燕也显得颇为尴尬，明里暗里的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但是这样并不能阻止赛华佗那热烈的追求。
这一路行来，他对上官燕无微不至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一切的安排均是围绕着上官燕，上官燕，上官燕——客栈最好的厢房是为上官燕而留；每日的菜肴是上官燕易口的食物；白日里途经山水秀丽处必然停顿车马邀她共赏片刻，夜里星辰美好，他也会以散心为由请了姑娘一起出门观星赏月。更为甚者，每到一处客栈，都会令我为上官燕的厢房内精致的布置鲜花香草。并檀炉燃香……
不能不说，赛华佗其实是位很浪漫的人——坦诚而不忸怩；热情而细致；作为他喜欢的姑娘，他不介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也不介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可惜的是我们这一行人，除了他是在真心游览。其余都各怀心思，无心畅游。再说，爱情这东西，还得是在适当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否则一切美好只能空变灾难。
显然上官燕并不是那个对的时间对的人。身旁还有个她真正心仪且面色越来越难看的鬼见愁。与鬼见愁那些复杂而纠结的恩怨情仇早已绕得她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情来享受赛华佗所安排的一切。
对于他那越加炙热的眼神以及全情摊开的怀抱。饶是冷色如她，似乎也有些如坐针毡了。既感怀于赛华佗这般的待她。却又深感无所回报。而倍感压力。尤其是面对赛华佗这逮着机会就剖白内心情怀的做法。即便是我，也能看出她那巴不得逃离的神色。
若不是那辆马车上坐的是半天月和鬼见愁这两位极其敏感的人物。我毫不怀疑她一定会躲到那边去。
真心的付出，却换来她这般的态度。这让赛华佗眉目间显得有些黯然。接下来的几日倒是收敛和低调了很多。这让同乘一车的上官燕，紧绷的神经倒是松懈了不少。
赛华佗不再挖空心思的搭话和殷勤。这让素来喜静的上官燕轻松了很多。近来，她总是斜斜的独靠在马车一角闭目而寐。气氛开始流于安静。
不过我总觉得女神龙这样的安静还是有些不同。说不出来何种的不同。只觉得她那斜靠而柔软的姿态透露出一些疲乏。女神龙乃是江湖中人，体质素来很好。况且近来白日马车，夜晚厢房熏香，入睡又早。我想不出来她的疲乏会从何而来。
赛华佗显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对：“上官姑娘，你是否身体不适？”
上官燕艰涩的睁开了朦胧的双眼：“赛华佗多虑了，只是最近总有些身软无力，昏昏欲睡。”
赛华佗皱了眉，金线抛出缠上了上官燕的手腕，片刻之后收了金线：“姑娘并无风寒，只是有些气虚亏损。”
“真是奇怪，我让小喜每夜为你点了安神助眠的灵馨香。不该会出现此等疲乏之态啊？”他呢喃着望向了我。
我心中一惊，连忙澄清：“国师，我有遵照你的吩咐，每夜都是点了灵馨香的。”
上官燕点了点头：“不关小喜的事，再说，你本没必要每夜做那些事。我不是千金小姐，素来没那些讲究。”
赛华佗长叹一声，并未作答。不过眉目间倒是隐含了一丝疑虑。
这夜，我们早早的在山下一座小镇上寻了一家客栈入住。待我惯常的为上官燕房内精致的安排好了一切之后，赛华佗偕同上官燕前来一道检查了。
他果然还是对我不放心。见到他前来的身影，我心里说不出的黯淡。
在房内大致的检查了一番之后，他便取了桌上的香炉，灭了我刚燃上的香料，叹了一声：“果然如我所料，小喜你把龙涎香与灵馨香给弄混了。”
我心重重一沉，面色化为一片苍白——那么，问题果然还是出在了我身上？
我指了指香炉：“这个，是龙涎香？”
易山大约怕我被责难，在一旁出声了：“爷，龙涎香与灵馨香外形是有几分相似。小喜对香本就外行，会弄错了也不奇怪。”
赛华佗没有说什么，我脸色反而更不好了：“是因为这个龙涎香所以让上官姑娘身体疲乏，气虚亏损的吗？”
赛华佗摇了摇头：“光是龙涎香还不至于。可是凑巧这房内还有天竺葵。龙涎香配上天竺葵的香气，所以产生了微量的毒素，虽不至于害人致命，不过长期熏陶，会有损体质。”
天竺葵，那本是一种驱蚊草，如今入夏，蚊虫众多。也只有上官燕有这个待遇，在旅途跋涉中还有各种周到的安排。不过听了赛华佗这一番解释。我难堪得无地自处。
“对不起，上官姑娘。我……”
“爷，我相信小喜她绝不是有意的！”易山很为我担心。
上官燕也出声道：“赛华佗，你不必责怪小喜。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她也是无心之过。”
赛华佗终是没有说出半点怪责我的话来。不过却是长长一叹：“姑娘终日心事深重，本想为你燃香调神助眠，不想却反而累及姑娘。有愧啊……”
“赛华佗，你不必如此自责。”
“哎……”赛华佗眉目幽暗，无话可说。一抬手，让易山推着他黯然的离去了。
从上官燕房内出来。我的心情无比的糟糕。一个人离了客栈，远远到附近的山头上踏足散心。
在这里，我觉得我不仅是多余的，还是个拖后腿的。什么都做不好。我来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能伺候好女神龙，为他多加一点印象分的。可是他一番美意硬是让我给搅了一场不欢。一想到他离去时的黯然摸样，我心就无比的郁结，多日来压抑心底的委屈腾腾而上。
——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就乐意每天近距离的看着他对着女神龙大献殷勤了么？我就乐意每日奔波着为他伺候和讨好女神龙了么？
我就没有煎熬了么？他不明白我的心情？还是觉得必要去理会我的心情？
我们这一行人，究竟还有谁是真正愉快着的？
终究不过是一场接一场落花流水的真心错付……鬼见愁何苦？上官燕何苦？赛华佗何苦？而我又……何必？
深吸了一口气，憋回眼角那一丝泪意，经历了这一事，突然觉得，我再也不想做赛华佗的丫鬟了。纵然是臭豆腐与小豆芽，也能得到他平等的相待。而我却不过是他的奴。亦有职责去为他讨好心爱的女子。
这样的事，我做不好……亦不想去做。
我想，也许我该向赛华佗辞行。他们这一路应不再需要我。而我又为何非得留在此处自找郁结？回到四方城，回到那间小店铺。只有那间店铺，才是真正属于我……才能成为我的依靠。
赚够足够的银子，我便赎了身，再也不会是任何人的丫鬟。
这，才该是我的路。
努力平衡了自己的内心。安慰着自己朝回走去。
远远的，却不想看见了鬼见愁。估计他也是出来散心的。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看起不那么落魄。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嗨，司马大哥！你也出来散心？”
他点了点头。眉目蕴含了深深的忧愁。他是个不太会掩饰自己的人。近来与女神龙一场冷战与敌对本就让他颇为难受，加之赛华佗这一番插入，不知在一旁无力而为的他，又是何等的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路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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