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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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便被弄月公子带到了花园内的一片诡异之地。
这里呈凹字地形，四周廊台相围，正东方的高处还有一观景亭，十分风雅别致。
总觉得这里形似一片戏台，周围古古怪怪的，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巨石和兵器。中央还立了一座刑台，上方高挂巨铡，下方十字柱上还绑着一个木制人偶。看得人不禁心里森森的。
弄月公子带着我退远了几步，用折扇一扫四周：“你看，这个阵法，我是根据九宫八卦阵改造和演变而来，姑且称为——弄月摘星阵！”
“摘星弄月阵？”我惊奇的随着他的手指扫了扫四周那一片怪石嶙峋，起先没有留意，只以为是胡乱摆放，此刻这一看，似乎真有某种规律似的。原剧里，他与国师斗法，就爱搞这些阵法啊，星象啊什么的。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想来这里就是他与国师稍后的决胜地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带我来看又是什么用心？不禁有些惶惶难安。
“恩！”他点了点头，望着此阵眼中露出了一丝自豪的光芒：“所谓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此阵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辰巳、甲己、丑演、壬葵、戊亥、庚辛、未申、丙丁、 戊己九大阵营。内含九九八十一门变化。”他扭头望了望我，唇角溢出一丝自信的笑意：“而我在东青龙，西白虎，南玄武，北朱雀又加了无穷的变幻。回环往复，迷门迭出。若想要堪破，当有神仙之能……”
我心一紧——对阵法一窍不通，内中的玄机我是看不懂的了，不过弄月公子的确是有惊世之才，见他此番这副自信满满的摸样，想来国师要想赢过他，的确很困难吧？
若国师不赢，我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正在愣神，弄月公子突然温柔的拍了拍我，朝中央一指：“来，小肥妞，你看，以此位为中，中为土。”折扇在手，他分别又朝四个方位点了一点：“东南为金，东北为水，西南为木，西北为火。唯有这金，木，水，火四大方位足以入土。然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互有规律，结合九宫阵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 变数无穷。若是赛华佗行差踏错半步……”他突然拖长了声调。
这诡异的调子拖得我心头一毛。忍不住接问道：“那又怎样？”
他体贴一笑，手覆在我的肩膀上按了一按：“哪，你看，若是触动了东北水位的机关，将会有毒雾喷出。”
言罢，他掏出一小石，朝着东北方弹指一射。只见那小石落在东北方位的巨石上，随着嘭一声轻响，石缝中突然射出了一股淡粉色的浓浓雾气，朝着中位笼罩而去。
“你仔细看好，此乃蚀骨水所化，也素有神仙水之称，若中此者蚀骨化水神仙难救。”
我定睛一看。果然，在那浓雾的遮盖下，那具位于中心的木偶人连带背后的十字架都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表皮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腐坏——我吓了一跳。坚硬的木质都能产生如此作用，不知道换做是人，还能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而弄月公子谈起这些恐怖机关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就像就在谈论家常便饭。见那浓雾渐消，他又继续道：“若是触动了东南金位的机关，将会万箭齐发。”
言罢，又一小石弹了过去。霎时间，岩壁的隐蔽处一片箭雨瞬间射至，顷刻间木偶人身上插得严丝合缝，连处空白的地找都不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我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弄月公子又说了：“至于触动了西北位，顾名思义，烈火焚烧，顷刻就能让人灰飞烟灭了。”
一道小石过后。接着我又看见了一蹿撩人的猛火喷了出来。不过片刻的功夫，火焰消退，不过插满了银箭的木偶人亦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焦炭。
后背一阵冷汗津津。弄月公子这机关何其阴毒狠辣啊。
然而根本还来不及我过多的思索。弄月公子折扇一摇，笑了：“至于西南木位，你看见那上面的巨石没有。若是触动机关，届时巨石滚落，将会碾人如泥。不过这个成本太高了。我就不给你演示了。”
我脸色青得很难看：“你本来就没有必要跟我一一演示。”——谁稀得看如此变态的机关和算计！容易导致心理阴暗啊。
“不，不，当然有必要。”弄月公子温柔牵起了我的手朝着中央走去，边走边说：“其实，就算是入得中央土位，也得小心。若是错了一步。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他一挥手，一旁的仆人不知做了什么动作。那刑台上的巨铡突然轰然一落。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一颤，我整个神经剧烈一扯，再仔细一看，眼前的偶人已然化为两半。
弄月公子耸耸肩，摇头叹道：“我说吧，若是落得这样四分五裂的下场，就太不美观了些。”
我一阵阵的恶寒——还能有比弄月公子更可怕，更腹黑的人吗？天使般的面容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恶魔般的心？如此温文尔雅的举动下，居然说的，做的都是如此可怕的事情。我不禁深深的替国师担忧起来。输赢成败有什么要紧？可是一旦出错竟然就是如此惨不忍睹的下场……
先前的美好都是假象，弄月这个人，在此时此刻才真切的让我体验到了果然不出原剧的恐惧与可怕——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大BT啊。
然而我没想到他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指挥着仆从把刑台上的残骸给清理到了一旁后，他亲和的执着我的手，走上了刑台。轻飘飘的一挥，上来了两人，毫不客气的把我绑在了适才绑着木偶人的十字架上。
我大脑顿时一嗡，巨雷闪过大脑，全身都冰凉了——这，是什么意思？
眼神愣愣的从一旁那堆焦黑的残骸上瞟过，一幕幕的恐怖机关如幻灯一样不断在眼前闪现。我连话都说不稳了：“弄……弄月公子，这，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弄月笑望着我：“弄月向来不喜欢玩笑。”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番演练其实是为我准备的？！悚然大惊。
我双腿开始发软：“你不就是怪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吗？我跟你道歉行吗？或者我替你向国师求求情，让他给你疗伤好吗？总之，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放我下来，我们商量商量。”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心里的恐惧顿时到了极限。咽了口唾沫，止不住的全身哆嗦：“你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我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可是我只想要你好好呆在这里。”
——好好呆在这里被残酷至死么？！有什么比与一个极端变态的狂魔交谈来得更绝望的？
望着弄月那一脸优雅的笑意，我如坠深渊，脸色化为一片纸白，仍不死心的垂死挣扎道：“我不要……你放了我……”
“不，不，不。小肥妞，有句话说得好——”他摇头，嗔怪着轻敲我，嘴唇一起一合：“叫客随主便！”
随着这一句话，我的防线全面崩塌，霎时泪如雨下——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尊严算什么？傲气算什么？
“弄月公子，是我不对，我不该破坏你的计划。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对我……你放过我好不好…放我下来，就算做牛做马我也愿意，就是不要把我绑在这里！求求你！”
弄月对我的表现露出满意的微笑。展开折扇，优雅的摇着。背过了身去，竟是对我这一番乞怜的哭求毫不动摇，视若不见。
“赛华佗到了吗？”
仆从上前禀告：“公子，赛华佗刚刚已到。”
“好。”弄月高兴的一收折扇，一扇击掌：“走，赶紧迎接！”
言罢，带着人转身离去了。
我独留于此，恍若置身与阿鼻地狱——头顶那柄明晃晃的巨铡；抬头能见的那方足以压得我骨头都粉碎的巨石，以及四周隐蔽不见的暗器机关……
那一旁如焦炭一般四分五裂的木人，兴许就是不久之后我的真实写照。
入骨的恐惧，这个世界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光是这份等待就足以催人致命。——我真的还不想死。况且即便是要死。我也不愿意死得如此恶心变态。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得这么血腥难看……
使劲的挣扎，绳子绑得无比之紧，我连半分都挣扎不了。心中绝望到了极点——我还能有什么奢求？指望着国师来救我吗？可是如今我只是一个逃奴，未守家规，还对自己的主子破口大骂。他真的可能救我吗……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每一秒都是沉甸甸的希望，每一秒又是阴森森的绝望。
或许只有一刻钟，可是在我的心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终于听到了新的声响。
轮椅咯吱咯吱——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让我有着这样仿佛敲打在心脏之上的感觉。
抬眼望去，在弄月公子的陪伴下，易山推着赛华佗来了上方的观景亭内。
两人坐定。他低头朝我望了过来，眼睛微眯，神色难辨。
一霎那的目光交汇。我顿时心绪翻涌，泪如泉涌———突然觉得罚跪算什么？关柴房又算什么？跟此刻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无比舒畅的遭遇。若是赛华佗能救我回去。我真的，什么都认了！！只要他愿意救我！
那边，弄月公子开始与赛华佗谈判了，他折扇向下一指：“上次你以阵法考我，让我入阵救人。这次我也依法炮制。就以此阵，咱们一局定输赢。若你能顺利入得中央救出小喜，那自可带走她。不过，若是输了，你可得依照约定，为我疗伤。”
赛华佗面不改色，冷冷道：“既是一场寻常赌局。何须以人命为抵？”——轻巧一言，竟是道破了所有玄机。
“这有何怪！”弄月公子浅浅一笑：“赛华佗当初指示鬼见愁来我春风得意宫夺走本宫至宝——千年冰蚕。更导致家母命丧于鬼见愁之刀下。难道就不该有点代价么？”
他潇洒的靠在椅背上，轻摇香扇：“或者说，依你赛华佗之能，莫非也没有把握能破我此阵？”
赛华佗不答。我却心如鼓槌——我知道这两人的实力旗鼓相当，均在伯仲之间。或许严格说来赛华佗要略胜一筹。可那也不能百分百的担保就一定赢得过弄月公子。适才弄月公子那一番自信满满，显然是做了十足的工作，况且他也演示过了，只需要行差就错一步，赛华佗的运命怎么样我不得知。但至少我是必将死得惨绝人寰……
我嘴唇发颤，紧张的望着他——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胆量应承这样的比试。或者说。我不知道他觉得有没有必要因为救一个逃奴而参加这样的比试——值不值得因我而冒如此风险。
他有不必管我的理由，可我唯一的一线生机却寄托在他身上……
时间凝滞，无比亢长。
弄月也正等着他的答复。而我却不啻于等待宣判的刑徒——每一秒的等待，都让我有种无法承受的崩溃。
泪顺着眼眶不由自主的溢出来，吧嗒吧嗒往下淌——两世的命运皆以这样悲烈的方式收场？从另一个世界无比悲催的抛来此处，就是为了让我的生命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么？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可是我明白，赛华佗推拒了这场赌局我便只能死路一条。即便他同意，我依然也只有九死一生罢了。
两手空空的来到人世。什么都没有抓住，又将这样两手空空而走……
抬头望向天空，阳光还是那么刺眼，而温度却完全的抽离，不再有一丝温暖。
——把生命这样抛洒在一群毫无信任与托付的人身上，任人抉择。我想，再也不能有比我更悲哀的人了……
闭上了眼，世界在我的感知中，渐渐的开始万籁寂静。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悠悠叹息。
赛华佗收回了专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望向了弄月。
“此局就此罢了吧——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谁也不曾去想，从不落人于后，智慧冠绝天下的赛华佗竟然有主动认输的时刻！
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蓦然的望向了赛华佗——只见他一脸淡淡：“放小喜下来吧，不过一个弱质的小女孩，何必如此折腾。”
弄月公子勾唇一笑，一副不出意料的神色，同时也带着深深的失落：“不战认败，这可不像你赛华佗的作风啊，真是让我好生失望~~”
“你不就是要我替你疗伤么！”赛华佗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来，微微一笑：“放了小喜，我替你进行最后一道疗伤。”
“啧啧啧，赛华佗果然是有情有义啊。”弄月公子笑了，香扇一挥：“把小喜放下来吧！”
仆从领了命，上前来为我松了绑。
直到从十字架上下来，我依然还有些不敢置信。脚下浮软得有些厉害。易山上前扶了我，这才带着我回到了国师身边。
定定的望着国师，千言万语我不知道从何表达：“国师……”
他淡淡的望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又转回头去对弄月公子道：“走吧。”
弄月公子唇角勾出一丝笑来，手一挥：“请！！”
一行人又朝着厢房而去。
二人进了厢房疗伤后，我便与易山等在了外面。这时候，易山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给我。我望了他一眼，接过手帕。这一刻的关切暖了我的心。想到之前我如此埋怨于他，拽着手帕的手不由紧了：“谢谢。”
他却别过了头去，重重一声叹息。我的心顿时无比的难受。
半个时辰之后，赛华佗为弄月公子治完了伤，出来了。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无不妥，但是袖下的手却微不可查的有些颤抖——长时间耗费真气的疗伤，估计对他来说也是很耗损神元的吧？世人均无可救治的伤，他尽管能救，也不是没有任何一点代价的。
弄月公子虽也显得有些疲乏，但却是春风满面，神采十足。一番客套感谢之后，便带着一干婢女欢送我们出了春风得意宫。
“人生得一知己须尽欢，可惜此次未能尽兴，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讨教切磋。”
赛华佗回礼一笑：“随时恭候。”
弄月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国师身旁的我，展唇一笑：“那丫头说她对你有爱慕之情，依我看，你对她也有回护之义嘛！”
赛华佗不语，我却尴尬得直想一头撞死。
无地自容的低头不敢看他，赛华佗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了一声：“告辞！”便一挥手，令易山回程了。
我紧跟其后，难堪，羞愧，自责，茫然，心慌……五味杂陈的心理——没有比这种状况更糟糕的了。
由始至终赛华佗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的关系彻底的崩坏——事到如今，我焉能还不明白他为何救我。我如此曲意误解他，他却能不计前嫌。难道只为了换一个恩怨两清吗？
沉重的压力让我难以承受——羞愧的心理得不到救赎。
回到了国师府之后，我再也忍不住，哭着跪倒在了赛华佗的轮椅旁。我趴在轮椅扶手上，连番的惊吓，自责，难过等等情绪化作了泪流，滚滚而出：“国师，我错了！我愿意向你认错了！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那么骂你！我只是不喜欢你那么罚我。我讨厌跪大堂，我也讨厌关柴房！！你那么罚我，我很难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逃走的！把自己陷进了不说。还给国师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别不说话行么！你这样让我很害怕。我宁愿你罚我，就算跪大堂我也认了，关柴房我也认了。我以后再也不逃了！呜呜呜呜。”
良久，一只手轻轻的搁到了我头顶上，带来了一丝让人心安的暖意，我听到赛华佗轻轻的一声叹息：“罢了，在春风得意宫你也饱受了惊吓，就算是罚过了吧。”
蓦然一震，我诧异的睁大了泪眼：“国师？！！”
“好了，我有些乏，先回房了。你也早点歇息吧。”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疲惫的一挥手，让易山推着他走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本以为不知该如何风云变色的一场灾难，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化了开去……
他谅解了我？还是从来都没有怪过我？
泪滑过脸庞，一滴滴的砸向地面——突然想起了《少年维特之烦恼》里那句至理名言：人间由误会与成见铸成的过错远比奸诈与恶意还要多；不管怎样，后两者一定更罕见。
假使当初我能在心有郁结和疑惑的时候多开口询问，或者多听听易山的话，而不是一个人在那里钻牛角尖和断章取义。也许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受罚，也没有被抓……
国师有情有义，根本就不是我曾以为的，那样的人……
可惜人总是要吃过亏，才能认清事实。也只有在患难下才能见证真情。
望着他疲惫离去的身影，我在心中肯定——
国师的确是一个值得你去信任和托付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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