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弄月 ...
-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这话不假，我捂着脸偏过头去从牙缝里剔除了那片茶叶——都怪刚才茶水喝急了。
不敢扭头去看，希望隔壁那公子没看见我这丢脸的动作。脸有点臊红，连忙叫来了老伯：“咳，结账！”
老伯五指一伸：“五碗茶，五文钱！”
“恩。”我点了点头——五文钱是吧。正要伸手进怀，却突然楞了。我身上除了赛华佗给我的那两百俩银票，就是我平日所攒的二十俩银子了。由于是蓄着将来备用，所以当时还特意打造成了两锭元宝存着——也就是说，我现在身上压根就没有散钱。
若是一锭元宝拍出去，那效果我想大概就跟在现代你出门买杯冰水，然后跟店家拍出一张五千块的支票差不多。
震慑不震慑，傻逼不傻逼对此刻的我来说都是浮云了，我担心的是另一方面——财不露白，我目前一个孤身小女子在外，又没有自保能力，能缩小存在感就尽量缩小存在感。电视剧里因为财露坏人眼而送命的段子可不少。
所以我伸手入怀的手顿时僵了。老伯摊开的手已经惯性的伸了过来，双目正定定的望着我等待，一时之间，我俩大眼瞪小眼，静谧了。
所以说，真的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因为在这无比窘迫与尴尬的时候，竟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显然的这个境况被旁边两名‘有心’的汉子看在了眼中。
“哟，这小肥妞恐怕是没钱吧？”俩地痞扮相的汉子走了上来，一脸不正经，搭讪的口气显得很流气。
我大脑嗡了一声——我上辈子不会是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吧？这一连串的悲催遭遇，刚才脱离了虎口，命都快佘了半条了。都还没来得及喘上半口气，麻烦事又来了。还是电视上快演烂的这类狗血戏……
其中一个地痞以大款拍金砖的架势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下了五文钱：“老板，这钱我替这小肥妞给了。”
“是是是。”老伯也看出来这两位的来者不善，采取了事不关己明哲保身的姿态，果断的拿了铜钱就迅猛的遁开了。
我孤立无援。
“啧啧啧。”两个地痞猥琐的打量着我。其中一人向另一人道：“这小肥妞看着肥是肥了点，长得倒有几分清秀。”
“恩，是不错。”另一个点了点头，然后朝我一挑下巴：“哎，你是从哪家大户里逃出来的丫鬟吧？”
我一楞——这猜得真准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我此刻包袱款款，蓬头垢面，脚下淤泥盖脚，大清早一脸狼狈出现在这山林之上……显然不是逃妾就是逃婢。
也难怪轻易就遭到了调戏——我此刻不就是一只孱弱迷途的小羔羊么，谁乐意，花点力气一伸手就可以牵回家宰了。
没想到我这小胖身材竟也能被看入眼，列为调戏对象，这究竟该说是古代贫民的要求太低还是缺乏女人太饥渴了？
见我不答，一个汉子撑着桌面探过头来不怀好意道：“我看你现在身无分文，大概也无家可归了，不如就跟哥哥们回去吧？保准有你吃喝的！”
我内心一阵擂鼓，心里很慌，赶紧朝旁边探望了一下，茶棚此刻除了老伯就只剩下隔壁的白衣公子了。
求救的眼光投过去，然而那公子却是一脸淡漠，好整以暇的一副壁上观姿态——显然不但不预备帮手，反而给人一种饶有兴致正打算看好戏的感觉？？
我心一下凉了，只能求人不如求己了。此刻心慌也不是办法，只得冷静下来想对策——好吧，凭武力我肯定抗拒不了，越是反抗越是刺激对方，情况会更糟。还不如采取以进为退的好。
想到这，我连忙一脸喜悦的主动扑过去执起对方的手，尽量让自己笑得能有多傻逼就有多傻逼：“哎哟玛也，大哥好人捏~~~终于找到愿意收留俺得人了！！苍天啊，大地啊。俺肥妞终于为肚子里的娃找到爹了！！”
那汉子被我突然惊蹦的行为唬了一跳，打了个哆嗦。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哎哎？肚子里的娃？”
“哎。可不是嘛。”我大咧咧的挥挥手，把衣服一箍，顿时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肚腩弧线——这大约是我身上的肥肉第一次起到正面的作用！
“四个月了！！”我操着怪口音：“他内内的，少爷干了俺竟然想不认账，想一脚把俺踢出大院，还安排了柴房的伙计，硬说俺俩通奸…把俺们一起撵出来了。本来我想呗，算了吧，少爷指望不上了，跟着柴房伙计也能有个饭碗。谁知道那家伙叫俺来这茶棚，说在这里等俺，却找不见人。俺想大概又是被抛弃了吧。哎呀，真是气死人捏。”
我双眼冒出瘆人之光，一副要吃掉对方的热烈表情：“大哥！不如你娶了俺吧，俺跟你说，俺其实很能干，最擅长打蚊子和喝凉茶，最高纪录一次能喝十八碗，平时饭量也不大，一顿五碗饭就够了！”
那汉子又重重的打了个哆嗦，触电一般的把手往回缩：“你，你脑子有病吧你。”
我死死的拉着他的手不松：“大哥，真滴，你就收了俺罢！！不出几月你就可以顺利当爹了，多便宜啊~~”
“放手！！”对方一脸恶心的神色，狠狠的甩开了我，淬了一口，恶狠狠道：“滚一边去。老子警告你，少他妈在这缠着爷，找抽吧你！滚滚滚！”
于是，我吓得退缩了。
那两地痞显然已经成功的被我寒碜到了。
“走走走，大清早的真不吉利，出门就撞见了这么个腌臜货，真触霉头！”
直到这两人嚷嚷着走远了，我才松了大大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使我更加的浮软不稳，撑着桌子惊魂未定的刚坐下去，就听到隔壁哧哧哧哧的好一阵笑声。
扭头一看，白衣公子趴在桌上笑得有些忒没形象了。
我顿时青筋爆出——他简直比刚才那两地痞还惹人讨厌！！渣男！！绝对的渣男不解释！！！真是浪费一副好皮囊！！
我狠狠剐了他一眼，一甩包袱就要走人。
这时，那公子摇着香扇余笑难平的过来了：“精彩，真精彩，刚才姑娘唱的那一出真是比那牡丹亭还有趣。哧哧哧哧！”说着，他又伏桌上了。
我双拳捏紧了，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人也太没有节操了点！
他笑了好一会才终于止住了，抬头见我瞪着大眼不说话，竟一脸调侃道：“哎，小肥妞，你这眼睛其实不瞪着也挺大挺漂亮的，不用老瞪着了。”
小肥妞？？我觉得我的怒火在直线升级……
“呵呵。”我突然一眯眼怒极而笑了。灿烂道：“公子一表人才，为何自损其貌捏？”
“恩？”他愣了下：“此话何意？”
很好，上钩了。人身攻击是吧——谁输谁呀！凸
我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你不觉得你的脸型不配发型，发型不配身形吗？”
——其实我刚才就留意到了。这公子冠玉之貌，龙风之姿。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惊世美男子。可惜唯独那发型稍逊了一点。右边一片发瓦用金线相箍垂在前胸上。虽然精致，但少了一些飘逸，并不十分理想。不过也算不上多大的缺陷。配在他脸上依然不掩其俊。不过此刻我自然要损得夸大其词一些……
果然，闻言他眉目皱起，早从他那一身讲究无比的衣着上看出来这人何其的自恋了。肯定受不了别人的挖苦。只见他极其不确定的抚了抚自己那片发瓦：“会吗？”
我一拳击掌，重重一点头：“感觉太13了！”
“13？”
我想说傻B他也不懂是什么意思，转着眼珠斟酌了一下用词，中肯道：“很傻很天真！”
他脸色立刻晴转多云了。
啊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回笑不出来了吧……
轮到我好整以暇的看他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只见他皱眉很不悦的哼了一声：“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挺会损人啊！”突然他又展颜一笑，折扇一开，潇洒的煽了一煽：“不过我喜欢。这样吧，我见你身无分文，又怀有身孕，也挺不容易。既然他们两个不愿收留你。不如就跟我回家我收留你吧？”
嘁！ 我甩他一记白眼：“滚，你才怀有身孕，你全家都怀有身孕！谁要跟你走啊！”
“哎呀呀。”他拉长声调，装腔作势的用扇头点了点眉：“可是从欧阳山庄到这山上，我足足都跟了你一夜，你若不跟我走，岂不是让我一番辛苦付之东流？这也太伤心了点吧。”
从欧阳山庄足足跟了我一夜？我顿时僵住了——他是谁？莫非是赛华佗派来抓我的？也不可能啊，如果是赛华佗的人早拉我回去了，哪会搞这么多弯弯绕？
那除了赛华佗还有谁？我望了望他，以他这形象以及这死星人的德性……我内心悚然一惊。一个大胆的猜测升腾了上来，竟让我不期然的脸色绿了起来。
我颤着唇问道：“你，你是谁？”
公子折扇一摇：“在下敝姓司马，家住四方城春风得意宫，外号弄月！”
我屁股一滑，竟从板凳上侧翻了下去。
******************************************************************************
春风得意宫是个好地方——画栋雕梁，湖光山色，楼台水榭。杨柳成群。端的是一派秀丽淡雅的景致，很有几分‘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的意味，若是观光赏景，必然赏心悦目。
可我却不亚于上刑台。
弄月公子何人？那是雪花里最冷血无情的高智商BOSS啊！别看他总是一副春风荡漾，与世无争的姿态，实则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刚刚茶棚里我怎么损他来着？！！！——哀嚎啊！我这究竟是什么命啊？！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下好了，死得不要太好看一点……
若说国师是城府极深，那么弄月公子大约就是诡异难测了。
自从被他强行‘请’回家后，表面看来我的待遇极好，不啻于贵宾——一群仆从伺候着焚香沐浴，按摩去乏，更准备了一桌珍贵的山珍海味祭奠我的五脏庙。随后，我便被送入了精致淡雅的小间，让我早日安睡歇息。
可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松戒备。事实上我更加惶恐了——弄月公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会天真到认为他是单纯的对我好。我宁肯相信这是暴风雨的前奏，指不定随后有什么变态的招正等我哪。
况且他说从国师府就盯上我了，若还不明白他是故意等在茶棚那的，我就可以算是超级白痴一枚了。显然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问题是对象为什么是我？我不过是一个不足轻重的丫鬟而已。
所以，第二晨当他‘专程’前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忍不住惶惶的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说实在的，此刻望着他那一头束发戴玉，风采飘逸的发型，我就一阵阵的冒虚汗，虽然这发型比起昨日不知道好看了多少，但是显然昨日那一损确实刺激到他了啊——扭头泪流满面！
他倒是有些诧异：“你连我为什么要请你来都不知道吗”
我像个傻瓜吗？在他的视线下，我不自在的扭了扭：“是！”
他嘶了一声，退靠到椅背上，展开折扇煽啊煽：“我倒想问你，当日你是从何得知我就在赛华佗的府邸之外，而且正等着向冰蚕下毒？”
我讶然的张大了嘴，这才恍然明白了。是啊，我怎么这么蠢的。既然当时弄月公子在外伺机下毒，当然我这个当场破坏了他的计划之人他又岂会不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懊恼啊！
他微笑的等着答案，面上虽是一派和蔼。但是我知道他是那种典型的面善心恶之人。半点不敢松懈。
“恩…”我咳了咳，心虚道：“我猜的！”
“猜？”他明显不信。眉头拧了起来。
我恐慌了，若是惹他不高兴下场粉悲催。既然我不能说出真实原因，于是只能卖力的朝旁边使力了。
“真的。”我重重的点头——请看我无比真挚的眼神！
“国师就是我的一切！我不能让他遭遇一丝危险，一丝也不行！！所以当时我听到国师说你处心积虑的想害他，可能还在冰蚕上下毒。我就上心了。当时易山拿着盒子准备出门，我就想到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凭你弄月公子如此惊才绝艳，智慧无匹（适时的拍个马屁）怎么可能毫无举动呢。不管怎样为了保险起见，总是谨慎点好。可是易山他不听啊！所以我才编出了这么个谎言。居然就误打误撞了？！”我一锤桌子：“不过幸好，国师他原来真的躲过了一场劫难啊！！”
弄月公子的神色闪了闪，似乎被我这副热血护主的激情膈到了：“赛华佗对你还真这么重要？”
在他这疑惑的神色下，我立刻警惕了——既然早就被他盯上了，那么我的底细也应该已被他查了个彻彻底底吧。我本是公主身边的丫鬟，刚到国师身边没多久。若是此刻剖白一番忠心护主肯定瞒不过他的。
咬了咬牙，我豁出去了。偏过头去一副惆怅的幽叹之色：“哎~~~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也知道，当一个下人爱上自己的主子。当一个丫鬟爱上当朝的国师。这无疑于望水空对月，多么的不切实际而且大逆不道。可是，我终究是情难自控哎。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他幸福，没有任何一点伤害，就够了…真的够了。”
弄月公子的神色无比的诡异起来，透露出了某种辛苦：“是么？”
为了加强自己的说辞。我重重一点头，索性把现代那句词直接剽窃了过来，悠思着凌空一叹："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他眉间一点朱砂…”
噗一声响。弄月公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折扇掩着嘴，只见眉眼弯弯——笑得也忒欢乐了点吧？
我顿时一头暗线——玛逼的，我也知道这话很搞，但是你可以不笑的那么不留情么？
笑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打住了——我无力的望着他，你不要太辛苦哦！
只见他余笑难忍的一叹：“没想到你对赛华佗的爱慕之情竟如此之深啊！”
我尴尬至极的想扭转话题：“咳，那个，当初我真不是故意的，话说你抓我来想干什么呢？”
他折扇轻轻一敲我的脑袋：“既然我的计划是被你这小肥妞给破坏的，自然也只得让你来还了！”
“还？怎么还？”我顿时明白了。他不会是想以我为人质，然后逼得赛华佗上门比试，然后再找寻机会赢他，让他替自己疗伤吧？？
天啊，我这次私逃被赛华佗逮回去还要不要活了啊？
我赶紧捉住他的袖子：“弄月公子，你错了，真错了。你要是想以我来逼国师上门是不可能的。那家伙才不在意我呢。我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关心的。你还是放了我吧！”
“是么？他不关心？”弄月公子诡异的笑着：“若是他不关心为何在府邸之外设了那么多奇门阵法让我怎么都进不去？还有，他若真不关心，上次我派人来抓你，他怎么会让女神龙快马加鞭的赶来救你？恩？”
一阵阵霹雳顿时在我脑中炸开，震得我愣愣的了——是吗？是这样的吗？
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国师当日的话——以后除了与我一道，否则不许擅自离开府邸半步！
原来，他不是为了要防备我，原来他是在保护我！ 上次在清灵山被袭，原来也是冲着我来的，女神龙的及时赶到竟也不是偶然，而是赛华佗他……
后知后觉的明白让我脸色极其难看起来——那么残酷的体罚，国师，你其实也是在为我着想的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把这种关心直接的说出来，为什么非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呢……
心突然揪得很紧。
弄月公子折扇又再轻敲了我一下：“你这可爱的小东西，正是太合我心意了。我真在研究如何破解赛华佗的阵法呢，没想到你就自己跑出来了。”
我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原来一直以来最蠢的那个就是我，最可笑的那个也是我！
我沉沉的抬起头来：“那么，国师他会来么？”
弄月一笑，摆了一张帖子在我面前：“这是刚接到的回帖。赛华佗即刻便到，小肥妞，现在我们也该动手准备准备迎接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弄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