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淑惠太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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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简亲王罩着，祺瑶在王府里自是如鱼得水，让人眼热，暗地里便有人打起她的主意，雅尔江阿的一干心腹就曾献计拉拢，只是骄傲如他，不屑如此，想他堂堂王府的嫡长子还不至于要靠讨好个小丫头去博取父亲的欢心。只是那一回叫他无意撞见府里的六阿哥正在欺负一个小女孩。
那小丫头捂着半边脸坐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动，虽然十分害怕，却坚定的昂着头，小小的脊梁挺的笔直，就是不哭出来。
倒是个有骨气的，雅尔江阿鬼使神差的替她解了围，本来不过是一时的义气之举，没想到竟让这小丫头感恩戴德，每每碰到便围前围后，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十分热络，难得叫他也生出几分亲近之心，一来二去也算兄妹相得。
这日一早，雅尔江阿收拾妥当正要往前院去，只听后面娇声嫩语的叫了声‘哥哥’，一回头瞧见祺瑶打扮的光鲜靓丽，被簇拥着也往这边来，便住了脚，祺瑶走到跟前，先恭恭敬敬请了安，才仰着头笑问道：“哥哥是要出门吗？”
雅尔江阿点点头，素来淡漠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你这是干什么去？”
祺瑶满脸是笑，“阿玛要带我去串门子。”
彼此问了两句话这才别过，雅尔江阿出至外面，人马俱已备齐，扳鞍上了马，瞧着整装待发的马车，便唤过管事随口问了句：“王爷这是预备去哪？”听见回说是要进宫，有些诧异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头打马而去。
且说简亲王奉了宫中旨意，带着祺瑶出门，自上车就正襟危坐着闭目养神，祺瑶长了这么大，外出的次数有限，对外面车马如流的大街实在新鲜好奇，早悄悄揭了车帘一角盯着窗外瞧，直待手酸眼酸，才放下帘子安静的坐好，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瞌睡。
似乎过了很久，马车才停下来，简亲王抱着祺瑶下了马车，步行进入宫门，早有一众宫女太监抬着轿子候在那里，领头是个积年的嬷嬷，先带头请了安，才笑说：“太妃可就盼着呢。”躬身请简亲王上轿。
轿子四平八稳的缓行，祺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撩开一侧的帘子向外看了看，可入目所及只有红墙和长长的甬路，连个人影也没有，便兴味索然，瓮声瓮气的问道：“阿玛，还有多远？”
“就快了。”简亲王笑着安抚，瞧她这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又叮嘱道：“待会拜见玛嬷可要精神些，若是得了赏就大大方方的接。”
祺瑶揉揉眼睛，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简亲王领着祺瑶在宁寿门前下轿，步行至宁寿宫后殿淑惠太妃处。
这宁寿宫就是紫禁城里的‘寡妇院’，住着顺治皇帝的后妃们，淑惠太妃是太后亲妹，顺治十一年姐俩儿一道从蒙古科尔沁嫁到京城，可惜都不入顺治的眼，自入宫就备受冷落，活摆设似的。没几年光景，顺治龙驭归天，姐妹俩又一起成了寡妇，每日只能靠着念经拜佛打发时光。
淑惠太妃至今已经五十多岁，不过保养得宜，一点不显老，只是她自认是寡妇，又性子恬淡，不喜张扬，轻易不出头。此刻端坐在炕上笑盈盈的看着简亲王父女请安见礼，连忙叫起赐了座，因问道：“王爷的腿患调理的如何了？还是稍一着凉就疼的整宿睡不着？”
简亲王忙笑道：“谢太妃记挂，也不过这么着，这病根怕是难去了。”
“话虽如此，也该用心调养，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日后更要遭罪。”简亲王回回来请安，淑惠太妃都要苦口婆心的叮嘱几句，她年少守寡，也没生下一儿半女。
简亲王本是王府庶出阿哥，生母不过是个庶福晋，嫡母却是太后、太妃的亲姐姐，也是顶强势霸道的一主儿，丈夫尸骨未寒，就把一干妾室逼的殉了葬，待庶子庶女也不慈，简亲王当时尚在襁褓，恩养内廷之后，就被抱给淑惠太妃养了几年。虽说简亲王不待见姓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却与太妃亲厚，彼此视同骨肉至亲，只是碍着规矩，这都搁在心里，外人不容易看出来，因问道：“太妃的身子一向可好？”
“混日子罢了，闲来无事无非拜佛诵经，亦或者和老姐妹们凑一块讲讲古，玩几圈叶子牌，再顺心不过的。”淑惠太妃说着话，看到还在简亲王身后站着的女孩，料定是苏泰之女，便含笑唤至跟前，拉了她的手，细细看了一会，因向简亲王笑道：“生的好模样儿，她六姐我也是见过的，都是好孩子。”又慢慢的问祺瑶：几岁了，属什么的，闺名唤什么。祺瑶一一答应了。早有人将备好的见面礼呈上，祺瑶忙拜谢过。
太妃抬手携起，笑道：“留着玩吧。”因还有话要与简亲王详谈，便唤过一个随侍的宫女，吩咐她：“带小格格去八公主那儿，务必照看精心些。”宫女忙答应了，引着祺瑶退出去。
待人走的远了，太妃才肃容道：“前儿你福晋进宫请安，太后不在，倒是在我这里哭了一场。”
不用想也知道继福晋又进宫搬弄是非，简亲王闷不吭声，只是脸色阴沉的可怕。
太妃轻叹了口气，也是冤孽，当初自己姐妹三人，长姐早几年嫁入简王府，正是科尔沁意气风发之时，又仗着孝庄皇太后是姑祖母，飞扬跋扈，横行无忌，生的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青出于蓝，后来充作顺治养女，成了‘端敏公主’，养在中宫更是被娇宠的没了边际，自恃生母和养母都是嫡妻正室，血统正的不能再正了，就觉得处处高人一等，瞧不起庶出的兄弟姐妹，即便是康熙，未登基前也受了不少闲气，与简亲王更是势同水火，连表面关系都不屑维持。这端敏公主也是个妙人，简亲王丧妻之后，存心给他添堵，便撺掇了太后指婚，又笼络着继福晋兴风作浪，只搅得王府后宅乌烟瘴气，简亲王恨得咬牙切齿，偏又无可奈何。
太妃向来看不惯端敏公主的刁蛮，更恼恨继福晋糊涂，竟是里外不分，可自古劝和不劝离，此刻也只能语重心长的劝着：“毕竟是嫡妻，多些体面才是大家规矩。还是那句话‘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既是一家子，就不能计较的太清楚，她背着你是弄些小动作，可未必就存了歹意，不过是做娘的一点私心，想给儿子一个好前程。”见简亲王仍是默不作声，也不知听进去多少，又继续道：“太后向来念旧，如今年岁大了，越来越护短，当初跟着进京的家下人，老一辈没的差不多了，小一辈就这一个能常到跟前，多少偏着些，有些话叫太后听的多了，终归是不好。”
简亲王听了不由冷笑道：“都是太后惯着，她才敢这么明火执仗的，旁的也就罢了，万不能叫丫头在我眼皮子底下委屈了去。”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呀。”太妃摇摇头，道：“上百的奴才说撵就撵，你倒是痛快，拔出萝卜带出泥，难做的还不是那丫头？”
这点子顾虑，在简亲王眼中实不算什么，他就是要杀一儆百，有了前车之鉴，看谁还敢越雷池半步！不过他素来尊敬太妃，便顺着话道：“是我想少了。”
“后宅的事儿本就不是爷们该操心的，”太妃点到为止，“上回我派人传的话，你想的如何了？”
之前太妃派人送了好些东西，不仅嘱咐他得空带祺瑶进宫瞧瞧，甚至透话有意亲自教养。倒是不偏不倚实实在在触了他的心事。
满人入关年深日久，虽说不曾忘了根本，却一个个也学起汉人的做派，讲究起繁文缛节，有道是女大避父，亲父尚要避忌，何况他这做义父的，若是处置不当只怕会贻笑大方。
每每这时便越发感念亡妻的好处，若是亡妻还在，定会和自己一起认下这女儿，也不失一段佳话。可如今以继福晋的德行，是万万指望不上的，至于两个侧福晋，郭氏的孩子还小，分身乏术，原本属意的高氏，又诸多算计，其心可诛。虽说已经挑了几个品性端正的嬷嬷来教导，却不是长久之计，嬷嬷再好，也只是奴才，眼界有限。
再者，他盘算着不管是八旗秀女还是宗室贵女，婚嫁都要听从宫里的安排，祺瑶若能借机与太后亲近些，得了太后青眼，于将来自是大大裨益。可思及太妃年事已高，便犹豫道：“有您眷顾是瑶儿的福气，只是……怕扰了您的清净。”
太妃淡淡一笑：“哪有这么娇贵。小孩子多了热闹，我这个老人家才高兴，正好八公主就在我身边养着，两个小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在一块也是个伴儿。”
借着给公主选玩伴的由头倒也名正言顺，太妃果然是深思熟虑，什么都想好了。简亲王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心里当即拿定了主意，可又想起太后与苏泰早年间颇有嫌隙，太后又是个喜怒随心的，万一迁怒，祺瑶的处境反而不妙，便直言不讳，道：“苏泰姐姐以前多有冒犯，不知太后……”
太妃瞥了他一眼，笑道：“那都是多咱的事儿了？太后一把年纪还能跟个小丫头计较？你放心，这事我做得了主，太后那有我呢。”
既然太妃打保票，简亲王便住了口。可依着太妃的意思，却是今儿就要把人留下，只说太后去了万寿寺礼佛，不日就要回宫，到时候把这事一说，再让太后见见她，消没声息的就完事了，若等明旨传召，倒有些扎眼了。
宫里人多眼杂，低调谨慎些总是好的，简亲王深谙其道，自是点头应允，便差个宫人去唤祺瑶，也好当面嘱咐几句，太妃随即吩咐一并叫上八公主。
片刻工夫，两个小女孩携手同来，规规矩矩见了礼，仍是手拉着手并坐在一处。
这八公主只比祺瑶虚长了一岁，到底是太妃从小带大的，脾气秉性无一不像，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娴静温婉，当下甜甜一笑，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奶气，“太妃唤玉蘅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太妃点点头，笑的慈和，“的确是有件事，你跟着我长了这么大，可怜见的，实在孤单了些，一直想着给你找个伴儿，赶巧简王爷今儿带着小格格来请安，倒中了我的意，留她在宫中给你做个玩伴可好？”
太妃与世无争，连带着八公主也成了超然的存在，久居深宫，难得有个玩伴，也是与祺瑶投缘，可谓一见如故，很快便玩到一起，正玩的热闹，却被宫人请来，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八公主眼儿晶亮的问：“太妃此话当真？”
宫里的孩子本就早熟，八公主从小寄人篱下，更添了几分老成，此刻倒是难得一团孩子气。太妃笑意更深，道：“自然是真真的，简王爷也是同意了的。”
依着简亲王如今的地位，是无需在意一个庶出公主的，为了祺瑶的缘故，才客客气气的道：“瑶儿初来乍到，有不周全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八公主施礼谢过太妃体恤，又请简亲王放心，才拉着祺瑶的手，喜不自胜：“这敢情好，我正好还有许多小玩意儿没拿出来玩呢。”
祺瑶任由八公主扯着手，心里忐忑不安：王府里虽说锦衣玉食，可除了简亲王和雅尔江阿，她并不受待见，为了她，到现在福晋还在和王爷闹别扭。她努力的适应一切，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就怕遭了厌弃，可今日简亲王问都不问就答应把她留下，难道来这里串门子就是为了寻个由头好打发了她？
只顾着胡思乱想，也没留心听又说了什么，简亲王起身告辞，只叫祺瑶相送。太妃晓得是有体己话要说，也都由着她。
祺瑶跟在简亲王身后亦步亦趋，简亲王反复叮咛要听话，莫要淘气。祺瑶诺诺的答应了，眼瞅着简亲王就要踏上轿子，祺瑶终于说出了憋闷许久的心底话：“阿玛也嫌弃女儿，不要女儿了吗？”鼻子一酸，小声的抽噎着。
突然这么一下子，简亲王不出意外的蒙圈了，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淑惠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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