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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四阿哥 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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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亲王待七七十分尽心尽责,原以为高氏无儿无女性子又好,不想背后也弄出不少小动作,正触了他的逆鳞,即刻命人将东跨院粉刷一新叫七七入住,另选了一批品行好忠心可靠的丫鬟婆子照看。
继福晋是极不赞成简亲王认这什么干亲的,明明自己儿女成群,却偏偏稀罕别人家的孩子,还这样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已叫人不满,火上浇油的是简亲王所作所为全凭自己心意,完全没把她这个嫡福晋放在眼里,从头到尾连知会一声的意思都没有,更激起一腔闷气,宴饮这天便要撂挑子不管。
随嫁的嬷嬷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王爷要养着就由着他,全当养个小猫小狗又有什么?王府还短她的那点吃喝?王爷就是这府里的天,何苦为个毛丫头和王爷置气呢,叫外人看着也不像。”
继福晋这才收拾装扮一番出来待客。简王府一脉虽说不是太祖皇帝的直系子孙,可也是名副其实的铁帽子王,历经三朝荣宠不衰,自有许多人赶着巴结奉承。不仅前院高朋满座,内宅里也有许多福晋夫人来捧场,只是继福晋本不耐应酬,又一向眼高于顶,正房只请了裕亲王福晋、恭亲王福晋、四福晋列坐,余者皆由高氏、郭氏两位侧福晋在厢房作陪。
四位福晋围坐在一处正说着闲话,丫鬟回说:“小格格来给福晋们请安了。”
裕亲王福晋、恭亲王福晋年纪居长,继福晋见这二位不约而同的点头,这才传见。
七七长得的确好看,一身浅绿色旗装更衬的小脸嫩白如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灵气,眉间一点朱砂,活像观音身边的童女,娇艳可爱。到底还小,难免有些紧张,身边有嬷嬷提点,规矩上倒是不差。
一想到遭王爷厌弃了的六阿哥和那些被逐的陪房,继福晋对这个小女孩实在喜欢不起来,冷眼看着她有模有样的施礼问安,也似颇为满意,略点下头。
七七在王府的时日也不算短了,早听说这继福晋的厉害。被她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就往后瑟缩了一下,显然极为怕她。
继福晋只觉扫兴,脸色很不好看。七七低垂了头,不安的绞着手。
尴尬之际,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却在此时开了口,“好个标致的人儿。”款款起身,拉着七七的手细细打量。
七七呆呆的看着她,恍惚觉得似曾相识,陪着的嬷嬷已在她耳边小声的提点:“这是当今四皇子的嫡福晋。”七七忙依礼请安问好。
四福晋笑着受了礼,对继福晋笑道:“难得又这般乖巧,还是简王府会调理人。”
虽说这四福晋长相平平,年纪轻轻,可行事说话八面见光,又是绵里藏针的性子,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可往那一站就能压住场面,让人不敢小瞧了去。便是继福晋仗着简王府在宗室里地位超然,辈分又高,轻易不把谁放在眼里,也要忌惮一二。
既是四福晋出面,继福晋只得笑道:“哪里,让各位看笑话了。”
“二伯母、五婶倒细细的看看,好不好?”四福晋笑道,忙拉七七说:“这是裕王福晋、恭王福晋,快磕头。”七七依言行过大礼,垂头站在旁边。
裕亲王、恭亲王是康熙皇帝的异母兄弟,位高权重,行事却素来低调,两位福晋也都是厚道人,恭亲王福晋更是快人快语,上下瞧了一遍,先笑说道:“是个齐全孩子,好可怜见的。二嫂,您说呢?”
裕亲王福晋却看着七七有些发怔,回过神来,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自然是好孩子,我看着还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像谁。”
恭亲王福晋又细瞧了一回,越发喜欢,笑道:“我倒是没看出长得像谁,不过这孩子生的很得人意,是个有福气的。”
继福晋不以为意:“终究是小门小户的孩子,娇生惯养的。”
四福晋携着七七紧挨着自己坐下,摸了摸七七的头,笑道:“我像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淘气捣蛋,可见了客,反而腼腆的很,话都说不利索。”
京城里谁不知道四福晋是出了名的教养好,品貌端正?恭亲王福晋头一个不信:“四福晋未免太自谦了,你的规矩礼数可是连皇上太后都赞不绝口的。”
四福晋笑道:“五婶有所不知,我小时候确是个难缠的,有一回把额娘气得直哭,还是阿玛劝了一遭,说小孩子哪有坐得住凳子的,就是弄性,也是常情,总要慢慢的教。”
恭亲王福晋深表赞同,“正是这话,溺子如杀子,小孩子不懂事就要好好管教,不过也不可责之太急,拘的狠了,失了天性,可不成木头人了。”
这时,高氏亲自来请,道是戏楼已经拾掇好了,请几位福晋过去看戏。
继福晋起身笑道:“既是那边预备好了,两位嫂子与四福晋这就移驾?”
大家说笑着一同往花园里的戏楼去了。四福晋没有随着众人上楼,而是拉着七七,唤了个内管事到跟前,揉揉额头,笑道:“有安静点的地方吗?开席前我要歇歇。”
内管事不敢怠慢,躬身将四福晋等人引到花厅。
高堂素壁、窗明几净,倒是个雅洁的地儿,四福晋心下满意,摆手打发了那内管事,也不叫跟来的人进屋伺候,只携着七七并坐在榻上,笑道:“还认得我吗?”
七七腰板挺得笔直,一板一眼的道:“哈季兰姐姐。”
“这屋里只有你我,不必端着。”四福晋笑道:“上一次见你差不多也是两年前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见四福晋可亲,七七也稍稍放松些,跟着笑道:“六姐在家时,念叨最多的就是姐姐您了。”
“哦?念叨我什么?”
七七眼儿晶亮,扳着小指头:“六姐常说,从自己算起,凡认识的女孩子,全不如姐姐稳重和平,行事叫人敬服。”
“六姐还说您不愧是大家出身,聪慧无双,同您在一块儿,只有长见识的。”
敢情这丫头是个属鹦鹉的,四福晋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小脸,不由弯了嘴角:“我啊,哪里是聪慧,不过是胆子小想的多一些,倒是你,小小年纪记得这许多,还能说的周全。”
七七得意的点点头:“从小跟着六姐,她最疼我,我也最听她的话。”
四福晋将她拢在怀里,低声道:“你们姐妹的感情还真是好,她一直很惦记你,前儿还派人到我府上,托我打听呢,你这闹的哪一出,是立定主意常住在这里了?”
七七垂着头,声如蚊蚋:“全凭王爷安排罢了,在这待着也挺好的,有人疼有人陪我玩,再不会觉得孤单了。六姐那里还要劳烦姐姐带个话:我一切安好,叫她尽可放心。”
四福晋点点头:“我和小六是手帕交,打小的交情,虽说如今各自嫁了人,可心里还是和从前一样,你是她亲妹子,我也当你是妹妹,有什么苦处,只管说与我,力所能及的自当竭心尽力的助你,可不要外道才是。”
七七心生感激,正要道谢,却听门口有人扬声道:“是四嫂在里面吗?”
不及通报,一个五六岁的锦袍小男孩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生的大眼睛翘鼻子,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小小的辫子上坠着一对金镶玉猴,一看就是个备受娇宠的小贵公子。
四福晋性子宽和又有耐心,差不多的小孩子都喜欢同她亲近,这小男孩颠颠的跑过来,腻到跟前,“难怪瞧着门口这几个奴才眼熟,果真是四嫂在这。”
四福晋见了他微微有些惊讶,笑道:“十四弟?你怎么也来了?”
十四阿哥嘿嘿笑着,“硬缠着三哥带我来的,哥哥们都在楼上听戏呢,咿咿呀呀听得人犯困,我才出来透透气。”看到一旁坐着的小人儿,像见了玩具一般,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直问着四福晋:“四嫂,这是谁?长的怪好看的。”边说边踮起脚对着七七的脸蛋狠狠捏了一把,倒不是他存心轻薄,只不过在他的认知里大人们都是这样稀罕小孩子的。
眼见自己的小叔子如此唐突,四福晋哭笑不得,立刻嗔怪道:“老十四,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又笑着对七七道:“这是十四阿哥,无法无天惯了的,你不要见怪。”
七七小脸缩成包子似的,十四阿哥手上没个轻重,刚才那一下子弄疼了她,心里已然不高兴,一声不吭地举起袖子把被捏过的地方狠狠擦了擦。
十四阿哥仍是笑嘻嘻的模样,眼睛一转,便有些不怀好意,掏出随身的小荷包递过来,十分热络的招呼: “我这有糖,给你吃。”
七七看也不看就摇了摇头,十四阿哥不依硬是拉过她的手,打开荷包往她手上一倒,可倒出来的哪里是什么糖,分明是一只肥嘟嘟活生生的大青虫子。
十四阿哥贼笑着站在一旁,就等着看热闹。他生母是位列四妃的德妃,在众兄弟中排行也靠后,被宠的一向肆无忌惮,弄些个小把戏捉弄人是家常便饭,这招更是屡试不爽,不知吓哭过多少小姑娘。
七七却是不同于那些养在深闺娇滴滴地格格们,打小放养,这些个小虫子早习以为常,当下既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反而举着虫子问十四阿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十四阿哥挠了挠头,指着还在她手上蠕动的虫儿,“这可是活的,你不害怕?”
“害怕?”七七下巴一扬:“它又不咬人,怕什么?”
四福晋却是见不得这种软哒哒的东西,赶忙叫人拿去丢掉,又叫人打水给两个小孩子洗手。见十四阿哥眼睛滴溜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便抚了抚胸口,佯怒道:“十四弟又淘气,倒吓了我一跳,回头见了四爷,可要同他好好说道说道。”
一听‘四爷’二字,十四阿哥立刻像被摁住了命门,直对着四福晋打躬作揖,可怜兮兮的道:“别介,四嫂,好四嫂,千万饶过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这十四阿哥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便是当着康熙的面,一样敢嘻嘻哈哈,却独独怕极了与他一奶同胞的四阿哥,回回见了像个避猫鼠儿,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四福晋憋着笑,表面仍是不动声色,“你就是嘴好,记吃不记打,哪回胡闹不是说得好听?过后又是外甥点灯?依我看,需得叫四爷好好教训你一顿才好。”
一想起四阿哥那张不苟言笑的阎王脸,十四阿哥从脊梁骨窜出一股寒气,急的脸紫胀,眼泪只在眼眶打转。
这副模样倒叫四福晋不由心软,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便不再为难他,抿嘴笑着打趣道:“还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混世魔王,一般也唬的这个调儿,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十四阿哥喜不自胜,一抬眼只见七七倚着四福晋正捂着嘴偷笑呢,手指头还故意在脸上划拉着羞他,想着刚才的窘样,自己也撑不住笑了,乖乖洗了手,又凑到七七跟前兴致勃勃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七七瞄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七七”。
十四阿哥掰着指头算了算,嘀咕说:“两个七不就是十四?”眼睛一亮,越发觉得有意思,拍拍胸脯:“我是十四阿哥胤祯,你几岁?属什么的?”
七七想了想,答:“我属龙。”
十四阿哥更乐了,“巧了,我也属龙,那你是妹妹了。”
七七不服气,道:“就算是同年,凭什么我就是妹妹?”
十四阿哥得意的一笑:“我是正月初九的,那你几月?”七七便不吭声了,十四阿哥又自说自话:“我原有个七姐姐,你是七妹妹,赶明儿叫简王叔带你进宫,我们一起玩。”
与七七年纪相仿的阿哥格格王府本也有几个,可有六阿哥的先例在,自是没人再敢欺负她,可也没人愿意跟她玩,除了她院子的那几个奴才,七七一时也没别的玩伴,也觉得与这个有些真性情的十四阿哥颇投契,忍不住点点头。
四福晋估摸着差不多要开席了,便一手拉着一个出了花厅,果然到了戏楼下,七七就被几个嬷嬷丫鬟带去重新打扮了一番,又把待会的流程细细讲了一遍。
旗人重礼,认干亲也有许多讲究,原是演练过几次,滚瓜烂熟的,可真走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堪堪走到简亲王跟前,没站稳,身子一侧歪,就要摔倒,简亲王忙伸手扶住,七七就手直挺挺的跪下,恭恭敬敬的扣了三个响头,才嘎嘣脆的唤了声‘阿玛’,简亲王笑着点点头,亲手交给七七精心打造的一副银碗筷和一把长命锁,七七以后就是名正言顺在这府里吃饭的人了,简亲王似乎要认的更彻底,‘七七’这个乳名从此弃之不用,改叫‘祺瑶’,府中上下皆以‘瑶格格’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