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思缱绻（十三文）》四面观音

13、第 13 章 太后回宫

　　宫女云实投湿了帕子，细细擦净了祺瑶白嫩的小脸，八公主在一旁歪着头打量，若不是眼圈还微红，倒也看不出来是哭过的，便松口气，试探着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方才太妃问话，我只顾自己欢喜，一股脑的应承下来，你可是不愿意？”

　　祺瑶摇摇头，连忙解释说：“公主误会了，是我自己心窄，错会了王爷的意，这会儿已经没事了。”她自说自话那一哭，让简亲王猝不及防，好不容易哄劝住，才与她细细说了缘故，待她明白了这番安排的苦心，心里的那点子烦闷登时烟消云散，还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好好孝顺太妃。

　　八公主也不多问，只悄悄的道：“以后可别说哭就哭了，宫里忌讳这个。”

　　还是简亲王想的周道，第二日一早，几个大檀木箱子便浩浩荡荡的抬进了宁寿宫，皆是为祺瑶预备的日常吃穿用度。如此大费周章，除了拳拳爱女之心，也是想借机好叫阖宫上下清楚的知道祺瑶身后站的是谁，省得有那看碟下菜的轻视怠慢。

　　看着一箱箱琳琅满目，八公主是见惯了富贵的，东西尚在其次，只是心意难得。想她纵然贵为天之骄女，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是父亲更是君王，心中装着的是苍生社稷、万里河山，亲情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何况又儿女成群，怕是不记得她的，更别说被这般优待，不由感慨道：“简王叔实在用心良苦。”祺瑶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心里简亲王的分量又重了许多。

　　宫里的几位太妃，这几年去的七七八八，活着的除了淑惠太妃，都跟着太后去礼佛了，正主不在，宫妃福晋们也免了晨昏定省，宁寿宫此时倒是难得的清静。公主们的课业也不比阿哥们的繁重，每日不过是学些女则、女戒，其次便是女红，八公主又是恬淡宽和的性子，很好相处，两人愈发的投契，甚至起居都在一处，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清闲自在的小日子过了没几天，随着太后回宫便告罄了。

　　太后到底是上了年岁的，折腾这么一回，身子乏的很，半靠在炕上眯着眼，淑惠太妃盘坐在一旁，姐妹俩说说体己话。

　　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太妃敛着眉目，温声道：“前些日子简亲王带着苏泰的小女儿来请安，我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还请太后赏个恩典。”

　　太后闻言似笑非笑，道：“人都已经叫你留下了，还要什么恩典？既是你喜欢的，且养着给你解闷儿就是了。倒是简亲王耍的好威风，摆谱都摆到宁寿宫来了。”

　　淑惠太妃并不意外太后知道这些，宫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些人拿着这些鸡零狗碎去买好，坦然道：“简亲王也是一片为父的慈心。”

　　太后哼了一声，道：“一个个倒是热心肠。”

　　“只看她额娘份上原也该照拂些，何况她长的活像一个人，更惹人怜惜，太后见了她便晓得了。”不等太后应允，便吩咐边上的内侍传人。

　　少一时祺瑶跟着宫女进来，走了没几步，便行礼问安。

　　“嗯，起吧。”太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冷淡。还是淑惠太妃招呼道：“丫头，你到我身边来。”

　　祺瑶心里忐忑，还是遵命走到炕边，淑惠太妃半搂着她，叫太后细看。

　　都说冤家宜结不宜解，太后与苏泰之间宿怨已久，就算苏泰人都没了，她也没想着尽释前嫌。赐婚大学士府，虽说是以太妃名义下的旨意，人却是她定的，内里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摊上那样厉害的婆婆，就算尽享荣华富贵也舒坦不了吧。至于这个小女儿，太后直觉也是不喜的，只是看到祺瑶容貌的那一刻，不由一晃神，神情甚是复杂，搬着她的脑袋仔细的端详，“这眉眼儿……倒像跟雅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她跟着咱们进京也不过就这般大。”脸上已不复先前的冷淡和不耐，仍带着几分挑剔，对太妃嘱咐道：“既如此你就好生教养，可别叫她学了她娘的刁钻。”

　　太妃颔首微笑着答应，心知太后这关算过了。

　　太后连着静养几日，才恢复了后妃们的请安，宁寿宫又热闹起来。眼瞅着正殿一茬接一茬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八公主悄悄指与祺瑶一一辨认，那些个身份品级，寻常人听了都要糊涂，也就是在宫里长大的，才能如数家珍。

　　八公主说的细致，祺瑶听的认真，慢慢总算认清了这后宫的情势：一干后妃里，虽属贵妃钮祜禄氏位份最高，可惜是个病秧子，避居永寿宫多年，轻易不露面，早已不主事。真正有实权的是惠、宜、德、荣四妃，又以惠妃为尊。只不过德妃所出的五公主和宜妃所出的五阿哥都是太后亲自抚育，情谊又有不同。

　　至于妃子间如何勾心斗角，这些事传不到孩子跟前，更不会在宁寿宫乱说。

　　德妃常来常往，十四阿哥经常跟着来请安。他还记得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祺瑶，如今哥哥们都已经搬去乾西五所，每天去书房读书，只有他还整日在内廷厮混，正缺着玩伴，往来宁寿宫更加勤快，待的也更久了，有几回还带来了七公主，这位公主同样是德妃所出，也是极活泼开朗的性子，虽说比十四阿哥还大一岁，因着早产的缘故，身子有些羸弱。

　　这对姐弟很是有趣，一言不合就开吵，可吵归吵，感情仍是极好。八公主在一旁看着他们拌嘴，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惆怅，她不过是庶妃所出，生母也算备受宠爱，可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待遇终究没有什么不同，依着宫规，兄妹三人自落地就被送到不同的地方教养，除了逢年过节，平常想要相聚都难，何况这般肆意相处。

　　她很小就明白，虽然一样都是皇阿玛的儿女，可得势不得势，过的日子就是天差地别。

　　十四阿哥是男孩子，喜欢玩的都是舞刀弄枪、官兵捉强盗这样的游戏，八公主喜静不喜动，七公主身子弱跑不动，也就是祺瑶还能跟着他玩，彼此又很对脾气。不过他往常跟着哥哥们，还能受些管束，如今跟祺瑶一块玩，便是淘气的遇上淘气的，只有更淘气的，点子层出不穷，俩人也往往是一拍即合，好在虽闹腾些，终究没有玩出格，年纪又还小，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