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交锋 家家有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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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王府书房
马尔汉进去时，只见简亲王正在书案前画画，一侧的小香炉袅袅燃着沉水香。马尔汉甩开马蹄袖下跪行礼，“奴才马尔汉请王爷安。”
简亲王置若罔闻，仍是专心致志的作画，马尔汉也不敢起，便一直直挺挺的跪着。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嗯，起来吧。”简亲王笔下不停，眼睛也没抬。马尔汉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简亲王仍是爱答不理：“你来干什么？”
马尔汉一愣，硬着头皮道：“王爷，小女在王府叨扰多日，奴才是来接她回家。”
“呵，原来你还记得有个女儿，”简亲王揶揄道。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毛笔掷入笔洗，激出的水花溅了一桌子，顶好的一幅画就这么毁了，简亲王却恍若未觉，抬起头，双目漆黑，眼神深邃，缓缓说道：“本王还以为你有了娇妻爱子早把她忘到脑后了呢。”
马尔汉心下一惊，立刻跪下，急忙道：“奴才不曾。”
“不曾？好一个不曾。”简亲王语调清冷，缓缓道：“这本是你的家事，不该外人置喙，可既叫本王碰上，赶巧又与这孩子投缘，就不得不替她说道说道。本王且问你：你有了新太太，又添了儿子，难道她就不是你的亲骨肉？就由着刁奴欺负，由着她自生自灭？那么丁点儿的孩子，失了亲额娘已是可怜，你这亲阿玛再不管她，叫她还依靠谁？”
一席话说的马尔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既愧且惭，想着自从幼子出生，确实疏忽了七七，越发无地自容。
简亲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马尔汉始终低垂着头，花白的辫子，实在是刺眼，到底是年逾花甲的人了，简亲王不由添了几分恻隐之心，不忍苛责，想了想，问道：“你把孩子接回去预备怎么办？你那个新太太……”
马尔汉忙道：“是个妥当的，王爷放心。”
“妥当？”简亲王哼了一声，冷言道：“你倒护的紧，要不是她引狼入室能有这许多风波？和刁奴一样可恶。”
马尔汉一声不敢言语。
毕竟是人家的女眷，简亲王纵有不满，也不便多说，抿了一口茶，突然道：“你这小女儿机灵可爱，实在招人稀罕，本王已经认做干女儿了。”
马尔汉震惊地瞪大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正要开口。简亲王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你那新太太刚添了儿子，哪里有空照看七七？依本王的意思，七七干脆就留在王府教养，等大一些定了性，再接回去也不迟。”
“王爷，这……这如何使得。”马尔汉似乎还未醒过神来，磕磕巴巴的推辞，却叫简亲王抬手止了。
“如何使不得？就这么定了，七七在王府里尽管放心。”说完便端茶送客。
听这口气，敢情只是知会他这亲爹一声，马尔汉心里发苦，自己的亲闺女没接回家不说，连面都没见着就这么被打发了，奈何形势比人强，不敢违逆简亲王的吩咐，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出了王府。
这厢打发了马尔汉，简亲王便放出话去要认七七做女儿，还叫人选了吉日预备酒席。虽说简亲王对七七过分的疼爱，早就有目共睹，可突然传出认干亲的话，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城地界都相传认干亲会对亲生子女不利，轻易认不得。简亲王这般恣意，在后院掀起不小的风波，以高氏为首无儿无女的，自是乐得奉承。那些生养过的心思就复杂了，不吉利是一回事，又多个外人分宠才叫人懊恼，不过这都是不能说破的，再不满也顶多关门骂几句啐两口，开了门照样清一色地笑脸。
相比他人心思各异，七七这个正主就要淡定许多，甚至过了头，非但不见得欢喜，反而打了几日的蔫，即便看到简亲王，也不像往回那般凫趋雀跃。
简亲王弯腰便把七七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难得好脾气的哄逗。七七却不太买账，虎着脸闷闷地道：“我在想心事。”
倒把简亲王逗乐了，笑道：“哦？是什么心事？说来听听。”
七七低头想了想，小声道：“侧福晋和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您的干女儿，是真的吗？”
“是啊。”简亲王略略扬眉，“怎么？你不乐意吗？”
七七摇了摇头，“才不是呢，多个阿玛疼我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咬着嘴唇，继续说道：“府里以后要是添了别的小孩子，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以前在家里阿玛也是最疼我的，可自从有了小弟弟就全变了。”在她小小的心里，就是觉得大人们都是有了新生儿就不要长大了的孩子的。
“原来是为这个。”简亲王笑道，顿了顿，不由收了笑，添了几分郑重，道：“傻丫头，闺女哪有乱认的，既认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一日为父，终身为父。’”见七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四下看着，显是颇有心事，又哄着她击掌为誓，才算解了她的心结，人前人后又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谁知安生了没两日，七七在王府就出了事。
简亲王急火火的赶来，就见七七头发凌乱，肿着半张脸敷满药膏，看着甚是吓人，两只眼睛通红一片，本是止了泪的，待看见他，眼泪又出来了。
高氏忙拿了帕子给她擦， “快收了，这药膏不能沾水，要是留下疤痕，就成丑八怪了。”
简亲王见七七伤成这样，心疼的不得了，瞪着眼睛问高氏，“这怎么回事？”
“奴才们无用，护不住小格格。”高氏拿着帕子拭泪，又唤了声“艾叶。”
从屏风后绕出个丫鬟，样子也十分狼狈，扑通一声跪下，像极了受惊了鸟雀。简亲王认得她是高氏身边颇得用的人，最近一直服侍七七的起居。
高氏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 “艾叶，事发之时你就在场，你同王爷说说经过，务必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奴婢不敢说谎，”艾叶胆怯的抬头掠了一眼，战战兢兢地道“奴婢几个陪着小格格在花园里玩，碰上六阿哥一行人，六阿哥抢小格格的兔子，小格格不给，惹急了六阿哥，就……挨了打。”
这六阿哥是继福晋所出，现今正是七八岁讨狗嫌的时候，仗着有继福晋撑腰，更是无法无天。
简亲王窝了一肚子火，喝道：“跟着的是死人吗？不知道拦着？”
艾叶一激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高氏抹着泪跪下来，“王爷明鉴，奴才不是护短，您只瞧瞧这丫头身上的伤。”
艾叶低声饮泣，膝行几步颤巍巍撸起两边衣袖，触目所及无一块好肉，脖子下还有两道血檩子，隐隐泛着血丝。
简亲王眸色一黯，半晌没说话。
高氏擦着眼泪，“六阿哥年幼，小孩子打架也是常有的，只是他身边的奴才未免欺人太甚，非但不解劝，反而助着他。这一次多亏了大阿哥解围，要不然还不知怎么样呢。”
简亲王听得糊涂，“这又有雅尔江阿什么事？”
“赶巧大阿哥路过，喝止住了。便是这消肿膏也是大阿哥叫人送来的，看着不起眼，却是极好用。”
简亲王并不理会，小心翼翼捧着七七的小脑袋，细看她的伤处，果真伤的结结实实，差一点就破了相，更添了心疼，只问着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七七小脸皱成一团，拉着他喃喃道：“阿玛，我不要做丑八怪。”
简亲王耐心的哄她，亲自喂她喝了药又看着她睡着，才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出高氏的院子，崔管家在后面小心的跟着。
“六阿哥火气太旺，关起来好好败败火。涉事的奴才都撵了。”
崔管家心里盘算了一阵，斟酌着道：“六阿哥身边的人都是福晋的陪嫁，只怕福晋的脸上过不去。”
简亲王顿住脚，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崔管家一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虽然心里担忧，却再不敢多嘴。
第二日，简亲王下了早朝回到王府，一进书房就见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在厅上坐着，见他进来，忙起身福了一福。简亲王晓得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越过她径自叫人侍候更衣。
继福晋冷眼看着简亲王褪下朝服又换了一身常服，丝毫没有上前服侍的意思。
简亲王换好衣服就在椅子上坐了，继福晋在另一边坐下，并不说话。简亲王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也一样不说话。
继福晋不过二十来岁，年轻气盛，论养气功夫哪里是简亲王的对手？不到片刻便坐不住，先开了口：“王爷。”
简亲王明知故问：“福晋，有事儿？”
继福晋忍着气，道：“今儿一早崔管家就带人关了六阿哥，还捆了他身边几个人要撵到城外庄子去，说是王爷您的意思。妾身是六阿哥的生母，那几个奴才也是妾身从娘家带来的，妾身总得讨个明白。”
“做错了事就该罚，还是说你的人本王就碰不得？”
“妾身绝无此意。”
“这就是了，福晋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爷，这几个奴才拖家带口跟着臣妾嫁到王府，这些年也算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撵就撵，没得叫人寒心，主仆一场，何必弄的妻离子散呢，好歹顾些体面。”
“德福”简亲王沉吟片刻“那几个奴才还在府上？”
“是”崔管家杵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简亲王点点头，“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一家子还是团团圆圆的好，就把这几个的至亲，什么父母兄弟婆家娘家亲家的，查出来一起撵到昌平开荒地去吧，什么时候给王府开垦出万亩良田什么时候再回来。”崔管家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
继福晋失声尖叫一声“王爷”
简亲王凉凉一瞥“福晋莫不是要同去？”
继福晋不由住了声。
“体面？主子的体面是随便给的？”
继福晋气得浑身发抖“王爷这是诚心让妾身难堪呢，妾身也知道那小丫头如今是您的心尖子、掌上明珠，嫡亲儿子倒且靠后。不过是小孩子间口角，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搅得府里不得安生吗？”
“福晋甭泛酸，本王既认她做女儿，她就是这王府名副其实的主子，谁敢欺负就是打本王的脸，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王爷，就算您要给那小丫头立威，也要看夫妻份上。这般赶尽杀绝，让妾身岂有立足之地？这日子还叫人怎么过？想必是王爷嫌妾身碍眼了，明儿妾身就去宁寿宫，求太后她老人家做主。”
“狐假虎威说的大概就是福晋这种人了。福晋怕是忘了，如今不是大清刚立国那会儿了，太皇太后故去多年，皇太后又不管事，这博尔济吉特氏早不比当年威风了吧。”
堵得继福晋一句话都说不出。
“福晋未免太高看自己，更小瞧了本王。”简亲王轻笑一声，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反而带着咄咄逼人的态势，直压的人喘不上气，“你以为本王单为这一件事大动干戈？还是你以为本王真是个二傻子，你背后搞的那些事儿，本王就一点不知道？”
“福晋同蒙古似乎往来密切的很。”
继福晋一颤，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却还是强自镇静道：“自然，那毕竟是妾身的娘家。”
“娘家？可据本王所知，当初太后从草原嫁到京城，岳丈这一支是陪嫁，这都几十年了，不知蒙古那边还有什么亲戚？”
继福晋说不出话了。
“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简亲王言笑晏晏，还抬手将继福晋颊边的一缕碎发体贴的别到耳后。继福晋却一激灵，只觉不寒而栗。
“本王最讨厌吃里扒外，还自作聪明。你懂这话的意思。”
“这些年你任性妄为，连带着你的奴才也跟着横行霸道，本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不惜得管，现在本王烦了腻了，你最好安分守己，也管好你的狗，让本王高兴了满意了，人前人后你还是风风光光的简王府嫡福晋，要不然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继福晋脸色大变，早没了先前的盛气，瘫在椅子上惶恐的看着他。
简亲王却已收了先前的锋芒，一副闲适到极致的模样，悠然喝着茶，瞥见继福晋惊惧的神情，嘴角一弯，张口唤人，门口立刻出现几个丫鬟婆子，简亲王带着几分嘲弄道：“还不过来伺候福晋回去。”便再不理会。
继福晋虚软无力，靠着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搀扶才勉强出了书房。
崔管家办妥了事情，在门口小心的候着。
“都干净了？”
“是，一个不落。”
简亲王抚着额头闭目养神，“传令下去，叫各处都仔细些，再有不开眼的，也甭撵了，打死了事，有嫌命长的尽管试试。”
崔管家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
“怎么？”
崔管家弓着腰道：“奴才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简亲王懒洋洋的道：“说说看。”
“王爷，做奴才的想要做的稳当做的长久免不了有点自己的小算盘。”崔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虽说阿哥格格都是小主子，可也有区别，格格再娇贵也是客，早晚要嫁人的，不比阿哥们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更何况小格格这样的‘外四路’，就算王爷优待，只怕府里上下也只当她是‘客’呢。”
简亲王目色沉静，心思难辨，“原定好的家宴免了吧，另择个吉日，给各府下帖子，就说本王得了个女儿，请他们来热闹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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