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短篇》绯缺落

8、【鼠猫－白锦堂X黄天福】花非花（中） 酒足饭

　　酒足饭饱之后，黄天福被安置在了别院中最大最好，且离主院最近的客房里，黄天福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思绪却不由飘到他觉得熟悉的开封府包大人和陷空岛五义的身上。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虽说心中存着疑问，但他年轻底子好，加之担惊受怕过的缘故，身体乏了的缘故，一沾枕头意识就渐渐模糊起来，就再也顾不上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只想赴周公之约……想起来了！

　　黄天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陷空岛五义，五鼠，白玉堂，还有开封府的包青天包大人……他带着几个兄弟离开村子前的那一年，农闲的时候有人搭戏台子唱戏，唱的不就是五鼠闹东京吗？那戏文里有个锦毛鼠白玉堂，因为不满南侠展昭的御猫封号而到开封府盗三宝，几番跟开封府周旋，是个极热闹的戏。

　　所以，这个白锦堂是那个白玉堂的大哥？

　　这里果然是宋朝！

　　确定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又知道这里有自己‘认识’的人，黄天福整颗心都踏实了。戏文里那白玉堂虽然心高气傲，到底也是行侠仗义的人物，那白锦堂即是白玉堂的兄长，想来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包大人则是文曲星下凡，断案如神到日审阳、夜审阴，说不定能有神通帮他找到回大清的路。

　　黄天福往枕头上一倒，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跟白锦堂打听打听开封府的事，说不定这位白大爷真有门路帮他找个安身立命的法子，好让他赚够钱财，去求官府办事。大清固然谈不上仙境，却有着他的家和家人，还有他的宝玉……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黄天福第二天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连忙起身洗漱穿衣，便去寻白锦堂，生怕自己来得晚了，白锦堂醒了酒就家去了。结果推开门一看，白锦堂就坐在自己廊下喝茶，手边还摊着几封信笺，看来是在料理事务。

　　见黄天福出来，白锦堂起身一笑，道：“黄兄弟醒了？睡得可好？”

　　“好得很。”黄天福伸了个懒腰，又觉得这动作太不讲究，讪讪收回手，拱了拱，“白兄起得真早。”

　　“习惯了。”白锦堂殷勤道：“早膳备好了，有你昨儿说好吃的那个桂花糕，我让人多做了些。用完膳，我带你在城里转转，认认路。”

　　黄天福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自己对这地方两眼一抹黑，有人愿意带路总比自己瞎撞强，便应了。

　　然而白锦堂说的转转，跟黄天福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就是到街上走一圈，看看热闹，认认包子铺茶馆之类的所在。结果白锦堂领着他从城东走到城西，每过一条街就给他指这是什么坊、那是什么巷，哪家的茶好、哪家的布实在，侃侃而谈，头头是道。路上偶是个人过来跟白锦堂打招呼，他都不忘把黄天福往前一带，笑呵呵地介绍一句“这是我新结识的黄兄弟”，然后那打招呼的人就露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嘴里说着“白大官人的朋友自然也是好的”，眼睛却在黄天福脸上流连，看完还要再看一眼白锦堂。

　　黄天福起初还没明白过来，等到第三个人露出同一种表情，他才咂摸出味儿来，于是被带着去几家布庄分别量了尺寸，挑了布料，眼见着走到茶铺门口了，黄天福终于忍不住问道：“白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锦堂脚一顿，一付不解的表情侧过头来：“黄兄弟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逢人就说我是你兄弟，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件说起。”黄天福抱着胳膊，“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儿的规矩，但总不至于新交个朋友就得满城都知道吧？”

　　白锦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黄兄弟果然心细，白某确实存了点私心。你如今孤身一人，在这城里无亲无故，我便想着把你介绍得人人皆知，往后你出门在外，若遇上什么麻烦，旁人知道你是白府的人，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黄天福一时竟分不出他是真好忙还是假殷勤。

　　也罢，他如今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又有什么好图谋的呢。

　　进了茶铺坐下，待伙计上了茶，白锦堂又陆续跟他讲了不少事。讲这金华城分多少坊，城外有多少兵马，哪家铺子是他白家的产业，哪条街上做买卖最红火。黄天福本就对生意经感兴趣，听着听着就来了兴致，忍不住插嘴问了几个行市上的门道，白锦堂竟都对答如流。

　　“白兄这买卖做得不小啊。”黄天福感慨：“光这条街上的铺面就有三间是你的，还说薄产。”

　　“祖上留下的罢了。”白锦堂给他添茶，“我不怎么管事，多半交给底下人打理。说起买卖，我其实更喜欢往外跑，只是做为承嗣的长子，无法随心所欲罢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黄天福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当晚，白锦堂回了自己家，临走前嘱咐别院的管家好生照看黄天福，又特意留了个机灵的小厮听候差遣，说是黄兄弟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开口，不必拘束。

　　黄天福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忙又叫住了他：“白兄，你先前说令弟是陷空岛五义之一的白玉堂？”

　　白锦堂点点头：“正是。怎么，黄兄弟对江湖上的事感兴趣？”

　　“倒也不是感兴趣，”黄天霸斟酌着措辞，“只是凑巧听说过五鼠闹东京的故事，对开封府包大人和五义的名头有些好奇罢了。白兄若方便，能不能让人跟我讲讲这些事？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听些故事也好打发日子。”

　　白锦堂倒也没推辞，痛快应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明儿我让管家给你细说。包大人如今坐镇开封府，铁面无私，铡刀之下不认权贵，百姓都称他青天。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就是性子跳脱些，旁的倒也没什么好说。”说罢他笑了笑，又提议道：“黄兄弟既对开封府感兴趣，过几日得了空，我带你去开封走走。”

　　黄天福顿时一喜，拱手道：“那便先谢过白兄了。”

　　第二天，管家果然奉命来陪黄天福说话，一开口就收不住，从包大人陈州放粮铡国舅，讲到白玉堂夜闯开封府盗三宝，又讲到四鼠如何与欲捉拿白玉堂归案的御猫展昭周旋。

　　黄天福听得津津有味，心说这戏文倒也不全是纺的，那白玉堂果然跟戏台上唱的一样心高气傲，至于那位展昭展大人……他想了想戏文里那个红衣黑帽、剑眉星目的南侠形象，倒有些好奇真人长什么样。

　　接下来的几日，白锦堂每日都会来别院坐坐，有时带些新奇的吃食，有时拿几匹时兴的料子来给黄天福裁衣裳，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廊下陪他说说话。黄天福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渐渐也放开了，跟白锦堂聊起海上行船的事，又说起自己从前做买卖的门道，白锦堂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中原行商的规矩作对比，两人倒真聊出了几分投契。

　　只是黄天福总觉得不对劲。

　　随着他住在别院的时间越久，那些别院的仆役们见了他，手脚一天比一天殷勤，笑得一天比一天谄媚。再是他住的客院里开始添东西，窗纸换了新的，廊下挂起了红绸，连他门口那两盆半死不活的兰花都换成了开得正盛的茶花。

　　到了第四日，更有两个小厮抬着一架崭新的红木屏风往正厅送，屏风上雕着鸳鸯戏水的花样，旁边还有个婆子往廊柱上贴红纸。

　　黄天福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这是在办喜事。可这别院里就他一个住着，谁会在这办喜事？且他这几日有意无意的观察过，并未见他们布置出礼堂来，且听管家指挥着仆役们往旁边的院子放东西，还隐隐听到什么“嫁妆”的字眼，可见这别院中的人是新嫁娘。

　　黄天福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岭南盛行结契兄弟，黄天福十六岁时没有认契兄，如今年纪大了，更不会去认什么契兄弟，尤其还是在他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有鉴于白锦堂并没有说过对他有意一类的话，黄天福倒是还能自我安慰一番，很可能是场误会，但忐忑的内心还是让他拦住一个丫鬟，问道：“谁要在别院成亲？”

　　那丫鬟抿着嘴笑：“黄公子不知道吗？大官人吩咐的，就在这几日了，您别急，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服侍您换衣裳。”

　　一听这回答，黄天福脑子嗡嗡作响。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跟指名道姓有差别吗？对不起，黄天福表示自己看不出差别。

　　等黄天福缓过神来，还想再问个清楚，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喊过来：“大嫂！大嫂你在哪？听说我大哥给我找了个男嫂子，小叔子白玉堂特来拜见！”

　　很快，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高挑，穿一件白色箭袖短袍，腰间系着同色的束带，头发松松地束着，瞧着有些不羁，却偏偏生了一张极其俊秀的脸，眉眼之间跟白锦堂有六七分像，可那股子张扬跳脱的劲头，跟他大哥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

　　只是当他一对上黄天福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让黄天福一脸莫名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瞧出了哪里不对，否则这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猫、猫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开封府吗？”白玉堂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声音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渐渐拔高：“不对啊，展昭你什么时候开始编辫子了？这院子里住的不是我未来男大嫂吗？你怎么跑金华来了？你的剑呢？你跟我大哥……”

　　因为过于吃惊，白玉堂颠三倒四的问了一通，问着问着，他自己先把自己给说糊涂了，皱着眉头叉着腰的绕着黄天福转了一圈，最后又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

　　黄天福被他看得后脖子发毛，往后退了一步：“这位……白五爷？”

　　“你叫我白五爷？猫儿，你怎么回事？你之前都是叫我……”白玉堂顿了顿，才续道：“叫我玉堂的。”

　　“白兄跟我提过，说他弟弟是陷空岛五义之一。”黄天福定了定神，拱手道：“在下黄天福，不是猫儿，白五爷怕是认错人了。”

　　“黄天福？”白玉堂拧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不对，天底下哪有这么像的两个人？猫儿，展昭，你这张脸我熟得很，怎么可能认错！”

　　黄天福一头雾水：“展昭？你说的是开封府的展大人？我不认识他。”

　　白玉堂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黄天福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边掰了掰，又往右边掰了掰，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鼻子一模样，眼睛一模一样，嘴也一模一样，连左眼眼底和左耳垂上的小痣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依着猫儿那脾气，我这么折腾他的脸，他早一巴掌把我手拍开了，也不可能老实站着让我捏呀？”

　　黄天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偏头挣开他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白五爷，我真不是什么展昭。我是岭南人，因为遇了难才被你大哥救了回来，在此借住几日。”

　　“真的？”白玉堂想了想，摇头道：“我不信。”

　　黄天福还想再解释，可白玉堂终于重新注意到了这满院子的红绸和喜字，顿时脸色大变：“对了，你要嫁我大哥了！”

　　“没有！”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黄天福便气急败坏道：“我和你大哥才认识没几天，而且我还有个未婚妻等我回去，怎么可能就跟一个男人谈婚论嫁了！”

　　“那好。”白玉堂暂且不论黄天福是不是展昭，又到底有没有未婚妻，但对方既然不愿意嫁给他大哥，那么，他自然要救他逃出生天。

　　黄天福：“啊？哪好？”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白玉堂拉起黄天福的手，义不容辞，刻不容缓，“我带你去开封府，去确认你到底是不是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