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蛟戬】正心 自打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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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杨戬上一回背着众人下凡除妖，差点被只黄鼠狼精给吞吃了一身神仙肉，险之又险之际被三首蛟给救了回来，上至太上老君三圣母，下至麾下众草头神们对于杨戬继续执掌司法，便于实施新天规之事都有了异议。
杨戬行事公平，能明察秋毫，有权威有力量，懂克制，也有勇气反抗不公，懂得仁恕与分寸，明白秩序的意义，如今又洗清了一身污名，由他来当司法天神，自是众望所归，天庭上下于口头上无有不服。
偶有异声，也只计较他伤势未愈，恐难以胜任。
如今见他连对付个黄鼠狼精都不堪，一意力劝他先好生休养个几天，至少恢复个三分之一的法力，足以应付寻常妖邪 ，再回来继续做这司法天神也不迟。
杨戬自是不愿，毕竟新天条初立，三界动荡，妖邪四起，正是司法天神最不能缺位的时候。
可他说这话时，身上才添了新伤，纵使肉身成圣也禁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是以众人异口同声，一意不允。偏无奈于其威严赫赫，一言九鼎惯了，但凡做出了决定，便是太上老君和三圣母都不能让他改了主意，只好无奈地看着他逞强。
索性，三首蛟做为时刻不离杨戬左右的兵器，自是知道其中症结所在，借着下回除妖的机会，找上了三圣母，并告知她：“想要让主人安心养伤，唯一的办法是寻一能胜任者，暂代其位。”
而这个人选，三首蛟提议是沉香。
固然，雷部亦能代其职，可是这司法天神之位可谓二圣之下，万神之上，一旦雷部尝到了此中滋味，三首蛟实在没把握杨戬能安然取回神职。而能信任的文曲星偏偏前两天应劫下凡去了，那么沉香就成了三首蛟心中唯一的人选。
于是，三圣母招来沉香，与其商议过后，沉香当天就上了天庭，来到真君神殿。
彼时杨戬正伏案办公，堆成山的折子把他整个人都给挡住了，沉香看着都不禁惊悚。待到绕成桌案，瞧到了杨戬那白如纸的脸色，连抬眼看人时，脸上都浮着一层虚虚的倦意，惊悚便成了怜惜，当即照着母亲的吩咐，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
“舅舅，请让沉香替您分忧。”
杨戬搁下笔，看着他。
沉香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了，华山一斧劈开的不只是囚禁母亲的牢笼，还有一个少年所有的天真与任性。如今的沉香眉眼间有了几分杨戬年轻时的沉毅，只是终究太过年轻，藏不住事，高兴与不高兴统统都爱挂在脸上。
杨戬没想到三妹连为其分忧的人选都挑好了，若是不应，到底会伤了三妹的心，还会打击了沉香的积极性……也罢。
杨戬想了想，好好歹歹的考较了几句：“你知道司法天神是做什么的吗？”
“赏善罚恶，明正典刑。”
“还有呢？”
“还有？”沉香好生思量了半晌，方兴奋回道：“还有护佑苍生！”
这回答差强人意，听得杨戬头都疼了，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可瞧着沉香有着十足的诚心，且他这岁数摆在凡间，已是能担起家中大梁的年纪，若不给他一个机会历练，又如何能成大器？
思及此，杨戬不由轻叹道：“那便暂代三日，三日后我便回来。”
“舅舅……”
三日哪儿够把伤给养好？
沉香一听就急了，便要反驳，却才起了个头就被杨戬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又听他冷哼着告诫了一句“别讨价还价。”沉香这才不甘不愿的同意了。
但司法天神是神职，不是甥舅二人口头几句就能随意替换的，于是杨戬领着沉香来到灵霄宝殿，以身体不适为由，举荐沉香暂代司法天神之职。
玉帝虽忧心沉香年少，又没有经验，会惹出大乱子来。可有杨戬担保，兼之承诺会时不时的取了折子来验看，再加上只是暂代三天……玉帝看着横眉竖目，似是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当场就能反了天的二郎神，到底还是答应了。
得了玉帝的恩准，又有梅山兄弟承诺会教导沉香怎么批折子，怎么处理四方事务，因没了法力而无法腾云的杨戬，这才由三首蛟带着下了凡，去了华山。
杨戬的伤很重，在凡间，灵力稀薄，恢复得更慢，但华山做为五岳之一，又是三圣母的道场，自然是个例外。
杨婵早已得了消息，将往日兄长所居的屋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被褥都换了新絮的，又特意布了一层聚灵阵，将华山灵气引入室中，好教杨戬养伤时能事半功倍。
待到看着杨戬被三首蛟半扶半架着进门，杨婵当即就红了眼眶，轻声唤道：“二哥。”
自打把杨婵压入华山，杨戬每次来看她，就没少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然而见得再多，杨戬也不曾有丝毫的习惯，如今又见，杨戬不免又想起自己害得三妹夫离子散的二十年光景，一时竟情怯，不敢踏进这圣母宫。
直到杨婵等了半晌却不见杨戬像当初那般抱着安慰自己，而疑惑的看着他时，杨戬这才牵了牵嘴角，道：“三妹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你闭嘴！”三圣母难得暴躁了一回，恍惚间让杨戬回忆起当初他们逃命是相依的日子。
可惜杨婵没有和杨戬忆苦思甜的打算，让三首蛟赶紧将人扶进了内室，自己是取了老君送来的仙丹，以灵泉化开，欲一勺一勺地喂他服下。
杨戬嫌药苦，皱着眉不肯张嘴，可三圣母正恼他仗着□□成圣，不拿自己的伤势当回事，才特意化开仙丹，不让杨戬能一吞了事的机会。三圣母用小时候瑶姬哄他的法子哄了两回，到底是喝了，只是喂着喂着又被好二哥嘀咕了一句“三妹，你比老君还难缠”，把三圣母气得把药碗一搁，转身就走，只是走不了两步又施施然回来，兄妹两个继续互相折磨。
幸而杨婵是三圣母，自有华山百姓需要照看，顶多每日里特意来喂上两回药，就得匆匆赶回圣母宫，所以，杨戬一天天的，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十分自由。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转眼间，杨戬就在华山住了一个多月，他的脸色固然比在天庭时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这日，杨戬阖着眼，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晒太阳，待到三首蛟端着热茶出来 ，刚放在桌上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便听这个混帐主人忽然开口：“天庭近来有什么消息？”
“你才歇了多久？就又想揽事了？”三首蛟语气不大好：“你是不相信梅山兄弟，还是不相信沉香？”
“三首蛟。”杨戬语气平平，可依然让三首蛟打了个寒战，尔后略显乖巧的回道：“沉香那小子倒是没出什么大岔子，天条推行的事四重天已有回音，玉帝准了先由司法神殿拟一份施行细则，再交三官大帝审议。”
杨戬点了点头，神色稍霁。
三首蛟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既这般不放心，何必下凡来养伤？不如住到太上老君那儿去，还能时不时的回司法神殿去看看，也省得我隔三差五的就得替你上天做探子。”
“那不行。”杨戬坐起身来，取了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虽是暂代，沉香也是司法天神，我若时不时的去探听他是否称职，岂非让外人看了笑话？况且我若不抽身，他永远只是杨戬的外甥。”
三首蛟呵呵一笑：“你倒是会替他着想。”
他这话中的酸味，重到若要有旁人在，怕是要以为这里放了坛咸菜。
无奈好景不长，又过了半个月，就见三首蛟神色沉沉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刘沉香徇私了。
闻听此言，虽还未听到前因后果，可知道三首蛟不会无的放矢的杨戬目光便落在其身上，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让三首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跟了杨戬三千年，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是恼怒，胜似恼怒，是暴风雨来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说清楚。”
“是猪八戒。”三首蛟硬着头皮道：“猪八戒在福陵山云栈洞撞见一伙吃人的妖邪，原本是该按新天条拿回天庭问罪的，可那洞主是当年西行路上曾与猪八戒有旧的卯二姐的胞弟，猪八戒念及旧情，只将那妖训斥了一顿便放走了，此事被土地报上了天，折子递到了沉香案头……”
“沉香怎么处置的？”
“这……还没处置。”三首蛟觑着他的脸色，“梅山兄弟催过一回，沉香只说猪八戒到底是取经的功臣，得好生斟酌，康老大不好逼他，只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问我的意思？”杨戬冷笑一声，扶着竹椅扶手站了起来，三首蛟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康老大在我身边三千年，能不知道我的意思？猪八戒于西天有功，关天庭什么事？且他的功他早换得净坛使者的身份！康老大自该知道这个案子该怎么判！也该知道，即使沉香将案子暂时压下来，至少那吃人的妖邪也该先派人下去处置了！”
“主人……”
“蹲下。”杨戬理了理衣襟，冷冷的施令：“带我上天。”
“可你的伤……”
“死不了。”
见杨戬打定了主意，三首蛟也不好再劝，当即背着他蹲下身子，好让杨戬能轻松伏到其背上。
三首蛟飞得极快，云层在脚下翻涌如沸，风声猎猎擦过耳际，待进了南天门，一路过凌霄殿，穿披香殿，直入真君神殿。沿途天兵天将见三首蛟背着二郎神疾行而来，纷纷退避行礼，无一人敢上前拦问。
而真君神殿内，沉香正坐在偏殿翻着折子，而梅山兄弟皆不在殿中，应是被派出去除妖了。
沉香听见脚步声后抬头，见是杨戬领着三首蛟走了进来，脸色一变，霍然起身：“舅舅，您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会来，你猜不到的吗？”杨戬走到案前，目光沉沉的盯着沉香，直盯得他冷汗涔涔，这才伸出手来，缓缓开口：“给我。”
沉香犹豫了一瞬，就从案上找出了那份折子。
杨戬接过看完，沉声问道：“此事，你是如何处置的？”
沉香垂眉耸眼道：“尚、尚未处置。”
“那云栈洞的妖邪呢？”杨戬又问：“可曾派人处置？”
“也、也没有……”沉香又急急分辨：“那卯三虽入了妖道，可猪八戒已经训斥过他了，他也保证不再犯。若按新天条问罪，少不得要让他魂飞魄散，可猪八戒当年西行路上与卯二姐有旧，这份人情……”
“人情人情！是人情重要还是天条重要？”杨戬本想循循善诱，可沉香的冥顽不灵还是让他意识到，当初为了让他尽快提升实力，从而救母并迎出新天条，却忽略了品性方面的培养，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他告诫自己不能对沉香发脾气，毕竟他会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如此他才缓下性子，问道：
“一个吃过人的妖，他的保证有多可信？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吃掉的凡人有多可怜？难道他们的死，在你眼中是活该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天界耽搁多一刻钟，又会有多少凡人死于那卯三之手？卯二姐于猪八戒有旧，猪八戒于你有恩，你想要报答，本是人之常情，你便是以自己的性命相报，我也不会拦你（跟我一样认为二哥口是心非的请举手），可你不该拿凡人的性命来报恩。”
沉香被他问得低下了头。
见沉香有羞愧之意，杨戬的心情方好受了些，为促使沉香定下心来，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沉香，你要公私分明，千万不要因为私情而蒙蔽了你的理智。”
沉香沉默了好半晌，方才应道：“舅舅，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
既如此，杨戬也不介意帮他一个忙，好让他不被猪八戒记恨。
他取过一份空白令旨，提笔写道：福陵山云栈洞妖邪卯三，食人命七十有二，罪无可赦，着雷部即刻前往缉拿，押回天庭审问。另，猪八戒为西天净坛使者，遇食人妖邪后私自纵放，立告知西天散脂大将，令其裁量。
令旨写就，杨戬搁下朱笔，交与沉香用印。
沉香双手接过，低头一扫，脸色微变。他原以为舅舅会直接问罪猪八戒，没想到这一纸令旨直接西天裁人，既没让猪八戒颜面尽失，且西天行事一向宽容，到底也保下了他一身道行。说是法不容情，可舅舅还是为了他而徇了私。
这一刻，沉香又羞又愧，也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浅薄可笑，也明白了司法天神的权势虽大，却不该仗此肆意妄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蛟戬】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