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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里歧踪 三日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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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岚宗入门秘境如期开启。
各宗新弟子齐聚试炼台,云雾在入口处翻涌。周遭少年个个灵力流转、神采飞扬,唯有赵时安站在人群边角,一身素衣,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执事长老依例宣读规则,末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秘境之内修为高低为尊,无灵力修为者,不必入内。”
赵时安的脸一寸寸白下去。他抬起头,往高台上看。
碧落仙袍的身影凭栏而立,玉铃随风轻响。那人的手在栏杆上扣了一下,随即收进袖中。他没有开口。
——只要一句,就能免他。他没有开口。
赵时安低下头,牙关咬得发酸。
他忽然明白了:宗师不是不敢说,是不肯说。
秘境大门轰然敞开,白雾席卷而来。他凝了凝神,抬脚走了进去。
白雾裹着湿冷草木气扑过来,一脚踏入秘境,山门那边的人声,便被层层叠叠的云霭隔远了。
古木虬结,枝桠遮去大半天光,林间浮着薄而绵密的灵雾。寻灵草、驱瘴虫、除低阶精怪,便是这一轮试炼的课业。其余弟子三三两两结伴,剑光起落,笑语随灵光散开。细碎的闲话顺着风飘过来,轻刺一样落在耳侧。 “是那个引气都做不到的赵时安,居然真敢进来。” “没人愿意同他搭伙,纯粹是个累赘。”
没有人朝他伸出手。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一行人便默契转往别的岔路。赵时安不辩解,也不停留,独自踩着腐叶往前走,靠着眼力与谨慎绕开瘴虫,一点点攒着试炼印记,落在所有人后头。
林间雾霭一重浓过一重,灰紫的瘴气贴着腐叶漫涌。旁的弟子自有灵力护体,瘴雾难侵;他只能将一路采来的驱瘴草攥在掌心,借草木清芬,勉强隔开那层蚀人的阴冷。
试炼道标引着他往山坳深处去,余下两枚印记其中一枚便守在瘴兽盘踞的巢穴。夜色浸得林木幽沉,枝叶交错,漏不下半点天光,远处不时传来兽吼,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他每一步都先探清脚下腐叶,避开藏在泥下的毒虫。腰间贴着一柄窄刀,刀身弯若新月,刀柄缠着旧布,这一路风霜都留在了布纹里头。这是他随身仅剩的器物,无灵气,无灵纹,只凭刃口锋利。
前方灌木忽然簌簌晃动,一头皮毛暗沉的瘴兽猛地窜出,獠牙泛着冷光,直扑而来。
赵时安侧身急避,后背重重蹭过粗糙树干。借着瘴兽扑空的间隙,他反手抽出弯刀,倾身,刀锋顺着兽目旁的软处狠狠划落。
瘴兽吃痛,狂啸一声,巨颅狠狠一甩。力道汹涌,赵时安被掀翻在地,腕骨一阵发麻,弯刀脱手跌进腐叶。腥甜从喉头漫上来,他撑着地面要退,瘴兽已调转身形,浑浊的瞳仁牢牢锁死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林梢斜劈而下。
雪白的剑罡擦着瘴兽肩胛切过,兽身一滞,血雾蓬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踏着剑光落地,身着华丽金红长袍,腰束鎏玉带,银冠上饰着细巧狼头纹,眉骨张扬,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明艳与从容。
“让开。”
两个字,人已经贴了上去。他剑势极快,一横一挑,逼得瘴兽退了半步,却也没有一击毙命,反倒侧头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语气听着懒散:“还躺着?它眼睛那处软,你不是看见了么。”
赵时安爬起来,抹掉唇边血沫,拾起弯刀,没有应声,从侧翼绕了上去。
两个人没有一句话的对口,却意外地接上了。剑光正面牵住兽首,弯刀贴着地面潜到侧后,再一记狠厉斜撩,正落在先前被划开的旧创。瘴兽嘶吼哽在喉间,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重重砸进腐叶之中,激起一片枯尘。
林间静下来。
剑光收了,少年翻腕把剑归鞘,扫他一眼:“剑川朗氏,朗宇。” 顿了顿,“你是谁?”
“赵时安。”
朗宇眉梢微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转 —— 没有灵光,没有符器,一身素衣,腕上还渗着血。“你就是那个引气都做不到的?” 他笑了一声,不算刻薄,只是觉得稀奇,“有意思。没人跟你搭伙,你一个人往瘴兽窝里钻?”
赵时安垂了垂眼:“总要试试。”
朗宇没再多问,捡了兽首旁一枚凝着的瘴晶抛给他:“拿着,算你那一刀的。”
观试的水镜悬于半空,镜内瘴烟翻涌,映着林间那一点厮杀。岩岑凭立白玉栏畔,指尖轻轻敲打栏杆。碧落衣袂翩翩,沉静似一潭止水。他静静凝眸镜中,自始至终,分毫未动,心绪无波。
他看着镜中那少年被瘴兽甩翻在地,看着弯刀脱手,看着獠牙逼近咽喉,眉眼也未起半分波澜。
他既不担忧,也不打算出手。
自恃孤勇,身无半分灵力,偏要往瘴兽巢穴里闯,本就是自讨苦吃。秘境之内生死自负,本就写在入门规则里。
他心底清明。赵时安身负九阴灵根,正是他寻觅已久之物。这少年来路晦暗,不肯坦露心底隐秘,处处藏着防备,本就是一桩隐患。倘若就此折在瘴兽爪下,灵根便可顺势取出,不必再费心思周旋试探,于他而言,反倒是一桩省心的好事。
指尖抵在栏上,停了一息,又松开。他转身,衣袂微动,人便从栏边退开了半步,镜中那点刀光剑影,也就不必再看。
山坳里,赵时安把瘴晶收进袖中,循着道标再往前百余步。瘴雾稍淡,背风处的石台上,一枚莹白试炼印记悬浮着,微光莹莹。
他刚要上前收取,林间忽然掠出三道身影,是先前结伴而行的三名弟子。
他们本就早早寻到此处,见印记被人捷足先登,又望见那取印之人只是孤身一个赵时安,眼底便生出算计。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讥讽:“倒是好运气,一路还能碰上朗家的人替你递刀。”
另一人侧身拦在通往石台的路上,抬手亮出一枚储物符袋,袋上印着云岚弟子的标记:“方才我们歇息时,符袋忽然不见,里头装着不少驱瘴丹与符箓。这一路只你跟在后头,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赵时安抬眼看了看那符袋,心底一沉。他自始至终独行,不曾靠近过他们歇脚之处。
“我不曾拿。”
“谁信?” 第三人上前一步,灵力在掌心蓄起,“一个无灵力的异类,来路本就可疑。我们也不与你啰嗦,把这枚印记让出来,今日之事便作罢。否则,押你去试炼台,请掌事长老断一断。”
原来为的是石头上的那一枚印记。
赵时安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灵力,一人难敌三个引气弟子,争执起来,有理也辩不清。秘境之内,掌事长老远在终点,四下皆是茫茫瘴雾,无人可为他作证。
“符箓是我给的。”
一道声音从坡上落下来,懒懒散散,却让三人同时僵住。
朗宇倚着半枯的树干,剑还没出鞘,银冠在幽光里泛着冷亮。“方才我在那边歇脚,他替我看了一刻行囊,我送他几张符箓当谢礼。” 他抬了抬下巴,眼风扫过那枚符袋,“你们三个,要不要我把行囊一件件摊开,对着长老逐个清点?”
三人脸色变了。
剑川朗氏的名头,在这批新弟子里没人敢硬碰。他们互看一眼,收了架势,讪讪退开,连一句硬话都没留下,转瞬便消失在雾里。
坡上安静下来。
朗宇走过来,看了看石台上的印记,又看了看他。“你方才怎么不辩?嘴又不是借来的。”
赵时安垂着眼:“空口之言,若无凭据,辩也无用。”
朗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往那块石头上一靠,“不过你也别太信这句。这世上的事,多半不是凭据说了算,是谁肯站出来说话说了算。”
他把腰间的剑往上提了提,随口丢下一句:“印记归你,我那边还差一枚,先走了。回头见。”
剑光一起,人已经掠进雾里。
赵时安缓步走上石台,指尖轻触那枚莹白印记,微光落在手背上。至此,他只差一枚,便可去往试炼终点。
山风穿过林梢,吹散些许瘴雾。他独自立在石台上,忽然觉得方才那两句话,比印记更沉。
秘境之外,白玉栏边的水镜已经暗了。岩岑收了术法,转身,未曾回头。
他没再看下去。石台上那三个弟子如何发难,那句“符箓是我给的”又是从何处落下,他一概不知,也不曾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无名无根的少年,提着一柄无灵的弯刀,独自在雾里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