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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门 虞令仪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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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令仪回王府后没有立刻去找裴寂。
她坐在栖梧院的梳妆台前,把今日兵部所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甫提前五日写好折子,方惟清密会,李甫暴富,兵部门口左手转签的算命先生。五条线索拧成一股,指向同一个方向:玄圭阁在虞家门生中安了钉子,而且不止一颗。
但裴寂给了她三日期限。
今日是第一天。
她不能等。
"青黛,备轿。我要回虞府。"
青黛一愣:"王妃,今日不是归宁的日子。"
"不必等归宁。摄政王妃回娘家看看,谁敢拦?"
青黛去安排了。虞令仪起身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襦裙,外罩墨绿半臂,腰间只系那枚玉佩,发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她要的不是排场,是让人看不出她来意。
虞府坐落在朱雀街北头,五间七架的门楼,匾额上"虞府"二字是先帝御笔。虞令仪的花轿从这里抬出去才三天,今日回来,门房竟然愣了一下才认出她。
"大小姐?!"
"是我。父亲在不在?"
"在在在——国公爷在书房。"
虞令仪径直往里走。虞府她从小走到大,哪条路闭着眼都认得。穿过前院,经过二门,她没有先去书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西跨院。
那里住着她的三叔,虞家老三——虞怀瑾。
李甫是他妻侄。
西跨院的门半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虞令仪放慢脚步,在廊柱后站住。
"……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王爷那边能怎么说?"是三婶的声音,尖细急促。
"你急什么?"是三叔,慢悠悠的,"李甫办事我放心,他不会把咱们扯进去。"
"可万一裴寂查下来——"
"他查不到这儿。"虞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李甫那孩子聪明,知道留后路。再说了,就算查到李甫头上,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咬得出什么?"
"可令仪那丫头——她嫁过去才几天,万一她在王府里听到了什么——"
虞令仪的手指扣进了廊柱的木纹里。
"她?"虞怀瑾嗤笑一声,"一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嫁过去当摆设罢了。裴寂那种人,会跟一个女人说正事?"
"话是这么说……"
"行了,别操那份心。李甫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今夜就离京,去扬州投奔他舅舅。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脚步声。像是有人站起来要走。
虞令仪后退一步,转身沿回廊快步离开,拐进花园方向,绕了一大圈才从正门进去书房。
她进门时呼吸已经调匀了,面上不露分毫。
虞国公虞怀璋坐在书案后,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三天就回门,王府容不下你?"
"父亲说笑了。是女儿想您了。"
虞怀璋哼了一声,放下佛珠:"坐。"
虞令仪在侧椅坐下,丫鬟上了茶退出去。书房里只剩父女二人。
"裴寂待你如何?"
"王爷忙,但礼数周全。"
"那就好。"虞怀璋转了转佛珠,"这门亲事是你外祖父生前定的,我本不想答应。但圣旨下来了,由不得人。"
他停了停,忽然问:"你听说李甫的事了吗?"
虞令仪端茶的手稳稳的:"听说了。怎么了?"
"他弹劾摄政王,蠢。"虞怀璋的声音冷了下来,"虞家门生弹劾当朝摄政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虞家?说我虞怀璋教子无方?"
"父亲要处置他?"
"已经让人去找了。但这小子今早就不见了,说是告假回乡——我看是心虚跑了。"
虞令仪垂眸喝茶,没说话。
李甫跑了。三叔安排他今夜离京,但李甫今早就走了——说明三叔的话不算数,有人在李甫背后催得更急。
"父亲,"她放下茶杯,"三叔知道李甫跑了吗?"
虞怀璋的佛珠停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儿只是想——三叔是李甫的亲舅舅,李甫出事,三叔脱不了干系。万一有人借这件事做文章,说虞家纵容门生弹劾摄政王,那对父亲不利。"
虞怀璋盯着她看了三息。
"你倒想得远。"
"女儿在王府待了三天,学了一件事——"她轻声说,"凡事多想一步,总没坏处。"
虞怀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笑。
"你外祖父说得对。你比你那几个哥哥都强。"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格抽出一本旧书,翻开,从书页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李甫出走前,托人留在门房的。我本来不想给你看——但既然你回来了,你自己判断。"
虞令仪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李甫的笔迹——
"方编修说,事成之后保我入翰林院。但我怕了。他不是人,是鬼。"
方编修。方惟清。
李甫临走前怕了。他收了钱、写了折子,但最后关头发现方惟清不是普通同僚——"不是人,是鬼"。
玄圭阁的人,在猎物临死前才会露出真面目。
"父亲,"虞令仪把纸条收好,"方惟清这个人,您了解吗?"
虞怀璋摇头:"翰林院的人,来往不多。但听说他去年才从江南调上来的,背后靠山不明。"
去年从江南调来。
玄圭阁的"笺"——管世家的那位执笔人,如果要从江南渗透京城世家,最先动的一定是翰林院这种清水衙门。因为清水衙门不起眼,但离皇帝近。
"女儿明白了。"
她起身行礼:"父亲,女儿先回府了。李甫的事,父亲不必太忧心——他跑了,反而说明他手里没有实据。真正有实据的人,不会跑。"
虞怀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令仪。"
"嗯?"
"你在王府,小心些。"
"女儿知道。"
"不是小心裴寂。"虞怀璋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小心虞家的人。"
虞令仪走出书房时,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径直出了虞府大门。
回府的马车上,虞令仪把今日所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叔虞怀瑾参与了李甫的事。但他只是个中间人——真正操盘的是方惟清。方惟清去年从江南来,背后是玄圭阁。李甫临走前被吓跑了,说明玄圭阁的灭口机制已经启动。
而她父亲虞怀璋——他知道了,但没有大张旗鼓地查。他把李甫的纸条留给她看,是在告诉她:我知道虞家有内鬼,我也知道你在外面查,我不拦你。
这是虞怀璋的态度:不帮她,但也不拖她后腿。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时,天已经暗了。
虞令仪下车,看见沈确站在门廊下,一脸焦躁。
"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我哥在书房等你。他说——"沈确学着裴寂的口气,压低声音,"'三日期限,第一天她就去虞府了。好,看看她带回来的东西值不值。'"
虞令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往书房走去。
第一天。她带回来的东西,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