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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应手 虞令仪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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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令仪那句话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裴寂便动了。
不是她传话有多快——是裴寂本来就在等。
她站在栖梧院的廊下,看着一个黑衣侍从从小径快步穿过,消失在书房方向。那是裴寂的暗哨,叫"墨翎",青黛私下提过一嘴,说此人从摄政王北征时便跟着,从不抛头露面。
暗哨来了又走了,书房方向却安静如常。
虞令仪没有等,她回屋坐下,把青黛叫来。
"去打听两件事。第一,李甫的折子递上去之后,幼帝什么反应。第二——"她顿了顿,"沈仲威递军报时,是谁引见的。"
青黛领命去了。
虞令仪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李甫、沈仲威、温书瑶、赵校尉、周衍。
五个名字,五条线。她不知道哪条线是真的,哪条是饵。但裴寂此刻的应对,会替她验证一部分。
申时刚过,王府正门开了。
不是有人来,是有人出。
虞令仪从窗缝看见裴寂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随从,骑马出了府门。方向是——皇宫。
他去见幼帝。
虞令仪放下笔。这一步她猜到了。沈仲威把军报递到幼帝面前,幼帝必然起疑。裴寂如果不主动去解释,就是默认心虚。但他去了,怎么解释,才是关键。
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天擦黑时裴寂回来了。这次他没去书房,而是直接到了栖梧院。
虞令仪迎出去时,看见他脸色比出门前沉了一层,但步伐稳,不像是吃了亏。
"王爷。"
裴寂站在院中,看了她一眼:"王妃今日的话,本王带进宫了。"
虞令仪微微一怔。
"你那句'有人在下棋'——本王原话回给了陛下。"
"陛下如何说?"
裴寂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陛下今年才十岁,他不懂棋。但他问了一句——'皇叔,朕该信谁?'"
十岁幼帝,能问出这句话,说明已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了。
"王爷怎么答的?"
"本王说——'陛下先别急着信谁,看看他们下一步落子落在哪儿。'"
虞令仪在心里过了一遍。裴寂没有直接替自己辩解,也没有弹劾沈仲威,而是把球踢回去了——让幼帝自己观察。这招高明: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越替他做决定,他越觉得你在操控。你让他自己看,他反而觉得你坦荡。
"然后呢?"
"然后本王请了三日的期限。"
"三日?"
"三日内,本王给陛下一个交代——北境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谁在背后操盘。"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王妃既然看出了棋局,这三日,本王需要你。"
虞令仪心跳快了半拍,面上不动声色:"王爷吩咐。"
"明日一早,你去兵部找周衍。本王要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李甫的折子,抄本。"裴寂的声音压低了,"原件在御史台,但周衍那里有抄本——他是虞家门生,李甫递折子之前,先过了他的手。"
虞令仪明白了。
裴寂要查的不是北境,是虞家内部。李甫是虞家门生,他弹劾裴寂"耽于内帷"——这件事虞家知不知道?虞令仪的父亲虞国公知不知道?如果知道而没拦,说明虞家有人想借这门婚事做文章;如果不知道,说明李甫背后另有推手。
"王爷怀疑虞家有人被渗透。"
"不是怀疑。"裴寂转身往院外走,"是确认。"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王妃,本王把这件事交给你,你自己掂量——是保虞家,还是保本王。"
门关上了。
虞令仪站在廊下,手心出了层薄汗。
这不是试探。这是摊牌。
裴寂把虞家内部有鬼这件事交给她查,等于在说:你虞令仪到底是虞家的人,还是我裴寂的人——你自己选。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五个名字,拿起笔,在"李甫"旁边画了个圈。
第二天一早,虞令仪去了兵部。
周衍这次在后堂等她,桌上摆了茶,还摆了一份文书。
"王妃。"他起身行礼,比昨日恭敬了几分。
虞令仪坐下:"王爷让我来取李甫折子的抄本。"
周衍从袖中取出一份纸卷,推到她面前。
虞令仪展开一看——折子写得四平八稳,先夸摄政王摄政有功,再话锋一转,说"近日传闻王爷新婚,政务有所懈怠,北境军报迟发三日,臣窃以为……"
她看到"迟发三日"四个字,手指停了。
北境军报是裴寂前两日才收到的。李甫的折子如果"近日"就写好了,说明他写折子的时候,还不知道北境的事。
"周大人。"
"王妃请讲。"
"这份折子,李甫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周衍犹豫了一下:"腊月十七。"
虞令仪在心里算了算——腊月十七,距离今日整整五天。而北境军报,裴寂是三天前才收到的。
李甫在裴寂收到军报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弹劾他的折子。
不是北境的事触发的弹劾,是弹劾早就写好了,北境的事只是个借口。
"折子是你替他递上去的?"
"是……"周衍咽了口唾沫,"但下官不知其中关节,只当是寻常弹劾——"
"你不知道。"虞令仪把折子折好收起,"周大人,我再问你一件事,李甫写这份折子之前,跟谁见过面?"
周衍想了很久。
"五日前……他来兵部送了一趟文书,顺便在茶房坐了半个时辰。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
"谁?"
"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姓方,方惟清。"
虞令仪记住了这个名字。
"多谢周大人。"
她起身要走,周衍忽然低声道:"王妃,下官多一句嘴——李甫最近手头阔绰了许多。他家底下人都知道,去年还典了房子周转,今年忽然翻修了宅子。"
虞令仪脚步一顿。
一个门生,突然有钱了。折子提前写好等借口。背后有人递刀子又递银子。
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她从兵部出来时,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下又站着人。
这次不是卖糖的,是个算命摊子。
虞令仪上了马车,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算命先生正低头拨弄签筒,但手指的动作——她见过。
左手转墨,反字落款。
一样的习惯。
玄圭阁的人,就在兵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