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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答卷 虞令仪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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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令仪走到书房门前,没有立刻叩门。
她站在廊下,听见里头裴寂在说话——不是跟人议事,是在念什么东西。声音低而缓,像在读一篇不太愉快的文章。
她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书房里烛火通明。裴寂坐在书案后,手里果然捏着一页纸——是她今日从虞府带回来的那张纸条,李甫留下的。她没问他是怎么拿到的,王府的暗哨无处不在,青黛或者墨翎在她回府的路上就已经把消息递进来了。
"王妃回来了。"他没抬头,语气平淡,"虞府一行,可有收获?"
"有。"
虞令仪走到书案前站定,没有坐——他没让座,她便不坐。
"说。"
"李甫弹劾王爷的折子,腊月十七便写好了,比北境军报到府早了两天。也就是说,弹劾是预谋,北境只是借口。"
裴寂抬了抬眼。
"虞家三房虞怀瑾,是李甫的亲舅舅。李甫写折子之前,先过了三叔的手。今日三婶与三叔在西跨院商议,被我听见——三叔安排了李甫今夜离京去扬州,但李甫今早就跑了,比三叔预计的还快。"
"怕了。"
"是。李甫临走前留了一张纸条给我父亲——"她从袖中取出纸条复本,"他说方惟清'不是人,是鬼'。"
裴寂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方惟清。翰林院编修,去年从江南调任。"
"王爷也查到了?"
"本王不必查。"裴寂靠回椅背,"翰林院每年的人事调动,本王都有名录。方惟清——江南苏州人,二甲进士出身,原在国子监任博士,去年八月突然调升翰林院。按惯例,国子监升翰林需要阁老举荐,但方惟清的举荐人是谁——"他顿了顿,"查不到。"
查不到。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把他的履历洗过了。"
"不是洗过。是从一开始就造的。"裴寂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书架旁,从最高一格抽出一本薄册,翻到某一页推给她看,"这是去年翰林院新入人员的名录底稿。你看看方惟清那一行。"
虞令仪接过去。名录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功名、举荐人。其他人都有,唯独方惟清那一栏——籍贯和功名写着,举荐人一栏是空的。
空的不填,比填了假名字更聪明。因为假名字迟早会穿帮,空的——没人注意。
"王爷何时发现的?"
"去年十一月。"
"那王爷为什么不动他?"
裴寂看了她一眼:"本王要是动了方惟清,他背后的人就会缩回去。不动他,他才会继续往外递消息——本王要的不是一条小鱼,是顺着线摸上去。"
虞令仪沉默了一息。
所以裴寂早就知道方惟清有问题,一直按着没动,等着玄圭阁继续落子。而她今天去虞府查出来的东西——
"王爷今日让我去查虞家,是知道我会查出三叔?"
"本王只是给你一条路。走不走、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第一天。你带回来的东西——"他停了停,"够本王动手了。"
虞令仪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瞬,但没敢露在脸上。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今日在虞府西跨院廊下站了多久?"
虞令仪心头一跳。
"够听到你三叔说'丫头片子'的时间。"裴寂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但这句话本身比责备更重——他连她偷听的细节都知道。
"王爷的暗哨,一直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是跟着所有进出虞府的人。"他纠正,"你只是其中之一。"
虞令仪垂下眼。她不意外,但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她在虞府的一举一动,裴寂了如指掌。那她今天的表现,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王爷既然早知道方惟清有问题,为何还要设三日期限?"
裴寂沉默了片刻。
"因为本王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虞家出了内鬼,你站在哪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她能闻见他衣袍上淡淡的墨香和沉水香。
"你今日回了虞府,听见你三叔说你'丫头片子'。你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回去告密,而是把整条链子查清楚了才回来。"他低头看着她,"这说明你不是来王府当眼线的——你是来做事的。"
虞令仪仰头看他,喉头微微发紧。
"王爷现在信我了?"
"信不信,不是一句话的事。"他退开一步,语气又淡了下去,"但本王可以告诉你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走回书案,提笔写了一行字,吹干,递给她。
"方惟清三日后会在城南报国寺与一个人会面。你去。"
"我?"
"他不会防备一个摄政王妃。"裴寂的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尤其是——一个他以为只是'摆设'的丫头片子。"
虞令仪走出书房时,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裴寂那句"丫头片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来——他是在告诉她:你三叔看不起你,但我不。至少此刻,不。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经过后园时又看见了昭阳。
小公主坐在白天那盘棋的石桌旁,这回没下棋,抱着膝盖在看月亮。
"又从书房出来了?"昭阳头也不抬,"我哥今天见了你好几拨人了,你们在忙什么?"
"公主不该问的别问。"
"切,不说拉倒。"昭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过我听见我哥跟赵校尉说话了,说什么'三日之后报国寺'——你们要搞事?"
虞令仪脚步一顿。
连昭阳都听见了。裴寂在书房谈事,昭阳在窗外偷听——这小公主的毛病得改改。
"公主。"
"嗯?"
"你哥书房窗户该修修了。"
昭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人有意思!行,我以后不趴窗户了——不过你欠我一盘棋啊,第二盘你赢了我还没讨回来呢!"
虞令仪嘴角弯了弯,继续往栖梧院走。
三日后,报国寺。
方惟清会在那里见谁?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指腹摩过那枝梅花的纹路。
棋子一颗一颗落下去,棋盘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