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阿尔忒弥斯》夜樱紫罗

9、九朵浮云

　　既然说漏了嘴，就肯定瞒不住了。
　　不过我也没打算告诉他当初傻X的自己为了他啃了几棵草。
　　我支支吾吾地说：“呃，嗯。那时候病了一个星期，不知道为啥就不记得了……”
　　哈迪斯猛地拍掌：“怪不得你对我那么大误会！原来是这样啊！”
　　……糊弄过去了么。
　　我赶紧把话题掰回去：“那，那那你说我那段话不是对你说的，那是对谁说的？”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把那个人拉进监狱了。”哈迪斯啜了一小口茶，眼角透出一丝阴森的气息。
　　“喂喂不要滥用职权啊……”我嘟囔。
　　正想继续问下去，哈迪斯却像没听到我的话似的，把目光移向了厨房方向。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服务员一扭一扭地端着一堆盘子上来，一碟一碟，全部堆到哈迪斯面前……
　　哈迪斯笑笑，又一碟一碟地推到我跟前来。
　　我强压着掀桌的冲动，抽搐嘴角拿起刀叉，拿面前的牛排发泄。
　　见我狠狠地咬牛排，哈迪斯微笑着递来一张渗着茉莉花香的餐巾纸，说：“慢慢吃，别噎着了。”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吃得像山顶洞人，不觉有点窘迫。接过餐巾纸，连道谢都忘了，就直接往嘴边擦。
　　而面前的人依然春风满面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我皱起眉，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吃吗？”
　　被我这么一说，他才像醒悟过来似的，一边拿起勺子，一边说：“呵呵，不好意思，一不留意都看走神了~~”
　　……我无言。这种像情侣之间的love love气氛是怎么回事啊？！！
　　一言不发地迅速解决掉面前所有食物，只想可以快点回去。
　　放下餐具，正准备礼貌地来一句“我吃饱了”，一只精致的小碟子出现在我面前。
　　碟子上压着一件茶杯盖般大的奶白色蛋糕，质感看上去就跟芝士蛋糕一样细腻。表面烤成金黄色，铺上一层透明滑腻的果酱啫喱，再垫上一小颗鲜艳的樱桃，真是说不出的诱人。
　　哈迪斯说：“尝尝吧，饭后甜点~~小小的一个，也不容易胖，呵呵。”
　　我早就受不住诱惑了，用叉子挖了一块就往嘴里塞。一进口，一股浓浓的牛奶香就散发开来，松软的蛋糕入口即溶，就像幸福在嘴里融化一样，甜甜的，柔柔的。传说中的牛奶蛋糕，果然不同寻常啊！
　　估计是我的表情太陶醉了，对面的仁兄也乐起来：“就猜到你会喜欢吃。果然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点心啊。”
　　我看了他面前的桌子，除了刚才的主菜碟子外空空如也。
　　“你不吃吗？”我问。
　　他摇摇头：“我吃过很多次了，几乎每次来都吃。而且……”
　　“而且？”
　　“比起自己吃，看着你吃反而更开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顶着清晨的薄雾朝虹格森林走去。
　　我帽子套着头，用手捂住嘴巴，表面上像是不想吸入雾气，实际却是在一刻不停地打着哈欠……
　　“怎么，昨晚没睡好？”哈迪斯转过身来问。
　　我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害得人家睡不着。
　　“没有。”我否定。
　　“这样啊，真可惜。还以为你会因为我而睡不着呢。”
　　……可恶啊被说中了。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墓穴，我就赶紧把哈迪斯推进去让他沉迷到工作中，好让自己解脱。

　　推开中间的大门，面前的景色让我很是失望。
　　一成不变的昏黄石墙和摆设，有种还停留在昨天的错觉。
　　这一天，我们跟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第三天，走第四扇门，同样一无所获。
　　第四天，走第五扇门，还是一无所获。
　　第五天，在我骂了N遍“都说你直觉不准”的情况下，哈迪斯忧郁地回到他那曾经的第一扇门。
　　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第一扇门的最后，竟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最后一间房间里，有点哑然。
　　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却什么都没找到。这几天的功夫全白费了。
　　但哈迪斯似乎不死心，还在不停地用灯晃来晃去，好像在找有可能存在的机关。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是耐不住了。
　　“我说，这地方真的有线索吗！门口的雕像该不会只是哄骗傻瓜上当的吧？！”
　　一说完发现说错话了，赶紧捂嘴。
　　不过哈迪斯也没心思跟我吵架，叹了口气道：“就算排除门口的雕像，从这个墓挖掘的土壤和罐子来看，也是很有年代的东西。即使跟斯凯珀林和宙斯雕像无关，也不应该毫无价值才对。”
　　“可是现在事实就是证明它毫无价值啊。”我泄气地说。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咦？”
　　一直乱晃的电筒灯光突然停了下来，聚焦在一个角落上。
　　哈迪斯目不转睛地看了地面很久，然后单膝跪下，谨慎地捏起了一块什么东西。
　　“阿尔快过来！看这个！”
　　我蹭的跳起来，冲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碎片，骤眼看上去跟周围的碎片并无差异，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上面有很细微的线条。
　　“上面画的是什么啊？”我问。
　　哈迪斯又捡起一块，对比了一下后说：“看来这本来是一块刻着字的石板，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碎了。”
　　“会不会是年久失修，自己倒了？”
　　“从破碎的程度来看，不像是自然损坏。”
　　“咦？你的意思是说……”
　　他有点凝重地放下碎片：“嗯，有人来过这里，然后故意把石板给弄碎了。”
　　“……”
　　这种事情，就跟听见柯南说“这个人不是自杀，是被杀的”一样紧张。
　　“可、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为了隐藏什么秘密。”

　　哈迪斯说光这样看不出板上写的是什么，要带回去拼起来研究，于是就提着袋子一块一块地拣碎片，比清洁工还专业。
　　我是没兴趣捡破烂了，加上有点累，就直直站在碎片堆旁边看他捡。看着看着还是累，瞄了瞄后面的墙上没有什么东西，就干脆靠了上去。
　　谁知这一靠，就出事了——
　　整个墓穴，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哇哇哇！！！”我吓坏了，抱住头蹲下身子，除了鬼叫之外一动都不敢动。
　　相反哈迪斯是非常冷静：“怎么了？地震了吗？怎么在这种时候？墓穴倒了的话我还怎么研究啊！”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混账！！
　　几秒钟后，地震终于有点平缓了。渐渐地，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发现周围虽然有点灰尘弥漫，但似乎并无倒塌，总算松了一口气。
　　抬头正准备跟哈迪斯发泄一下恐慌情绪，却发现他呆住了。
　　“……你怎么了……？”轻声问了句。
　　哈迪斯颤颤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身后。
　　我一惊，刷地向后一望，讶异地看见原本的墙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乎乎毛骨悚然的地道。
　　“怎么回事？！”我迅速躲到哈迪斯后面去。
　　“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地震……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地震？”
　　我吞了口口水，坦白从宽了：“可、可能是我刚才，靠上去，按了什么机关了…………”
　　“不可能，你靠上去之前我早就调查过那面墙了，什么都没有。”
　　“咦？那就是说，不关我的事？”
　　“不管怎么样，既然这地道如此隐蔽，里面肯定有东西！”哈迪斯又开始热血沸腾了。
　　“哈……”
　　他飞速把剩余的碎片卷进袋子，就毅然走了进去。
　　我哭丧着脸，乖乖地跟着他。
　　地道里非常干燥，地面也出乎意料地干净，我们踩上去就出现了一排的泥脚印，有种破坏文物的罪恶感。
　　更令我们惊奇的是，四周的墙壁上刻着很多精美的浮雕，就像以前看的希腊童话故事书的插图一样。
　　哈迪斯是越发兴奋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墓穴啊！里面肯定有很多珍宝，还有棺材！”
　　呃，我表示对棺材一点兴趣都没有……
　　走了好久，距离远得感觉快接近地心了，哈迪斯才停下来。
　　面前是一间很大的房间，足有半个足球场般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珍品。雕像、宝箱、墙壁、甚至地面，全都铺着金属。
　　哈迪斯关了手电，内里居然还是一片光明。所有的东西都在发出淡绿色的光芒，随着视线的移动，恍惚成群的萤火虫，在眼前翩然起舞。
　　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哈迪斯摸了摸旁边的一个宁芙雕像，说：“所有的金属都加了绿磷，难怪一直发光。”
　　“绿磷？”我记忆中，绿磷应该是不会发光的才对……而且，即使是会发光的磷，也需要燃烧才行。
　　“阿尔你连绿磷都不记得了么？”哈迪斯疑惑地看着我。
　　“记得！当然记得了！”我条件反射地吼道。
　　“哦，很好。”
　　唉，看来回去又得找娜娜补习了。
　　一路深入，哈迪斯的眼睛是越来越亮，而我是越来越眼花。
　　这里就像博物馆似的，每隔两米就有一尊希腊人物雕像，或端庄，或严肃，或威武，或婀娜，而他们的脚边都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宝箱，里面的金银珠宝华丽至极，让我联想到某些油画里面的大地主。玛瑙、红宝石、珍珠、翡翠流了一地，随手抓一把都能发大财了。而且这里不仅是墙上，甚至地板上都刻满了浮雕，不小心点走还可能会被磕到。
　　看着这极其奢华的墓室，我能想到的只是：它的主人肯定不简单……
　　“这里实在太让人惊异了，跟外面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可以的话，真想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去研究！”
　　“最好别，这种地方通常都有诅咒……”我歪过头喃喃，脑里充斥着埃及的法老金字塔。
　　“诅咒？哈哈，阿尔你是不是看奥派帕卡的故事看太多了，那种东西也相信。”
　　不好意思我就是在那种东西熏陶下长大的！
　　哈迪斯挑了几件小型的珠宝塞进袋子，就接着往里走。
　　然后在房间的尽头处，我们发现地板上有个一平米大的暗门。
　　“还有密室！这个墓真是太令人兴奋了！”哈迪斯的眼睛亮得都快能跟他的头发媲美了。
　　“里面该不会有木乃伊吧。”相反，我是已经累得面无表情了。
　　“应该有。不对，是一定有！”他倏地单膝跪下，仔细地研究暗门。
　　暗门是褐红色的，上面有很多对称的花纹，中间簇拥着一个凹陷的右手掌印。除此之外，任何类似开关的东西都找不到。
　　哈迪斯说：“难道这是指纹认证吗？”然后伸出右手比上去，却发觉掌印比他的手小了一个尺寸，而且暗门毫无反应。
　　我嘲笑：“古墓里面有指纹认证，这该多神奇啊。还有，你手太大了！”说着推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咦，掌印居然不大不小刚刚好，就像为我的手度身量做的一样。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暗门居然动了起来，轰隆隆地缩进了地板下面，露出一个黑得有如无底洞的入口。
　　哈迪斯讶异地看着我，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带你来果然是正确的……“
　　“……”
　　洞口下面是一条长长的螺旋楼梯。
　　沿着楼梯下了足有五层楼高的深度，总算到了这个墓穴的最深处——太平间（啥）。
　　一排接着一排的长方形雕花豪华版石棺整齐地陈放着，放眼望去还看不到头，连距离都仿佛是特地量过的一般，要不是知道这是棺材，我肯定大赞一声：壮观！
　　“真是难以置信的数量……”哈迪斯喃道。
　　我拼命点头，第一次如此认同他的意见。
　　“拥有如此长远和庞大历史的家族，在斯凯珀林可不多。”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朝其中一个石棺走去，“难道说，这个墓穴是……”
　　我一头雾水地跟上去。只见石棺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完全不像是已经放了多年的东西。棺盖上，复杂的花纹雕刻中间若隐若现着几行细细的字。
　　哈迪斯翻出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把字符间的灰尘剔掉。我靠过去看了一下，全是古希腊文字，我文盲，看不懂。
　　哈迪斯把电筒的灯光调到最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
　　“2136 – 2207 ，建筑……工程师，曾在……政府政治科……任职9年，安德鲁……！！！”
　　“怎么了？”听他读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我慌忙问。
　　“……尼格尔……”哈迪斯的震惊程度已经超乎我的想象，“居然是尼格尔家族……”

　　尼格尔家族，被誉为斯凯珀林最最古老的家族。传说斯凯珀林的历史刚开始时，尼格尔家族就已经榜上有名。但经历时代的洗礼，这个家族的后代也越来越低调，直到如今已经没人知道家族的成员身于何处了，甚至连这个家族是否还存在都令人质疑。
　　可是现在，这个墓室的发现，却把一个赤裸裸的事实展现在人们面前——
　　“2207年，也就是四年前……尼格尔家族果然还存在。”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2207年，也就是公元2007年。斯凯珀林的日历比地面上的多200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照此来看，能把四年前的人安葬得如此冠冕堂皇，肯定得有人经手——即是这个人的后代。
　　我们穿过一排又一排的石棺，直走到最深处。越往里走，石棺就越古老，但都完好无缺。我们看了一下最里边的石棺上的字：-18年– 36年，斯凯珀林……创始人之一，亚度尼斯•尼格尔。
　　“整个尼格尔家族都在这里……”哈迪斯说，“而且这个完好程度……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盗墓者能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一直隐藏在森林里吧？”我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虹格森林是近500年才形成的，在那之前这里只是一片荒凉的草地！”
　　“那……那是他们找不到机关？”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这么有狗屎运嘛对不。
　　“我们随便碰一下都能打开的机关，精明的盗墓者不可能找不到。”
　　“那……那……”想不到理由了。
　　“怪不得外面的瓶瓶罐罐都多多少少有些破碎。肯定是那些盗墓者找不到入口，所以拿那些来发泄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那块碎掉的石板。
　　“会不会那块石板也是盗墓者弄碎的？”
　　“不会。那块石板一定是某种线索，一个一心想盗取宝藏的人，会把那么重要的线索破坏掉吗？依我看，那块石板本来是连在地上的，所以搬不走；而上面的字也不是古希腊文字，是一种密码，所以盗墓者看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盗墓者把它当作涂鸦，就一直没理会。我刚才仔细看过碎片的截面，石板应该是近期才被破坏的。那么你想想，谁可能这样做？”
　　我想了一想：“那个人知道石板上写的内容，甚至知道这个墓穴的机关，但却没有碰过里面任何的珠宝……会这样做的就只有考察人员，和……”
　　“没错。”哈迪斯点了点头，“考察人员是不可能破坏这么重要的文物的。敢这么做的，只有自己人——尼格尔家族的后代。”

　　晚上，我在旅馆默默地收拾行李。
　　今天的研究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甚至可以说，非常惊人。
　　所以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回政府，把哈迪斯带出来的碎片和珠宝进行进一步研究。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难以解释，但最起码宙斯交给我们的作业是完成了。然后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就可以涨一倍，真是想想都能乐坏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我却乐不起来。
　　刚才打电话给娜娜，告诉她我明天回去，她却结结巴巴的好像想说些什么。由于太累了，我也没多问，就匆匆挂线了。
　　然后又接到赫淮的电话，问我这几天怎么样，我说很好非常好，研究也有了成果，很快我就加工资了真是谢谢你之类的，客套话一大堆。赫淮好像听得有点不自在，但我统统不管了。
　　郁闷了一晚，想来想去为什么心情这么糟，得出一个结论：
　　我是不是被诅咒了啊啊啊…………

　　第二天一早，我就拖着疲惫的身躯跟哈迪斯回家了。
　　我坐在车上是一副没睡醒的死样，哈迪斯却像吃了兴奋剂，从上车到下车，一刻不停地打电话报喜，恐怕上到宙斯下到清洁阿姨他都打过了，打完还要拉着我道谢，我真是看见他就腰痛。
　　回到政府，首先去宙斯办公室接受了一番赞赏，然后去财务科申请出差报销，再把那堆珠宝拿去检验科……折腾了一圈，才晃晃悠悠地回到研究科。
　　一进门，三个人就扑了上来——
　　娜娜：“亲爱的阿尔~~~~~我好想你~~~~！”
　　阿波罗：“阿尔，你终于回来了。”
　　普罗：“阿尔，辛苦了~~”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边，表情似笑非笑。
　　看来他心情不大好，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赫淮……我回来了……”
　　“嗯。”
　　好冷淡……
　　怎么回事难道我做错事了吗？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啊……
　　刚想开口问一下，却被娜娜一手拉走。
　　“阿尔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咦？等、等一下啊喂！”
　　赫淮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被扯走，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久违的桌子，娜娜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低吼道：“阿尔！救命啊！！”
　　“啥事？！”一听救命俩字，神经马上绷紧起来。
　　“他、他们说……说阿波罗喜欢我啊呜呜呜！！”
　　“……然后呢？”
　　“怎么你走之后他们就欺负我了啊！”
　　“…………”
　　娜娜……人家不是欺负你，只是见阿波罗太可怜了所以跟你说实话而已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