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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朵浮云 ...

  •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几天后的一大早,我就来到了政府门口。
      本来觉得自己没迟到,可一下车就惊觉哈迪斯已经站在了前面,还是慌忙看了一下时间。
      谁知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被他发现了。
      他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说:“早上好,阿尔。没见了几天,好像有点瘦了?”
      被人说瘦了,身为女人理应高兴才对。可是对象是哈迪斯的话,这句话的真实度就要重新考量了。
      我嘴角一抽,看了一眼他的招牌一字步:“有吗?我没觉得。倒是哈迪斯殿下,没见几天,走路越来越‘优雅’了呢。”
      “呵呵,谢谢~~”
      我不是在称赞你啊混账!
      没好气地一扭头,干脆不跟他说话。
      可是此人总能够找到话题跟你套近乎。
      下一秒,他就很惊喜地说道:“哦哦!终于买电话了么?我等你的号码好久了!”
      我惊恐地往下拉了拉袖子,眼睛一瞟,果然看见电话有很小的一部分露了出来。
      ……这混账的视力为啥这么好啊?!
      “呵,呵呵……”我嘴角抽筋,十二万分不愿意地抬起手,动作僵硬得根本就是一翻版机器人。
      手腕刚伸出去,哈迪斯就神速地把自己的电话靠过来,一按。
      只听轻轻的“嘀”一声,他就缩回了手,心满意足地看着屏幕,那表情就像自己老婆生了个儿子似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转移话题道:“监督科科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哈迪斯自以为销魂地眨了眨眼睛:“现在就出发~~跟我来吧。”
      于是刚出了车子没多久的我又被塞回车子里去了。
      “第一次和我出差,车费我请~~”哈迪斯跟着坐进来,晃了晃手中的票子。
      “谢谢。”我继续抽筋。
      车子起动了。
      我看着车外未曾见过的景色,不禁有点出神。
      “波帕拉位于斯凯珀林的北部,是东南西北四个地区中占地最大的。”哈迪斯开始了他的知识讲座,“不过波帕拉的地理环境也是所有地区中最恶劣的。地面凹凸很多,难以建立较大的生活圈。通常是凹陷的地方一个村庄,凸起的地方一个村庄。车站也比其他地方少,所以住得偏远一点的话会比较麻烦。
      另外,天气也相对寒冷,通常还没入冬就开始下雪,一下就是一个冬天。虽然雪都下得不大,不至于造成雪灾,但还是有很多不便。所以波帕拉不但地广人稀,而且车票也贵。虽然有很多很特色的东西,但还是没多少人愿意特地到那里去一趟旅游。”
      我回想了一下娜娜说过的,问:“不是说斯凯珀林的天气是人工的吗?怎么不控制一下雪量?”
      “呵呵,那本来是政府机密,不过既然是你问的,就告诉你吧~~其实人工天气是从很久以前就有的了,而且控制的程序似乎也是藏在雕像那里,所以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它。”
      “哦……”
      这么轻易就说出来,这是机密就怪了。
      通常一个人说他知道的东西是机密,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为了吸引听众;二是想炫耀自己。而哈迪斯这种自恋狂绝对是两种都有。
      窗外开始飘起绒绒细雪,而车速好像有点减慢了。
      我把目光往下移,仍处于清晨的朦胧中的一个个小村庄,在晨曦的照耀下,就像刚捧出烤箱的黄金蛋糕。而那一层层薄雪,就是不停撒在蛋糕上的糖霜。
      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雪,这也能算是波帕拉的一大奇景了。
      虽然已经吃过早餐,但看着这样的景色,还是不知不觉有点饿。
      “因为下雪天气会影响车子和轨道之间的摩擦,所以一到冬天,进入波帕拉的车子都会自动减速。而我们要去的墓穴在波帕拉的最边缘,还要好久才能到。也就是说……”
      哈迪斯说着,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浑身一缩:“……也就是说?”
      “你可以先睡个小觉哦~~”
      “!!”
      那语气,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我赶紧绷紧身子,睁大眼睛,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不用!”
      他一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动作,眼神里写满了“是吗,真可惜啊”的语句。
      我不管他,继续把眼皮撑开得大大的。
      不过这样一来,眼睛就容易疲倦。
      不一会儿,我就觉得有点累了。再加上窗外的雪飘啊飘,仿佛从天而降的软绵绵的棉花,会一点点地铺在我身上,最后变成一张绒被子,躺在里面,非常非常的暖和…………
      还没想象完毕,我就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呵呵,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朦胧中,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地说话。
      “我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是哈迪斯的声音。但并没有人回答他。
      “我的确跟她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但你呢?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呵呵,不要我管?那我可办不到。…………既然你那么紧张她,为啥宙斯问你话的时候你拼命帮她说好话?…………哈,那还真是可惜啊。”
      他这是在自言自语吗?
      不对,我想起来了,是电话。
      可是他在跟谁讲电话?那个“她”又是谁?
      我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想靠过去听清楚一点。
      可是,似乎造成反效果了。
      哈迪斯顿了一下,轻笑着说:“你的公主好像醒了。那我先挂了哦,赫淮斯托斯科长~~”
      我嚯地睁开眼睛。
      最后一个称呼让我的睡意全跑了。
      哈迪斯微笑着把细长得不像男人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缓缓地把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摘了下来,然后看了我一眼。
      “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还好……”
      “我吵着你了吗?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在偷听?”
      我马上皱了眉头:“我才没兴趣偷听你的电话。”
      “呵呵,是吗~~”
      看着他欠扁的样子,本来是很想一拳打过去的。可是一想起他刚才说的……
      “……你跟赫淮,说什么了?”
      “你看,还说没偷听。”
      我怒了:“我只听到你说的最后一句!”
      哈迪斯倒乐了:“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真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我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你跟赫淮是什么关系?”
      “……”
      见鬼的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我们……上级和下级的关系啊。”我装作平静地说。
      “还有呢?”
      “……也、也算是……朋友?”
      “还有呢?”
      “……你到底想我说啥。”
      他抿嘴一笑:“没,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一厢情愿而已。”
      我仍旧表示不解,但他却没再说话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来到了终点站——波帕拉最最边缘的一个车站。
      我一打开车门,冷风就呼呼地从领口灌了进来,害得我愣是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衣服是早就穿得厚厚的了,只是没想到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冷。
      我赶紧从背囊里拉出一条围巾裹上。可是一踏上雪地,脖子还是不自觉地往里缩。
      披了件一看就很暖和的毛大衣的哈迪斯吹了一口气,形成的白雾都像快要凝结成冰一样。
      他见我盯着他的大衣,把手伸到纽扣处:“你要穿吗?”
      想不到此人如此绅士。我带着一点点感动摇头:“不用了,我穿了,你怎么办?”
      “我抱着你不就好了~~”
      ……得,前言收回。此人的绅士风度全部是有目的的,太可恶了。
      见我转身想走,哈迪斯识相地转移话题。
      “我在这附近的小旅馆订了房间,我们先去把行李放下吧。”
      “……好。”
      拉着行李箱,跟着他慢慢走在荒凉的路上。
      行人很少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都套紧帽子,低着头,半边的脸埋进了围巾里,连样子都看不清。
      相比之下,连个帽子都没有的我们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特别是哈迪斯,那头金发在冬风中飘啊飘的,真是说不出的招摇。
      雪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灰沉。回头看看被行李箱拉出的雪痕,总觉得莫名的沧桑。
      整条街的建筑都差不多,砖瓦结构的单层房子,有些还很破旧。屋顶和周围光秃秃的树枝被积雪重重地压着,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们两个都默默地走路,彼此再没有任何交流,只剩下凛凛的寒风陪伴着我们。
      良久,哈迪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到了。”
      我赶紧抬头,只见他指着一栋毫无特色的灰暗屋子。要不是它的前面比周围的建筑多了个摇晃的招牌,还真不会有人觉得这里是旅馆。
      “这附近的旅馆都一个样,我都住过,觉得这家最干净,就选这家了。抱歉,可能跟你期待的有点差别,呵呵。”
      我摇头。
      因为我根本没期待过这地方能有什么……
      哈迪斯推开吱吱呀呀的漏风木门,带我走了进去。
      店里很小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里面的家具虽全部是原木,但都被虫子咬出一个个洞。所幸的是,破是破了点,但蜘蛛网什么的都看不见,摸摸桌子椅子,也没什么灰尘。
      老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发福男人,发顶有点稀疏,一身厚重的皮草,正拿着一个烟嘴准备点火。一看我们进来,马上扔下烟,搓着手就走了过来。
      “哈迪斯大人!欢迎欢迎!我一直在等您啊!”
      哈迪斯松了松领带:“抱歉,雪越下越大,所以走得有些慢了。”
      “没事没事!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过目一下吗?”
      “好,我们也要先把行李搁下。”
      “按照您的吩咐,我把最靠近虹格森林的两间房间留出来了。从一个星期前就不再让别的客人住,每隔两天大扫除一次,床单被单都买了新的!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我马上安排!”
      一边往屋里面走,老板就一边喋喋不休。那哈腰低头的模样,要不是正在走路,他肯定直接一头磕到地板上去。
      不过哈迪斯这厮似乎听这些也听习惯了,只扭头对老板微微一笑:“谢谢,每次都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哪里麻烦!能接待哈迪斯大人这样的政府高层,是我们的光荣啊!”
      说起来,这老板从我们进来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一下,眼珠直接长哈迪斯身上去了,仿佛我只是个空气。啊不,连空气都不如。是那种即使突然不见了也不会有人察觉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屋子外面看上去不起眼,想不到内里还挺深。我们转了好几个弯,才走到尽头。
      两个墙角各摆着一盆深绿色的小植物,旁边各有一扇门。虽然两间房间的门口被设计成对面,但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在墙的后面。而两间房间里面,在同一个方向都有一个小阳台,正对着的,就是老板刚才所说的虹格森林的入口。
      虹格森林位于波帕拉的最北部,面积有1800多平方公里,几乎覆盖了整个波帕拉的边缘地区。森林的植被以针叶林为主,里面的云杉和冷杉虽然不高,但枝桠上几乎终年压着积雪不见阳光,加上里面的小路七绕八转,进去后迷路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为此,即便住得有多近,这里的人都不会绕到里面去,甚至在外围兜一圈都生怕自己出不来。
      所以,恐怕除了哈迪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已经没人敢跑到里边去玩了。更何况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一直藏在森林里面不为人知的墓穴,就偏偏被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找到了。
      所以,我也要跟着他天不怕地不怕地去闯森林了……
      身子一歪倒到床上,有点累。
      那老板就像跟屁虫一样,挪啊挪啊顺便跟着哈迪斯挪到旁边的房间里去了。我默默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不想看现实版断臂山。反正哈迪斯收拾好后会来叫我,我就趁现在装装尸体吧。
      正看着天花板发呆,突然一阵剧烈的嘀嘀声响了起来。
      我马上回过神,到处找发声物体。找了良久,才发现吵闹的不是别的,正是戴在我手上的电话。
      难道是哈迪斯?不对,明明就在隔壁,用得着大费周章地打电话吗。
      我把手腕缩到眼前,一看屏幕:赫淮。
      咦咦?!
      这下更惊恐了,居然是赫淮?怎么这种时候打电话来?
      慌忙按下按钮,颤颤巍巍地“喂”了一声。
      “阿尔?”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是我。”
      “你们……到波帕拉了吗?”
      “嗯,到了。现在在旅馆的房间呢。”
      “房间?!哈、哈迪斯也在吗?”
      “……怎么会,我跟他一人一间房间啊。”
      “哦,也对……”
      “……”
      听得出来,赫淮非常不淡定。至于原因,难道是因为我跟哈迪斯出差?
      又想起在车里哈迪斯跟他的对话……
      我跟赫淮,难道发生过什么?
      咽了口唾沫,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电话那边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恐怕现在的状态是,两个呆子正傻傻地看着电话,一动不动。
      良久,赫淮突然开口了。
      “对了……”
      “?”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
      “那……不打扰你了。”
      “嗯。”
      “再见。”
      “拜拜。”
      放下手臂,才发现神经早就麻了。
      揉搓了一下,正在衡量赫淮说的“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时,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阿尔小姐~~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赶紧跳下床,看都不看躺在角落里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抄起小挎包就冲到门口。
      “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自己挤出去,随即把门关上。
      哈迪斯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点点头:“那走吧。”

      我们从旅馆门口出去,整整绕了一个大圈,才总算到了刚才从窗户看出去的森林入口。
      我嘟囔:“这么远,早知道刚才爬窗户不就好了么……”
      哈迪斯笑道:“如果你乐意,我可以奉陪。”
      “哼,还是算了。高贵的哈迪斯殿下怎么可能爬窗子。”我皮笑肉不笑。
      “说的也是,所以只能委屈你陪我走路了,呵呵。”
      ……此人的自我感觉究竟良好到什么地步了,真想拆开他的脑袋看看。
      雪比刚才又大了点。
      我把外套后面的帽子套到头上,看了看森林里面——一片黑漆漆的,还阴风阵阵。
      我苦笑着问哈迪斯:“你确定我们进去后能出来吗?”
      “当然~~”哈迪斯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叠了起来的纸。
      “路的走法我都记下来了,而且也在树上做过标记,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雪盖了而已。”他摊开纸,上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还有许多交叉圆圈之类的标记,“放心跟着我走吧!我可不像你一样路痴。”
      怒,我就是路痴了你拿我怎么着!
      强忍着怒火,我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只手悄然摊到了我面前。
      我不解地看了一下手,又看了一下它的主人:“……想要什么?”
      哈迪斯噗嗤笑了起来:“这都不明白吗,小傻瓜。当然是想要你的手了~~里面这么黑,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我还是牵着你走比较好~~”
      “……”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就是他自己么?
      我不爽,一把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跟着你走就好。”
      “……哦。”面前的手有点失落地缩了回去。
      估计此刻他的脸上又是那种被抛弃小狗的眼神。
      虽然有点罪恶感,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跟这个人走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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