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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巫府 夔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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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霖向前一步靠近巫槙,昏暗中她的肤貌透白,比眼前的魂魄更不似人。
咚咚——
骤然响起敲门声,门外婢女似不耐烦地催促:“女公子若祭拜完便出来吧,奴还需向大子回禀。”
巫槙看向夔霖,抿唇问道:“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夔霖觉着和一魂魄交谈应不会沾染因果,便告诉她:“我是夔霖。你心愿已了,去转世投胎吧。”
说完她像是明白过来又接着说:“我本想用山鬼的金银宝珠换你身份一用,但山鬼说你短命,不用白费力气。找到你时你正好快死了,你求我带你回家见母亲,我便想完成你的心愿来换。不过此处没有你娘的魂魄,她应早已转世去了”
不知巫槙是否听全夔霖说的话,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眼泪淌下打湿地面。
“你说,我母亲转世了?”
夔霖认真道:“此处不过一片尘土,人死后没有太大的执念都会去转世。”
巫槙垂下头,肩颈微抖,似哭似笑:“好一个一片尘土……我自六岁便独自离家,前半生活得浑浑噩噩,如今连死都死不明白,对他们来说,我当真不过一片尘土。”
夔霖皱眉不知她为何伤心,问道:“哭什么,投胎转世难道不该开心?”
许是话中语气太过冷淡,巫槙被她吓到止住了哭泣,哀怨地看着夔霖:“可我怨啊……”
她突然顿住,看向那方被重新立住的灵位:“罢了,女公子说得对,不过一片尘土,母亲都早已转世了,我何苦再执着尘土。”
“那枚令牌便交给女公子,权当感谢女公子解我心结,圆我心愿。”
巫槙扭过头来,向夔霖施礼感谢,消散在原地。
夔霖默然看着巫槙离开,留下一小块被眼泪打湿的地面,她学着巫槙抿唇,依旧不解为何转世会哭,若是夔泽在,定会为她讲清楚缘由。
走出偏房,那婢子等得心急,二话不说将她领到起居处后便去回禀巫洄了。
——
第二日一大早,巫洄就找到夔霖,说父亲要见她。
巫显今日才从官府下值回家,巫洄便急忙来书斋禀告父亲巫槙的事。
“派去故邑打探的人传信说故邑确有此事,那疯嫂将她一家都杀害了,阿槙想必是逼不得已回来寻求庇护。”
起初巫显细细思量了一下巫槙是谁,巫洄说到巫族故邑时他才想起还有一个庶女在故邑。
他记得当时的卜筮,事关巫族兴衰,巫显脸色霎时脸色难看起来。
“父亲,阿槙还在外面等候,不如先让她进来?”巫洄微微弯腰低头询问。
“让她进来吧。”
得到指示巫洄便出去示意门外的夔霖进去。
夔霖进门时看见巫显端坐于茶案上位,神情严厉,一见到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一旁的巫洄行完了礼,她却一动不动,气定神闲站立一端。
巫洄瞟了眼她,正要说话,巫显便疾言厉色训斥。
“谁允你回来的?身为巫族人,即使是死也要完成自己的职责!”
夔霖记得自己身份,她抿唇垂下眼睛,却淡声道:“求生乃人之本能,我不过是给自己寻求一个庇护。”
巫显犀利地盯着她,夔霖亦看过去,他神色更冷,好似被气到脸都抽了抽。
“巫槙,你别太放肆!”巫洄脸色发白地怒喝。
“跪下。”巫显居高临下看着她,“不知教养,我今日便好好教导你,伯洄,去取家法来。”
“父亲……”
巫洄震惊,犹豫地看向巫显,除去小时顽皮,巫显已很久没有请家法了,巫槙怕不是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夔霖并没有他们臆想那般害怕,她懒懒抬起头,直视上位者:“你是大巫?何时能祭祀?”
此刻她已经没有多余耐心废话,开始思量起能不能将所有人打晕,绑架大巫让他祭祀起舞,但山鬼说过……
巫显与巫洄深深地看着她,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
“父亲,巫玳求见。”
忽而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音。
“父亲。阿玳许是有要事相商,不如先见见阿玳。”巫洄说道。
听见巫玳的名字,巫显的神色都要柔和许多,他扬声:“进来吧。”
两人不再关注夔霖,只见推开书斋门的巫玳不过二八年华,着一身朱赤祭服,戴玉冠,深青丝绳配白珠、黄金悬于两侧,她向巫显、巫洄依次行过礼,举手投足间端方庄重。
巫显收起怒火,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眼里满是骄傲。
他放缓声音问道:“子玳,祭服都未换下便来找父亲,有何事?”
巫玳走上前,笑盈盈看向巫显:“阿玳知道今日父亲下值,特地从王宫赶回来看望,顺便寻兄长一道去演练主持春祭。”
随即又好奇地看了眼夔霖:“这是谁家的女公子,出落得如此好看?”
提到巫槙,巫显收起笑意,巫洄解释道:“她便是巫槙,此前在故邑居住,近日才回家。”
巫玳脸上笑容不变,但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巫槙,如此你便要唤我一声阿姐了。”
夔霖听见春祭时,便有些疑惑,若巫显是大巫,为何是巫玳与巫洄主持春祭?
她心里想着,开口问道:“谁是大巫?”
巫玳的笑僵住,垂下眼睛,问:“阿槙可是觉得,我这大巫做得不妥?”
夔霖张了张嘴,电光火石间,她悟到什么,对着巫玳点头道:“你如此年轻,当真能做大巫?”
巫显扶额,他转头告诉巫洄:“今日就派人将巫槙送回故邑。”巫洄应声:“诺。”
他又接着安慰巫玳:“子玳莫要与她较真,你可是阿父培养出来的最年轻的大巫,谁不知你于己于人最是严苛求全。”
也不知巫玳有没有被安慰到,她颇为倔强地盯着夔霖说:“我年纪轻轻便接替父亲成为大巫,宫中质疑我的人也并不少,但我一向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夔霖看了巫玳几眼,能与神明沟通的大巫近在咫尺,她却要被遣送离开。夔霖无奈思索该如何是好时,不禁垂下头,眉毛似蹙非蹙,发丝挡住侧脸,只留出一点高挺的鼻尖。
这副低眉顺眼、垂头叹气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好似心生愧疚、落寞不已,好不容易回趟家,却惨遭族人嫌弃,连父亲也无情丢弃她。
巫玳露出笑意:“父亲,阿槙回家一趟不容易,不如让她春祭后再走,看看我这大巫当得还是当不得。”
夔霖顿时抬起头看向巫玳,眼睛划过一抹紫光,见巫玳笑得耀眼,夔霖也露出笑意。
巫显有些犹豫:“这……”
听见妹妹这样说,巫洄上前行礼:“父亲,阿玳少与同龄女子来往,让巫槙陪阿玳几天未尝不可。”
巫玳亦行礼:“父亲。”
夔霖见状,也学着他们行礼。
巫显苦笑:“行了,你们两个,春祭过后就让她走。”
“多谢父亲。”
三人走出书斋,夔霖认定了巫玳,紧跟着她。
巫玳没有给她半分脸色,只理了理衣袖,与巫洄说话:“兄长,闲来无事,同我去明堂巡查巫童演练可好?”
巫府中专用于演习祭祀的场地便是明堂,王宫中也有用于排练的场所,称为泽宫,大巫除祭祀外,多数时候待在泽宫里为王上分忧解难。
巫洄笑着应允:“可。前几日在泽宫时难得见你舞禹步,兄长见之难忘啊,不知今日阿玳舞否?”
“然矣。兄长以言通神,执火而号祝,玳亦神往之。”
巫玳得意而满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巫洄微不可查地点头,嘴唇抿出一条明显的弧线。
唯有夔霖,面无表情地走在一侧,轻轻歪头听兄妹两人互相夸赞。
明堂设有祭坛,以夯土浇筑而成的高台之上,猪、鸡、鱼三牲齐整摆放于木案上。
十几名约莫十岁的孩童人手一具木质面具,面具刻有夔龙纹彩绘,眼形似细长叶片,他们在祭坛中时而伏地,时而起身左右摇晃脑袋,再仰天停驻,两息后猛地向后翻一个跟斗,身手如猛兽般迅捷灵敏。
三人静静地站在祭坛下观看,待到他们结束,几名孩童看见巫玳纷纷围上来,巫玳便迎上去指明他们问题所在。
巫哀走过去牵住巫玳的手:“阿玳姐姐!大兄!”
巫丑与巫哀是巫显妹妹巫潜的孪生子,小妹巫哀最爱待在巫玳身边,弟弟巫丑性格别扭,看似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实则喜欢私下奋进,一鸣惊人。
巫丑注意到一言不发的夔霖,问道:“这是谁?”
巫洄拍了下他的小脑袋,向他们介绍道:“你们该叫她阿槙姐姐,她是……我与阿玳庶母的女儿。”
巫哀小声道:“庶母?”
巫丑嚷着:“庶母你不知道?就是小妾!我知道了,她就是那个灾星,就是她!”
周围其他孩童都暗暗打量着夔霖,她却神情淡漠,好似说的不是她。
“巫丑!”
巫玳严厉地喝止他:“巫者,何意?”
巫丑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巫者,乃其精爽不携贰,而又能齐肃衷正者也。”
巫玳辞色俱厉:“你可知错?”
他求救似的看向巫洄,可一向对弟妹温和的巫洄同样正色凛然,并不打算包庇他。
巫丑被罚得多了,只一味认错:“知、知错。”
巫洄看着他:“错在何处?”
巫丑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回答:“错在,错在不该嘲笑别人,不该对阿姐无礼。对不起,阿槙姐姐。”
巫玳不满意,罚他抄写三百遍族训,巫洄锦上添花:“那大兄便罚你半月期限背完《旻礼》。”
巫哀转过身偷偷笑他,巫丑脸都红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夔霖也忍不住抿唇轻笑。在她看来,人明明与众生灵无异,司命却言说人之奇妙,不在百骸六藏,而在七情六欲、爱恨情仇。
人以群而聚,朝夕相伴故生情。
可为何从前她与夔泽形影不离,却没有生出七情六欲?
一想到夔泽以往总是跟在她身边,如今却让她形单影只,不禁生出些怒气,等她找到夔泽,定要让他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