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记起 ...
-
虞安笙擦完桌子便把纸巾递了回去:“谢谢你呀同学。”
迟隅接过纸巾,两人的指尖轻轻触碰,只是极短的一瞬,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收回手,把纸巾重新塞回了书包。
虞安笙好像已经把他忘了,也是,他见过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记得天台那段插曲。
想到这,迟隅又垂下了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一声询问,迟隅抬起头看向虞安笙。
虞安笙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干净。
“迟隅……”
虞安笙:“我知道你。”
迟隅有点惊喜,难道他想起来了?然而虞安笙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激动。
“年级第一,很厉害。”
迟隅眨了下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
没事,至少知道自己嘛。
黎秦在讲台上激情宣言,台下的同学昏昏欲睡。虞安笙也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写。
迟隅很想问出那句“你怎么复读了?”但现在他们不熟,问出这个问题会显得很冒昧。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问,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习题写了起来。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终于熬到了下课。迟隅停下笔,闭眼趴在桌子上小息一会。
旁边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动静,迟隅掀起眼帘,看见虞安笙出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实在太困了,昨晚失眠四点才睡,导致早上醒来有点低血糖,精力不足。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医院产房外,那扇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护士冲向旁边站着的迟宗明。
“您好,孕妇现在高度羊水栓塞……”后面的话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他才五岁,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凶险,只疑惑为什么妈妈进去那么久还没出来。
画面一转,医护人员的一句“节哀”,那是他见妈妈的最后一面。
他以后没有妈妈了。
他在梦里抑制不住想要哭泣,想醒来却没办法睁开双眼,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就当他快要彻底无望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轻声。
“迟隅,醒醒。”
迟隅眼皮终于抬起,对上的是一双眼睛,他愣神了。虞安笙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迟隅,上课了。”
迟隅坐起身,抬起手背碰了一下眼睛,眼角带有泪水,在手背下留下一串潮湿。
没想到课间睡个觉还能遇到梦魇。
虞安笙见迟隅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询问道:“你还好吗?”
迟隅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虞安笙点头,转过头继续写习题,他刚才见迟隅眼角有泪,结合刚才情形,应该是遇到梦魇了。
虞安笙把头微微偏过,用余光留意着这位同桌。
这节课是自习,迟隅依旧刷题。窗外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风扇吹动他的发丝。
虞安笙记忆里好像某根弦触动了一下,他好像在哪更早遇到过迟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下课铃准时响起,黎秦踩着铃声进入教室,吩咐班长找几个男生去搬教材。
班长坐在第二排,是个女生,叫林姝,是个短头发,容易害羞的女生。因为黎秦认识她,所以直接让她做了班长。
林姝一点也不想做这个班长啊,她想做个小透明,但碍于黎秦的威严,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职位。
听到黎秦的这句话,林姝有些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同桌。
褚铃星收到林姝的求助,放下手中的镜子,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起身朝后排看去,立马锁定了几个人物。
她走到最后一排,曲起食指敲了一下虞安笙的桌子。
旁边的迟隅也听到了,和虞安笙一起看去。
褚铃星笑眯眯的:“同学,可不可以帮忙搬一下教材呀?”
虞安笙没啥异议,迟隅刚好做题做烦了,想起来活动活动,也答应了。
接着,褚铃星又找把班里其他男生一起喊去了。
迟隅和虞安笙两个并肩走在走廊上,中间半米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
书在楼下图书馆,还好,黎秦告诉他们上来可以做教师电梯。
来回了两趟,书终于都搬回来了,班长负责把书分发下去。
迟隅去厕所洗手台洗了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来回的路程和炎热的天气,让他脸颊染上一层粉红。
他深呼吸一口气,泼了一把水在脸上,热与冷的交合,让头脑得到了清醒。
身侧传来脚步声,他偏头看去,是虞安笙。他打开水龙头,水沿着手臂往下。
迟隅收回视线,掏出纸巾擦了脸上的水珠,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水打湿了,他直接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这节课还是自习,回到座位,桌子上已经堆满了教材,都是复习资料。课本内容已经在高二学完了,高三主要复习。
迟隅把书整理一下,直接放在了地上,他不喜欢桌子上放书。
等他整理完,虞安笙也回来了。
虞安笙看都没看这些书,直接叠起来放在了地上,继续写着习题。
接下来一个上午都是自习,两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迟隅放学才知道教师们去开大会去了,索性开学第一天改为全天自习了。
自习好难过,一整天都在写题,迟隅现在一闭上眼眼前都是知识内容。
临港一中是有晚自习的,中间只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迟隅喝着汤,想着以后晚上要不要直接在学校吃食堂了,来回太麻烦了。
“王姨,今晚吃啥啊,好香啊。”楼道上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
迟隅没有抬头看,继续喝着汤。
温景衡来到迟隅的面前坐下,王姨把乘好的饭端到他面前。
“谢谢王姨。”
温景衡,异父异母的弟弟,比自己小一个月,但迟读书一年,现在读高二。
温景衡没有立即动筷,而是对迟隅问道:“哥,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迟隅:“嗯。”接着放下碗,拿起沙发上的书包上楼了。
温景衡泄了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哥哥对自己那么冷漠,他很喜欢这个哥哥,但这个哥哥好像不喜欢他。
迟隅上到二楼,刚好主卧的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女人,是温蕴。
温蕴穿着简单的白裙和咖色外套,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两人对上了视线,各自朝对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在家都维持客气的状态,有时有事也是简单的说一下。
迟隅回到房间,在桌子前坐下,桌面角落有个反扑着的相框。迟隅盯着那相框几秒,伸手把它拿起。
照片上是一位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在田园椅上坐着,腿边趴着一个小男孩。
女人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她的容貌和温蕴有着五分相像,但温蕴是偏浓颜方向,而照片上的女人是偏清冷温柔型。
这个人就是江祢,那个男孩是迟隅,那时候刚好是初夏,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玩耍,迟宗明刚好拿相机拍下这一幕。
指腹摩擦着相框玻璃,迟隅看着照片,缓缓说道:“妈妈,我今天高三开学了,我遇到了和你说过的那个男生,他复读了。”
说到这,停顿了下来,接着又继续说道。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这周日是你的生日,刚好又有假期,到时候我去看你好不好。”
他起身,把相框摆在床头柜上,接着走到阳台上,一抹蓝色映入眼眸,那是一盆蓝雪花。
江祢生前最喜欢花,尤其是蓝雪花,爬满了整面围墙。
这盆花迟隅养了两年,给他单调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
在晚自习之前赶回学校,一路上迟隅在想,以后要不要就留学校吃饭了,来回太麻烦了。
第一节晚自习是用来练英语听力的。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坐着,观察着整个教室的人。
迟隅的英语挺不错的,一直稳定在135以上,估计是天赋吧。
他看着眼前的题目,视线又不自觉飘向了旁边。
虞安笙的左手随意搭在课桌上,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写不知道什么。
迟隅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左手上,这时发现他虎口处有颗红色小痣。
他记得母亲的左手虎口处也有一颗小红痣,小时候经常拉着妈妈的手,喜欢触碰那颗小红痣。
虞安笙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侧头看去,只见迟隅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
窗外的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给迟隅打上了一层光辉。
虞安笙记忆深处的某根弦拨动了一下,他记起来了,天台的那位少年,就是迟隅。
他真厉害。
“迟隅。”很轻的声音。
这句话把迟隅思绪拉回现实,他看向虞安笙,“怎么了?”
“高二天台。”虞安笙停下想了一下措辞,“我记起你了。”
我记起你了。
一句话让迟隅的脑子轰然,他竟然想起来了,他没有忘记那件事。
虞安笙见对方迟迟不回应,以为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天台的,如果让你不开心了我道歉。”
迟隅连忙摇头:“没有,不用道歉。”接着对上对方那双眼睛,“还有,谢谢你。”
迟了十个月的谢谢,终于有机会说出口,迟隅感觉一身轻松,朝虞安笙莞尔一笑。
虞安笙不知道那声谢谢是什么意思,礼貌回了句:“没事。”
曾经那个少年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迟隅看向外边,太阳被教学楼切了一半,夕阳光格外刺眼,射得眼睛有些酸涩。
谢谢,让我成为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