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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恋 ...

  •   周日,迟隅早起洗漱完便下楼吃早餐了。
      江祢是临港本地人,去世时,迟宗明在临港墓园买了块位置,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以前迟隅跟着迟宗明两地往返,却没有在临港过多逗留。自从温蕴的到来,迟宗明便没有在这天来过了,都是清明节来。
      迟隅没有叫李叔送他去墓园,而是自己打了辆车前往。
      他中途去花店包装了一束蓝雪花,甜品店买了个小蛋糕。
      来到墓园,轻车熟路找到墓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走到入口服务岗,领了抹布和装满水的小水桶,提到了墓碑前。
      抹布浸湿,一遍一遍擦拭着墓碑,墓碑上的照片和字迹逐渐清晰。
      照片上的江祢依旧是素净的装扮,长发绾成发髻在右耳边,发髻处添了一朵雪兰花,眼里含笑看着面前。
      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面前,迟隅站起身,鞠了三次躬,接着蹲下,拿起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
      “生日快乐,妈妈。”
      “这是你最爱的蓝雪花,今年的蓝雪花开得格外美丽。”
      “生日蛋糕是你最喜欢的蓝莓味,但你不喜欢吃奶油,所以我买了个小的。”
      “……”
      声音平缓,一字一句说着。
      迟隅托起蛋糕,看着照片里的人。
      “快许愿吧妈妈。”
      过了几秒吹来一阵风,把蜡烛的火苗吹灭了,迟隅看着周围。
      妈妈听到他的话了,对吧。
      迟隅继续说着最近的事情,抬眼的那一瞬间,视线里进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安笙?他怎么会来墓园?
      对方怀里抱了一束绣球花,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把花放下,鞠了三躬,接着跪在面前,嘴巴一张一合。
      迟隅看着那个背影,感觉对方周围似乎蒙上了一层黑雾。
      虞安笙,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收回视线,看向江祢,深呼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个决心。
      “妈妈,如果我喜欢男孩子你会觉得我是个异类吗?”
      风吹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迟隅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点燃,插在面前的石香炉里。
      接着把蛋糕装好,从包里拿出几个苹果放在面前。
      “我回去了妈妈,等我下次再来看你。”迟隅额头贴在墓碑前一会,站起身来收拾离去。
      离开时看了眼虞安笙的方向,发现他还是原来的动作,依旧低着头。
      虞安笙像是有蜘蛛感应一般,回过头,两人就这样,视线撞到了一起。
      迟隅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虞安笙张口说了句话,他没听清,但看口型,他好像在说:“等我。”
      迟隅怕自己会错了意,但还是乖乖在墓园门口等待。
      等着无聊,随手摘了朵路边的野花拿在手里把玩。
      十分钟左右,虞安笙从墓园里出来,看到了路边站着的迟隅。
      “迟隅。”
      迟隅回头,虞安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蛋糕。
      “来给亲人过生日?”
      迟隅点头:“对,给我妈妈。”
      虞安笙听到这话,安静一瞬,接着说道:“我也来给我妈妈过生日,不过她对奶油过敏,就没买蛋糕了。”
      迟隅听完,拎起手里的蛋糕:“那一起吃蛋糕吗?”
      虞安笙看着那份蛋糕,应了声“好”。
      两人离开墓园,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找了个位置坐下。
      迟隅打开蛋糕,切下一块递过去,“蓝莓味的。”
      虞安笙接过,用叉子挖下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迟隅:“那肯定,这家店的蛋糕最好吃了。”
      迟隅也切下一块,两人就这样坐在石椅上,面前是一大片湖泊,湖面上还有几只天鹅在嬉戏。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复读吗?”虞安笙的声音传来。
      迟隅:“你愿意说吗?”
      虞安笙吐出一口气,看向湖面,缓缓开口道来。
      他七岁开始就和母亲余愿生活在一起,父亲在他一年级开学那天执行任务中牺牲。高考那天,虞安笙正常出门出发去考场,等他考完语文出来时,却接到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说他的母亲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虞安笙立马赶去医院,医生说患者送来的路上失血过多休克,抢救无效死亡。
      虞安笙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皮肤已经变成惨白,手背血管清晰可见。他牵起余愿的手,冰凉一片。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带母亲去首都了,上天在他启蒙时夺走他的父亲,又在他即将有成果时带走他的母亲。
      命运可真会给他开玩笑啊,他彻底成一个人了,他没有家了。
      高考后面的科目也全都弃考,他接下来都安排余愿的葬礼。
      他去警察局领回车祸现场余愿的物品,里面有台手机,他解锁打开,展开的不是桌面,而是备忘录,上面写着:6月7日,去菜市场买排骨和虾,今天做小虞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干锅虾。
      虞安笙看着面前的这段文字越来越模糊,一滴泪珠砸在手机屏幕。
      忙完余愿的葬礼,又准备材料安排复读手续。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终于可以歇下脚步。当看到偌大的家里只剩自己,空落感立马上来。
      大门打开了,一束光透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位老奶奶。
      这是隔壁的孟奶奶,和虞安笙的奶奶是好亲友。这一个月孟奶奶也给予了他不少帮助。
      孟奶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小虞啊,快过来喝了,补补营养。”
      虞安笙喉咙发紧:“谢谢奶奶”
      孟奶奶拉起他的手,抚摸着,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怜爱和心疼。
      人生前后两个重要节骨眼上都失去了至亲,一辈子的阴影啊。
      虞安笙反握住孟奶奶的手。“奶奶,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
      听完虞安笙的叙述,迟隅感觉心里闷的慌,心口堵着一口气。
      原来不是幻觉,他真的变了。
      迟隅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开口。虞安笙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一样。
      虞安笙:“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去,不是吗?”
      迟隅点头,吃下最后一口蛋糕。
      虞安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吧。”
      “叮”的一声,跳转到添加页面。虞安笙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一个逗号,特别简洁,发送好友申请,对方通过。
      迟隅点开备注,敲字打下:虞安笙。
      虞安笙那边看着迟隅的头像有些恍惚,那是一只萨摩耶蹲在草地上,看着镜头咧嘴笑。
      他在爸爸去世前也养过狗,也是萨摩耶,后来被狗贩子偷走了,为此还伤心了好久。
      迟隅看到这一幕,解释道:“这是我妈妈去世前养的一只狗,后来胃部得了肿瘤,走了。”
      “我之前也养过萨摩耶,看到照片又回忆起来了。”
      备注好“迟隅”便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收拾好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回来见迟隅坐在那发呆,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迟隅思绪回归,抬头,虞安笙正站在他面前弯腰看着他。
      虞安笙:“发什么呆呢?”
      迟隅:“没有发呆,我只是容易走神。”
      “你要回家了吗?”
      “我不回家。”迟隅突然大声起来。
      他听到回家就有些反感,那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江祢走的那一天就没了。
      本来今天就打算在外面游荡一天。
      虞安笙见这个反应,愣神了一下。
      迟隅见吓到对方了,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应激了,我家庭有些复杂以后再跟你说,抱歉吓到你了。”
      虞安笙没有地时间说话,而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
      “没事,我也不回去,我陪你。”
      我陪你,明明是一句正常的话语,此刻的迟隅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话了。
      “谢谢。”
      “好啦不要不开心了。”虞安笙看着面前的迟隅,脑袋低垂着,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来看着迟隅:“愿不愿意跟我去个地方。”
      迟隅看着面前的人,想也没想:“愿意。”
      虞安笙眼尾微微弯起,起身把手伸到迟隅面前:“走,先吃饭,再带你去玩。”
      迟隅把手覆上,他的手很暖,心里的郁闷渐渐消散。
      虞安笙带着迟隅来到一条街道,路边都是郁郁苍苍的大树,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我们去哪吃饭啊?”
      虞安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推开一道院子大门:“到了。”
      一阵铃铛声响起,屋内的大门打开,走出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银丝布满,但岁月却没冲走她的神韵,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
      “小虞回来啦。”
      虞安笙应道:“奶奶,这是我的朋友,今天中午我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然后转头跟迟隅解释到:“这就是孟奶奶。”
      迟隅:“奶奶好,打扰了。”
      孟奶奶脸上扬起笑容,眯眯眼看着迟隅:“是小虞的同学呀,叫什么名字呀?”
      “迟隅,奶奶叫我小迟就行。”
      “小迟啊,先坐一下,奶奶去给你倒杯水。”
      虞安笙拦住:“我去吧,您好好坐着。”说完便进屋里倒了杯水出来。
      迟隅接过喝了一口:“好甜啊。”
      虞安笙解释着:“奶奶后院有口井,井水很清甜凉爽。”
      孟奶奶对于家里来人了感到很快乐,准备穿鞋出去买菜。
      虞安笙依旧让她坐下:“我已经在网上买菜了,等会就送到。”
      “你这孩子,菜市场才多远啊。”孟奶奶虽说是责怪,但也没生气,依旧笑盈盈的。
      院门被敲响,打开门,是一个人拎着一袋菜。“虞先生对吧,你们的菜请收好。”
      迟隅看着那袋菜问道:“你要自己做菜吗?”
      虞安笙正在清点菜的数量。“怎么,怕我做的不好吃?”
      迟隅摇头:“没有,我来帮你打下手。”然后起身跟着虞安笙来到厨房。
      虞安笙拿出三个土豆洗干净递到迟隅面前:“那你削一下土豆吧。”
      迟隅:削土豆?那么简单,简直有手就行啊。拿起刮刀对着手里的土豆一划,一层皮就下来了,还挺解压。
      削到第二个的时候,土豆一滑,从手心溜走了,刮刀划过指腹,瞬间血就冒了出来。
      迟隅:?。?
      虞安笙在旁边听到声响扭头看去,发现迟隅盯着出血的手发呆。
      虞安笙:?。?
      出血了还发呆干啥啊,一声不吭的。虞安笙洗干净手,抽了几张纸巾托住迟隅的手,领到客厅,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创口贴。
      “怎么受伤了也不出声?”虞安笙用棉签擦拭着血迹。
      迟隅:“没反应过来。”
      虞安笙:“以后记得。”
      贴上创口贴,虞安笙收拾好药箱,叮嘱迟隅就在客厅陪奶奶聊聊天休息一下,或者到处看看。
      然后准备起身回厨房,身后的迟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虞安笙回头看去,以为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只见迟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是给你贴麻烦了吗?”
      虞安笙拍拍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厨房里受伤是正常的事,没有麻烦这一说,知道吗?”
      迟隅点点头,松开了手。
      孟奶奶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估计睡着了吧。
      坐了一会,实在无聊,于是起身在客厅四处走荡。这时,他发现电视机柜上有幅照片。
      照片上一男两女还有一个小男孩,其中那个小男孩模样跟现在的虞安笙有着七八分相像,这是虞安笙的全家福吧。
      站在最右边的应该就是孟奶奶了,穿着一条碎花半裙,另外两位就是虞安笙的爸爸妈妈了。
      虞安笙眉眼长得像余愿,就像网上说的那种,看狗都深情。
      “迟隅。”厨房里传来虞安笙的呼唤。
      迟隅走进厨房,发现虞安笙手上沾满调料。
      “我正在码肉,忘记带围裙了,你能帮我系上吗?”
      迟隅看到冰箱旁边的围裙,拿下走到虞安笙面前。这时候他才发现,虞安笙怎么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多,怎么长的,他以为自己182已经够高了,还有甚者?
      “你多高?”迟隅直接说出了心里所想,说完立马后悔了。
      虞安笙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答道:“192,怎么了吗?”
      “没事,我问一下。”差了十厘米……
      迟隅站在虞安笙面前,把围裙的颈带穿过头部,咋感觉这个动作像拥抱呢,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接着又走到身后,把腰带系好,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
      虞安笙:“谢谢。”
      刚才迟隅离得近,似有似无地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似乎有点……贪恋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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