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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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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房间里,映射在床边。
迟隅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抬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取消了闹钟。
今天是全临港市高三年级的开学日。
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保姆王姨的声音:“小迟,起来吃早餐啦。”
迟隅坐起身来,抓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精致轮廓。
“知道了。”
一点也不想开学……
去洗手间洗漱完,换上临港一中标志性黑白校服,收拾好书包,便打开房门下楼了。
这是一套复式别墅,楼下厨房里,王姨正在处理鸡肉,今天要做他最喜欢的猪肚鸡。
迟隅走到饭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都是按他喜好做的。
从十岁开始,王姨就被雇佣过来一直照顾他。王姨的儿子得白血病早逝了,孤单一人,七年的时光,两人相处下来也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吃完早饭,时间刚好六点二十,迟隅穿上鞋子便出门了,司机李叔早已在外等候。
车子穿过乌衣巷,驶入马路。
迟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突然眼前略过一道身影。
迟隅心脏猛地跳动一下,想睁大眼睛再看看那道身影,但车子行驶太快,那道身影已经被落在了后面。
迟隅安静下来。
“怎么可能是他,他已经毕业了。”
“看花眼了吧。”
想到这,嘴角不禁扬起一个自嘲的笑。
车子停在临港一中的校门口,因为只有高三开学,所以没有那么挤。
迟隅从车子上下来,车里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气形成了强烈反差。
分班表已经在一周前出了,一中的分班都是按成绩排的,他高二期末成绩是年级第一,理所应当的进入了高三(1)班。
高三(1)班是单独一个班在五楼,美名其曰不打扰学霸学习,但出这主意的人就没想过五楼的高度吗?
迟隅走到班级门口,他没有从前门进,而是从后门进入来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喜欢角落的位置,没有人打扰,最好同桌也不要。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坐在后排的女生注意到了他,纷纷捂住嘴兴奋地推搡着。
迟隅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一只麻雀落在了窗沿边,尖喙啄着玻璃,他伸出食指抵在窗玻璃上。
这时,传来一阵怒吼把麻雀惊飞了。
迟隅:“……”
是班主任黎秦,教英语,看起来三十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却有着四五十岁老教师的威严。
“知不知道自己是高三生了,现在看像什么样子,当自己是高一新生啊,不知道自己开学该干什么吗?”
全班顿时寂静无声,都低着头假装自己很忙。
迟隅也不例外,他低头玩着手指。
黎秦翻开带来的教案,眼睛扫过台下的学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怎么少了一位同学?”
迟隅对少谁没有太大兴趣,他只觉得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想伸手遮挡一下。
“报告。”教室门被敲响,一声清亮的少年音色响起。
熟悉又久远的声音,让迟隅回过神,抬头望去。
只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额前碎发垂下,轮廓分明的脸带着几分硬朗的精致。
迟隅有些呆愣住了,是他!?
他的手猛地攥紧,所以刚才在路上不是错觉,真的是他,可是他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他复读了。
黎秦抬手推了下眼镜,眼前的这个学生她认识,是她上一届的学生,叫虞安笙。
“虞安笙,开学第一天就敢迟到?”
虞安笙低下头,道歉态度诚恳:“对不起黎老师,以后会注意的。”
黎秦没有打算追究下去,摆了摆手:“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虞安笙抬起头,眼底荡起一抹浅淡笑意,转头朝教室看去。
迟隅一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这个人回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呼吸频率瞬间乱了。
他朝这边过来了。
虞安笙瞥见靠窗角落还有个位置,便朝那边走去。
路过一众学生,听到了不少低语。
“虞安笙,那不是上一届的年级第一吗?”
“他怎么复读了?不应该啊?”
“我听说他只考了语文,后面全部弃考了。”
“天之骄子变凡人了?”
“…………”
…………
一系列质疑的声音响起,虞安笙似乎没有听到似的,依旧保持脸上的微笑,但身侧的手早已握紧。
他走到那个空位坐下,打开书包发现自己没带纸。桌子经过一个暑假,早已布满灰尘,于是虞安笙转头看向他的同桌。
迟隅被他这突然的转头有些吓一跳。
“请问你带了纸吗?桌子有些脏我想擦一下。”虞安笙询问道。
迟隅愣了几秒,回神过来便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虞安笙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迟隅:“没事。”
然后继续把头转向窗外,索性闭上了眼睛。
虞安笙,是他的太阳,触不可及的存在,现在却在他身边,和他做了同桌。
迟隅高二因为父亲迟宗明工作原因来到临港市,母亲江祢在他六岁时,生弟弟羊水栓塞去世,父亲太伤心,便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不顾问家庭。
小迟隅每天都想爸爸为什么这么忙不愿意陪他。
随着年龄的长大,他明白了——父亲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渐渐学会了照顾自己,而这一系列的改变,最后只换来迟宗明的一句:“变懂事了”。
直到十岁王姨的到来,他的日常生活才有了变化。王姨很细心负责,把小迟隅照顾得好好的,而小迟隅也会偶尔分享学校趣事给王姨听。
两人就这样互相陪伴度过这些岁月。
高二转学来到临港市,迟宗明在某次商务宴会上遇到了温蕴,也就是他现在的继母。
温蕴和江祢有五分相像,两人就这样发展迅速领了结婚证,温蕴还带来一个和迟隅同龄的儿子,温景衡。
家里瞬间多了两个人,让迟隅感觉不太习惯,他和那母子两都维持明面上的客气,礼貌对待。
迟隅刚转学还跟不上学校的学习进度,成绩算不上太好,没人在意,但因为长得太精致,又还是富家少爷,就会被学校的混子学生欺负。
当第七次从地上捡起沾了泥的书包,看着天空落到一半的太阳,迟隅转身进了教学楼。
他受不了了,他不是没跟老师反映过,也不是没跟家里说过,但为什么都没有结果?为什么他还是要被欺负?就因为他是新来的。
小时候没有父母的撑腰,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了也没处哭诉,现在长大了依旧。
打开天台生锈的大门,迟隅走到栏杆边,放下手中的书包,抬脚站在了栏杆外延。
今天是他生日,他好想他的母亲,如果跳下去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夏日的风是燥热的,吹在脸上却很冰凉。
深呼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易拉罐碰撞的声响。
迟隅睁开双眼朝声源处看去。
那里站着一位男生,那就是虞安笙。
虞安笙嫌教室太吵,便想来天台背单词,却撞见有人好像要跳楼,他看了眼脚边的易拉罐,鬼使神差地踢了一脚。
易拉罐撞击墙面的声音让那人注意到了虞安笙。
虞安笙一脸歉然:“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迟隅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傻,看不出他想跳楼吗,还说打扰了?
“没事。”迟隅的理智尚被拉回一点。
虞安笙望着他,声音平缓:“天台风大,尽量别靠栏杆太近,很危险。”
迟隅看了眼自己站的地方。
你看我是像上来吹风的吗?
闹了这一出小插曲,迟隅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他从栏杆处下来,捡起放在旁边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泥,结果手上也沾了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包纸巾。
他抬眼看去,是刚才那个人。
那个人说:“擦擦吧。”
迟隅的视线落在那包浅色包装的纸巾上,又抬眼看向虞安笙。
风还在天台上面吹,落日悬在屋檐边,余晖落在少年侧脸,把他的轮廓烘得格外柔和。
迟隅迟疑了几秒,才缓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过纸巾的边角,接了过来。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攥在手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发紧,最后只挤出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虞安笙微微颔首,没有盯着他看,目光稍稍移开,落向远处的云层,他没有问迟隅刚才为什么站在栏杆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安慰人的话。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不明白他的心理,说出的话只会更容易戳他痛处。
“天快黑了,这里风大,早点下去吧。”
迟隅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没想到迟隅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名字。
“虞安笙。”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天台,留出足够的空间给迟隅。
迟隅站在原地,捏着那包纸巾。原本杂乱心绪好似找到了那根主线,抽出延展。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手心,却迟迟没有拆开包装,最后把纸巾塞进书包里,离开了天台。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在日记本里写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yu an sheng,是哪三个字呀?
第二天有体育课,要去操场集合,迟隅路过楼下荣誉榜,余光突然瞥见墙上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昨天在天台的那个人。
迟隅停下脚步,看着荣誉墙上的那张照片。
虞安笙,高三(1)班,年级第一,下面一连串都是他获得过的奖项。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黑白夏季校服,估计是拍照的时候头发有些遮眼,往两边拨了一下,嘴边带着微微一丝笑,那双眼睛最好看,仿佛会说话,能让人镇静下来。
迟隅当晚就下定了一个目标,他要追上他。
“今天路过荣誉榜,我看到了他的照片,原来他叫虞安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