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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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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一枪
四月十五,夜里。
府里在开会。西山的事闹得很大,黄埔义从天津赶回来,前院的灯亮到子时。宁渊在译电室值守,一直到戌时三刻,才抱着一摞电报往回走。
他走过长廊,走到东厢的拐角,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林渊。"
他转过身。
黄埔漾站在长廊尽头。长廊上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廊柱间漏进来。
"去城墙上走走。"黄埔漾说。
他们从府后的小门出去,上了城墙。城墙很宽,能走车。风从北边来,把墙头的草吹得哗哗响。
走了很久,黄埔漾才开口。
"我查了七个人。"他说,"六个人的家属,昨天都领了抚恤。第七个没有。"
宁渊没有说话。
"第七个是陈小满。十七岁,河南人,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娘。"黄埔漾说,"我让韩振声去送钱,韩振声死了。我又派了两个人去,找到他家,那家人三天前就搬走了。"
他停下脚步。
"搬走得很急。家具都没带。"
宁渊的手插在袖子里。
"林渊,"黄埔漾说,"我给你的夜行牌,是让你译急件的。"
"是。"
"四月十一号夜里,你进过军需处的里间。"
风大起来,墙头的草贴在墙上。
"我的皮包,铜扣的方向变了。"黄埔漾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放东西要正。我每天睡前看一遍。"
宁渊的呼吸很轻。
"你抄了多少?"
"三处。"
黄埔漾沉默了一会儿。
"张家给了你什么?"
"我姐姐。"宁渊说,"在他府里做了三天活。"
黄埔漾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白。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块结了冰的水。
"你姐姐。"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去要人。"黄埔漾说,"我带着卫队去,敲开他的门,把人带回来。他不敢不给。"
"他不会给。"宁渊说,"他手里有一箱署城的旧档。他要是给了,他就得死。"
"那我就让他死。"
"你父亲不会让你这么做。"宁渊说,"西山的事刚出,现在不能动张家。"
黄埔漾没有说话。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从大衣里摸出一把手枪,很小,掌心雷,黑色。
宁渊看着那把手枪。
"你要杀我?"
"我不知道。"黄埔漾说,"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把枪举起来,对准宁渊的胸口。
宁渊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你打吧。"他说。
黄埔漾的手指在扳机上。
"你不怕?"
"怕。"
"怕还不躲。"
"躲了,"宁渊说,"你就更难受。"
黄埔漾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他扣了扳机。
枪响了。
子弹擦着宁渊的左肩过去,打在身后的城垛上,石屑飞起来。
宁渊的耳朵嗡嗡响。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黄埔漾把枪放下来。
"我打偏了。"他说。
"你没偏。"
"我偏了。"黄埔漾说,"我打枪打了十年,这么近,我不会偏。"
他把枪收进口袋,转身往城墙那头走。
"林渊,"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这七条命,我记在你账上。你欠我的。"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但是我不杀你。"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渊没有回答。
"因为我一开枪就想起来,"黄埔漾说,"那天在火车站,你扑在我车头上的样子。"
"你那时候,眼睛里有恨。"
"现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