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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七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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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七条命
四月十二,西山口。
黄埔漾的辎重队从三家店往碧云寺去,走的是山道,一共二十三辆车,五十九个人。
午时三刻,山道两侧的坡上开了枪。
打得很准。第一排枪打的是头车和马,第二排打的是中段的车厢。车队被断成三截,前后不能相顾。
打了半个时辰。
二十三个人死,三十一个伤。其中七个,是黄埔漾的卫队。
消息传到府里,是下午四点。
宁渊在译电室。
那份战报是从西山营部发来的,商用码。他坐下来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四月十二日午时三刻,辎重队在西山口遇伏。敌约二百,携轻机枪六挺。我部仓促应战,伤亡惨重。"
他往下译,是名单。
"阵亡:韩振声,军需处副官,三十四岁。"
宁渊的笔停了。
韩振声。给他名片的那个人。替他作保的那个人。那年冬天在车站,说"小兄弟字好"的那个人。
他继续写。
"王三喜,二十岁。李长顺,二十二岁。赵德海,十九岁。赵德海是韩副官的勤务兵,跟了他三年。"
"马福,二十六岁。孙有,二十四岁。"
"周立本,军需处书记,二十九岁,有妻,孕。"
第七个名字,他写了很久。
"陈小满,十七岁。"
译完了。他把电报放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
外面在下雨。四月的雨,很细,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站在窗口,看着院子。
他忽然想起陈小满。那孩子是营房里的勤务,每天抱着热水壶从前院走到后院,见人就笑。上个月他还替宁渊擦过一次桌子,说"林先生,你这桌子太旧了,我给你换一张吧"。
宁渊说不用。
那天傍晚,黄埔漾回来了。
他一身泥,大衣下摆撕了一道口子,脸上有烟灰。他走进译电室,站在宁渊桌前。
"战报译了?"
"译了。"
黄埔漾把那份译稿拿起来,从头看到尾。
看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纸放回桌上,用手掌压平。
"这七个人,"他说,"是我带的。"
宁渊没有说话。
"韩振声是跟我最久的。"黄埔漾说,"他从我十七岁就跟着我。我父亲说他不该跟着我,说跟着我没有出息。"
他抬起头。
"林渊,"他说,"今天早上,我本来也要走那条路。"
宁渊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我改道了。"黄埔漾说,"因为我收到一份电报,说碧云寺那边的雨大,路不好走。"
屋里很静。
"你说,"黄埔漾看着他,"这是命吗?"
宁渊的喉咙发紧。
"是。"
黄埔漾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弯。
"我也觉得是命。"他说,"我这个人,一辈子不信鬼,信命。"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
"林渊,"他说,"你手上有墨。"
宁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墨。
他抬起头的时候,黄埔漾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