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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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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上药
宁渊回到译电室的时候,左肩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坐下,把电报夹摊开,拿起笔。手抬起来,笔尖在纸上画了一道歪线。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黄埔漾站在他面前。
"你的肩膀。"
"擦伤。"
黄埔漾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宁渊的衣领拉开。
衬衫底下,肩头一道口子,从锁骨往外斜,有一寸半长。血已经凝了,凝成一层暗红,边缘发白。
"擦伤?"黄埔漾的声音很低,"擦伤能擦出血来?"
"二少爷——"
"起来。"
黄埔漾把他拉起来,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改了个方向,往西边那条小胡同去。
"不去医官那儿?"
"医官会登记。"黄埔漾说,"登记簿每个月初一送到前院。"
宁渊没有再说话。
胡同尽头有一间小屋,是黄埔漾的旧仆住的。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黄埔漾让他坐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箱。
箱子里是纱布、酒精、剪刀、一小罐黄色的药膏。
"脱了。"
宁渊把衬衫脱下来。
黄埔漾在他对面坐下,把灯挪近了些。他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剪得很慢。
"疼就说。"
"不疼。"
黄埔漾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酒精倒在纱布上,按上伤口。
宁渊的肩膀绷了一下,手指抓住了床沿。
"疼。"
"我知道。"
黄埔漾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擦。血块化开,露出底下的肉。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有一点焦。
"子弹擦过去,"黄埔漾说,"带走了皮。再偏半寸,就是骨头。"
宁渊没有说话。
"我给你上药。"黄埔漾把药膏抹在纱布上,"会疼一阵。"
药膏贴上伤口的时候,宁渊的额头上出了汗。他咬住牙,一声没出。
黄埔漾替他缠纱布,一圈一圈,从肩头绕到腋下。缠到第三圈,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你叫一声。"他说。
"什么?"
"叫一声。"黄埔漾的声音有一点哑,"你疼,就叫一声。"
宁渊看着他。
灯在他们中间。黄埔漾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叫了有什么用?"宁渊说。
"叫了我心里好受一点。"
宁渊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很低地叫了一声。
"……哎。"
黄埔漾的手停住了。
他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用剪子剪断,打了个结。
"好了。"他说。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忽然转过身。
"林渊。"
"嗯。"
"你这条命,"黄埔漾说,"现在是欠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那几天宁渊发起了烧。
他躺在城南的院里,烧得昏昏沉沉。宁溪守着他,一夜换三次冷手巾。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说话了。
"爹。"
宁溪的手停在他额头上。
"爹,"他说,"船……船沉了。"
"我知道。"宁溪低声说,"我知道。"
"我没救上来。"
"不怪你。"
"我没救上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谁交代,"我那时候十六岁。"
宁溪坐在床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天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姐姐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里有一根白的。
他伸手,把那根白发拈起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