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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调防图 ...

  •   第十八章调防图

      四月初八,宁溪没有回家。

      那天宁渊从府里回来,天已经黑了。院门锁着,灶是冷的。石榴树下放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是宁溪早上买的菜,一把小葱,两块豆腐,豆腐已经化了。

      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城南溪记的师傅,请到张府做几天活。勿念。"

      宁渊捏着那张纸,站在院里站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张府。

      张府在城北,比黄埔府还阔。门房听他说"溪记的人",把他引到一间偏厅,让他等。

      他等到晌午。

      张显才来,穿一件白绸褂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林渊。"他笑着坐下,"你来得倒快。"

      "我姐姐呢?"

      "在做活。"张显把扇子合上,"我太太喜欢她的手艺。十二支珠花,她三天做得出来,我府里正好要用。"

      "张少,你要什么,直说。"

      张显看着他,笑了。

      "爽快。"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放,"我要一张图。"

      "什么图。"

      "西山的调防图。"

      厅里静了一下。

      "黄埔府在西山有三处营,四处卡。什么时候换防,多少人,炮位在哪儿。"张显说,"这些,军需处都知道。"

      "我只是个译电的。"

      "你是二少身边的人。"张显往前倾了倾,"他信任你。他那个皮包,从不离身。"

      宁渊的手在膝上收紧了。

      "我不做这种事。"

      "不做也行。"张显站起来,理了理袖子,"你姐姐的手,做珠花做得那么好。我府里的厨子说,那双手切菜也一定漂亮。"

      他走到门口,回头。

      "三天。三天后,我让人把她的手,一节一节地送回去。"

      宁渊回到城南的时候,太阳正落。

      他在院里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只怀表。表还是停的。他一直没有去修。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棵树。

      什刹海边的杏花,这时候该谢了。

      那天夜里,他去了军需处。

      府里的规矩,戌时之后只有值夜的卫兵。他有一张军需处的夜行牌,是黄埔漾给的,说是"译电急件随时可进"。

      他走进军需处的里间。

      黄埔漾的桌子在最里头,桌后是一只皮包,黑牛皮,铜扣。

      宁渊站在那张桌前,站了很久。

      他伸手,把皮包打开。

      里头有三样东西:一份天津的货单,一封家书,一张折了四折的图。

      他把图展开。

      西山的调防图。三处营,四处卡,换防的时辰用红笔标着。红笔是黄埔漾的字,写得很小,很整齐。

      他盯着那些红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句话:账乱了,枪就打不响。

      他想起那片金台夕照,一天只准看一次。

      他想起银锭桥边的那场雨,想起"明年三月,我还带你来"。

      他把图折回原样,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和半截铅笔。

      他抄了两处。抄到第三处的时候,手停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灯油在烧,屋里有一股很淡的煤油味。

      然后他把第三处也抄了。

      抄完,他把图折好,放回皮包,把铜扣扣上。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袖子把桌角一点烟灰擦掉。

      第二天,他把抄本交给了张显的人。

      第三天,宁溪回来了。

      她是自己走回来的。头发散了,脸上一侧肿着,手腕上有两道红痕,是绳子勒的。

      她站在院门口,看见弟弟,第一句话是:

      "我没说。"

      "我知道。"

      "他们问我,你是什么人。"宁溪说,"我什么都没说。"

      宁渊把她扶进屋里。他打了一盆水,替她擦脸。擦到那处肿起来的地方,宁溪疼得偏了下头。

      "姐,"他说,"对不起。"

      宁溪抓住他的手。

      "你做了什么?"

      宁渊没有回答。

      宁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手松开了。

      "小渊。"她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那是七条命,八条命——"

      "我知道。"宁渊说,"姐,你先睡。"

      那一夜他在院里坐到天亮。

      石榴树的新芽已经长成叶了,绿得很深。他伸手摘了一片,捏在手里,捏到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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