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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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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温景然尚书府对峙决裂之后,京城彻底进入两极局面。
陆砚辞正式履新太傅一职。
太傅,位列三公,掌东宫辅教、参决朝议、协理六部要务,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堂顶层实权重臣。
新官上任,又是从大理寺卿越级擢升太傅,朝野瞩目、百官观望、旧赵党残余伺机而动、世家势力暗中制衡。皇帝将整顿吏治、清查余党、修订刑狱典章四大重务,全数压在了他身上。
太傅上任第一月,是朝堂最严苛的立位之期,半分懈怠不得。
天未亮,四更鼓响,陆府灯火已彻亮通明。
从前他勘案只需要管刑狱司法,如今太傅权责铺盖朝野。每日寅时起身,天不亮入宫早朝,面圣禀政、领受圣裁;早朝过后,入政事堂与宰相、六部堂官合议新政;午时审阅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午后巡查六部、督办赵党余孽清算、核对沈家漕运账册、修订新刑律;傍晚还要入东宫讲学、督导储君课业。
公务繁重到令人窒息。
案头公文层层叠叠堆至齐肩:
赵承业残余党羽的抄家、流放、革职名录,整整三大册;
全国漕运历年亏空核对表,数十卷;
灾区抚恤钱粮调拨案;
旧冤案复核清单;
朝堂闲置冗官裁汰细则;
东宫课业章程修订……
每一件都是军国重务,每一件都牵系朝堂安稳、民生利害,容不得半点错漏。
满朝文武皆叹,新晋太傅少年得志,却半点不骄矜、不浮躁,日日夙兴夜寐,理政极严、法度极硬、处事极稳。
朝堂之上,他一身紫色太傅朝服,身姿挺拔冷峻,眉目深沉威严。
议时政、定法规、裁冗官、整吏治,字字铿锵、步步稳妥、杀伐决断、气场慑人。
百官敬畏、皇帝倚重、世家忌惮。
人人都道,大胤得一良臣,朝堂自此清明。
无人知晓,这位站在权力顶峰、万众敬仰的太傅,每一次低头批阅公文,眼底闪过的都是苏晚卿的脸。
人前,他是匡扶朝纲、沉稳克制的朝堂柱石。
人后,他偏执疯魔,布下漫天罗网,倾尽半朝力量,只为寻一个消失的她。
公务再忙、朝政再重,他从未停下追查苏晚卿的分毫脚步。
白日,他端坐朝堂、执掌万机、冷静如山。
深夜,整座陆府书房灯火长明,不是看公务,是看天下舆图、看密报线网、看各地追踪回执。
他动用的,是太傅权限+大理寺全部暗卫+朝堂直辖密探三重天罗地网。
不同于官府明面上的城门盘查,陆砚辞的追查,是彻底的、渗透民间每一寸角落的绝密搜捕。
他亲自布下层层缜密布局,每一条指令,都精准狠戾:
第一,封死所有官道枢纽。
传令天下各州驿站、关卡、渡口,但凡孤身女子、年轻独行女客、无户籍游女,一律细细盘查,画像隐秘下发,不张扬、不外泄、不惊动任何人,暗中比对。
第二,彻查所有出城车马行商记录。
大婚当日全天车马流水、城南便门所有出入名录、刑部当日值守人员排班,全部一一复核。
他精准查到,大婚当日午后,城南便门有一辆无牌素布马车悄无声息出城,值守官吏正是温景然直辖部下。
线索死死锁在温景然身上,却没有实证,对方做得滴水不漏,无迹可寻。
第三,布下民间暗线。
他调动大理寺潜伏多年、从不现世的民间密探,渗透酒楼、客栈、商船、驿馆、乡野村镇。
大江南北、江河两岸、山野别院、隐世村落,全部安插眼线。
只要苏晚卿落脚、只要她露出半点痕迹,立刻传报京城。
第四,紧盯温景然所有动向。
温景然的每一次出府、每一次差遣、每一封私信、每一次调动外围人手,全部被陆砚辞暗卫实时监控。
他笃定——
人一定在温景然手里。
一定被他藏在了某个山清水秀、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地。
可温景然太稳、太慎、太会藏。
他护送苏晚卿离京之后,所有操作全部走刑部最外围、无名无籍的暗役,不留文书、不留记录、不留人手痕迹,斩断一切追查链路。
日复一日,公务滔天,追查无底。
陆砚辞过上了极致割裂的生活。
白日早朝,面对天子问询、百官对峙、繁杂政务,他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杀伐决断,连皇帝都数次当众夸赞他“堪当辅政重任,沉稳有度,治世之才”。
处理赵党余孽时,他铁面无私、不徇私情、雷霆清算,朝堂风气为之一新;
梳理漕运账册,他一一核对,揪出多年隐匿亏空,连沈家疏漏之处也公正点破,公私分明,无人敢置喙;
修订刑律,他细致严谨,减免冤狱苛法,朝野称颂。
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扎根朝堂、醉心权柄、宏图大展。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坐的是万里江山,心里空的是一人归处。
夜深人静,公文批阅完毕,幕僚、侍从尽数退下。
偌大的太傅书房空旷冷清,烛火摇曳。
他抬手揉按眉心,眼底褪去朝堂威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偏执的疯意。
桌上摊开的全国舆图,江南一带被他指尖反复摩挲,几乎磨白纸页。
温景然性情温雅、喜静避尘,最爱的便是江南烟雨、僻静别院。
他必定将苏晚卿藏去了江南。
可江南之大,千里水乡、千镇百院,无处可寻。
大婚已过半月。
他迎娶沈氏已有半月。
这半月,他与沈氏始终分房、从未同寝、从未近身、无半句私语温存。
新婚正妻,形同虚设。
沈氏端庄安静、恪守本分、打理中馈、从不争宠、从不纠缠,默默守着空寂的太傅主院,半点不闹、半点不问。
府中下人皆知——
太傅大人权倾天下、公务繁忙,心中无主母,唯独有一个消失的苏姑娘。
无数个深夜,陆砚辞会独自一人走到后院那座冷清小院。
院里陈设一如往昔,她用过的茶杯、翻过的书页、窗前坐过的石凳,全部原封不动。
风吹落叶,满院空寂。
他站在院中,回想大婚前夜那最后一夜的温柔。
她主动、温顺、缱绻、贴合,乖得让他心软、让他以为终得圆满。
巨大的悔恨和失控的占有欲日夜啃噬他的骨血。
如今高位在手、权倾朝野、前程万丈,可每一步登顶的路,都空荡荡刺骨的冷。
他一边日复一日扛着整个朝堂的重压,做人人敬畏的完美太傅;
一边日日夜夜疯魔追查,布下天罗地网,偏执笃定——
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要她回来。
哪怕囚她、留她、困她,他也要苏晚卿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人。
夜深,陆砚辞重新捏紧手中密探传回的空白回执。
依旧无果。
他眼底猩红沉沉,嗓音低哑冰冷,对着暗卫沉声下令:
“继续查。
挖地三尺,查遍江南所有别院、私宅、水乡村落。
只要有一丝疑似踪迹,即刻报我。
温景然能藏她一时,藏不了一世。
我身为太傅,掌天下吏治、掌天下密网。
普天之下,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
书房烛火摇曳,映着年轻太傅孤冷偏执的侧影。
人前万钧权柄,人后万般相思疯魔。
他的盛世宏图已经铺开,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早已在他登顶的那一日,悄然远走江南,再无音讯。
陆砚辞登顶太傅位,雷霆清算赵党余孽,短短半月,革职、抄家、流放、贬黜者多达百余人。
赵承业盘踞朝堂数十年,根系极深、门生遍布、私兵暗藏、豢养死士无数。主犯虽已菜市问斩,可残余最阴狠、最隐蔽的一批力量,从未浮出水面。
那是赵承业压在底牌最深处的贴身死士营。
皆是自幼豢养、无情无念、只遵主令、不惧生死的死囚杀手。
赵承业死前,未曾来得及召回,却留下最后一道秘令——
若陆砚辞稳坐高位、清剿不止、赶尽杀绝,便全员伺机刺杀,拼死弑杀新任太傅,为主公复仇,倾覆新朝格局。
这些日子,陆砚辞日日夙兴夜寐、出入宫衙、行踪规整,看似公务缠身、毫无破绽,实则也给了死士绝佳的刺杀时机。
所有人都看见的,是新晋太傅温文沉稳、理政勤勉。
无人知晓,他刀里来血里去的底色,从未褪去。
入夜,三更。
政事堂最后一批公文审批完毕,幕僚尽数退去。
夜色浓黑如墨,整条皇城长街寂静无人,只有巡夜禁军的甲叶轻响。
连日超负荷的朝堂重压、无尽枯燥的公务、日夜落空的寻妻密报,压得陆砚辞心口沉郁至极。
他身着紫纹太傅常服,未带大批仪仗,只带两名贴身暗卫,缓步走出政事堂。
今夜月色被黑云遮掩,四下阴风瑟瑟。
刚踏出朱红宫门廊下的一瞬——
咻——咻——咻!
三道淬毒黑箭,破风破空,从宫墙极高的暗处死角,精准直射他心口、咽喉、眉心三大死穴!
箭速狠绝、无声无息、毒液漆黑发亮,是赵承业专属死士的绝杀暗器。
随行暗卫脸色骤变,拔刀格挡!
“大人小心!”
叮!叮!叮!
两声格挡落地,第三支毒箭角度刁钻至极,绕开防御,直奔陆砚辞门面!
千钧一发之际,陆砚辞眼眸骤冷,周身温润气场瞬间尽数褪去。
他不退不躲,身形微侧,抬手骤然擒锋!
指尖精准扣住箭杆,力道猛得骤停。
毒箭堪堪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外,毒液滴落地面,青石瞬间腐蚀出细小黑洞!
两名暗卫背脊瞬间发凉。
世人皆知太傅善断案、善权谋、善理政,早已忘了——
陆砚辞当年初入朝堂,是靠赫赫武勋、刑狱杀伐起家。
他手中控罪万千,也控刀血万千。
“出来。”
陆砚辞声线极冷,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一折,毒箭寸寸碎裂。
黑暗之中,宫墙树梢、屋梁阴影、街巷死角,骤然窜出十二道黑衣人影。
全员蒙面、黑衣束身、刀刃泛死光、气息死寂麻木。
是赵承业最后的十二名核心死士。
个个以一敌十、悍不畏死、招招搏命、只杀不逃。
十二人落地成阵,合围锁死所有退路,刀光凛冽,瞬间齐齐冲杀而上!
贴身暗卫立刻上前死护,兵刃相撞之声炸裂暗夜。
可死士不要命、不计伤亡、以伤换命,打法阴毒疯狂,两名暗卫瞬间负伤,节节败退。
眼看刀锋即将劈至陆砚辞身侧——
下一瞬,紫袍掠影。
陆砚辞身形骤然一动,身姿挺拔却快如惊雷。
他身居高位日久,早已不需亲自动手,可今夜积压半月的烦躁、悔恨、空落、怒意,尽数在此刻爆发。
寻妻无果、高位孤寒、婚事桎梏、满心亏欠,所有压抑全部化作杀伐戾气。
他不躲不避,赤手空拳入阵。
掌风凌厉、招式狠绝、招招锁喉、寸寸制命。
从前他隐忍克制、留有余地。
今夜,他雷霆无赦。
一掌劈翻正面死士,反手扣住袭来刀刃,指力迸发,直接捏碎刀身!
黑衣死士悍然再扑,匕首直刺他胸腹。
陆砚辞侧身旋身,肘风重击对方太阳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砰!
那人瞬间僵倒,晕厥废命。
不过数息之间,三名死士倒地失去战力。
剩余九人彻底红了眼,结成绝杀死阵,合围绞杀。
夜色刀光漫天,风声呼啸,金铁交鸣震彻宫道。
陆砚辞立于阵中,紫袍翻飞不染血,眉眼冷峻如霜,进退从容、杀伐有度,明明徒手对战利器,却压得一众死士节节溃败。
他太懂赵承业的死士路数。
从前审案、擒杀叛党,他见过无数此类死士阵型、阴毒招式。
他们不怕死、不怕伤、只懂强攻。
那他便彻底碾碎他们所有攻势,断手脚、废经脉、破死阵,以绝对实力碾压。
半柱香不到。
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二名赫赫凶名、从无失手的赵家死士,尽数被他废去战力,全部跪压在地,重伤锁身,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地面横七竖八躺满黑衣杀手,兵刃碎落一地,腥气弥漫夜色。
两名负伤暗卫震惊跪地。
他们追随太傅多年,却也是第一次见完全释放杀伐本能的陆砚辞。
朝堂之上,他是温雅持重、心怀天下的辅政贤臣。
一旦触及杀机,他是浴血不惊、狠戾无情的顶尖强者。
陆砚辞垂眸,看着脚下尽数伏诛、全员被擒的死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沉沉寒意。
“赵承业倒是留了不少好东西。”
他淡淡开口,声线冷得刺骨。
“以为死士突袭,便能刺杀当朝太傅、搅动朝局?”
痴心妄想。
他抬手整理微乱的紫袍袖口,动作从容矜贵,仿佛刚刚碾碎的不是十二名亡命杀手,只是扫去一点尘埃。
随后沉声下令:
“传我太傅令。”
“封锁皇城所有出口,封锁京城内外水陆要道。”
“即刻调大理寺秘狱专职刑审、刑部最高规格会审。”
“十二死士,全数严密关押,一丝伤不得、一丝死不得。”
“彻查背后联络线、残余据点、潜伏卧底、朝野内应。”
“凡与赵家死士营有过一丝牵扯、一丝通风报信、一丝暗中接应者——全部揪出,一网打尽,株连严查,绝不姑息!”
指令层层落地,雷霆万钧。
今夜一场刺杀,非但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彻底引爆陆砚辞清剿残余赵党的最终大网。
先前他为了朝堂稳定、为了避免动荡,对部分边缘余党留有分寸。
可今夜这群死士搏命暗杀,彻底触了他的逆鳞。
他高位孤寒、求而不得、日夜煎熬,本就心绪积压至极。
谁敢来扰、谁敢来犯、谁敢试图毁他如今一切,他便彻底斩草除根。
霎时间,京城深夜风云骤起。
大理寺、禁军、暗卫、巡防全员连夜出动。
顺着十二死士口中撬出的线索,连夜围剿赵家隐藏秘点、地下据点、潜藏私兵、蛰伏卧底。
一夜之间,赵承业残留数十年、从未被人察觉的暗处势力,被陆砚辞彻底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数百潜藏暗线、隐秘余党尽数落网。
朝堂内外,所有观望、潜藏、暗蠢异动的势力,彻底噤若寒蝉。
谁都看清了——
新晋太傅不止善权、善谋、善理政。
他狠、他绝、他杀伐无双,一旦动怒,便是倾覆之势。
深夜肃清全部残局,天色将近破晓。
宫道冷风萧瑟,满地狼藉被禁军快速清理。
下属前来禀报全盘肃清、无一人漏网、所有余党尽数伏法。
陆砚辞立在廊下,望着漆黑将明的天际,眼底深沉孤寂。
杀伐尽了,乱党平了,朝堂彻底稳了。
他手中权柄,彻底牢不可破,无人再敢撼动半分。
可越是站在巅峰、越是扫清所有障碍,他心底的空洞就越是清晰刺骨。
他平得了朝野大乱,平得了亡命刺杀,平得了百年盘根错节的朝堂毒瘤。
唯独平不了——
心底那一个远走江南、再也不回头的苏晚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覆上一层偏执浓重的暗色。
乱党已清,后患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