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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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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戴安娜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早饭桌上米拉贝尔穿得规规矩矩,一件旧衬衫一条长裤,头发拿布条扎着,跟昨天没什么两样。戴安娜松了口气,端着南瓜汁喝了两口。米拉贝尔在对面坐下来,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青。”
“认床。折叠床睡不惯。”
“你前天怎么没说认床?”
“前天困得厉害。没顾上认。”
米拉贝尔笑了一声,没追问。白天照常过。搬木料、挖蚯蚓、在院子里帮加里克太太晒被子。米拉贝尔一整天没逗她,规规矩矩的,连递东西都搁在桌上让她自己拿。戴安娜提心吊胆提了一天,到晚上反而放松了——大概昨天那句“我换那件更薄的”是吓唬她的。
她错了。
晚上九点多,加里克夫妇回屋睡了。戴安娜先洗漱完了钻进折叠床毯子里,面朝墙。米拉贝尔在楼下洗漱,过了大概十分钟才上楼。楼梯嘎吱嘎吱响,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了。
戴安娜面朝墙没转过来。她听见米拉贝尔走到衣柜前面翻了两下,然后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她闭着眼装睡。
“芷薇。你睡了吗?”
戴安娜没吭声。米拉贝尔的脚步声走到折叠床边停下来,煤油灯被拧亮了一点。戴安娜感觉到光隔着毯子透进来,暖融融的。
“芷薇。你眼睛闭着的。你装睡。你装睡的时候眼皮会抖。”
戴安娜把眼皮绷紧了。米拉贝尔在床沿上坐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她肩膀:“芷薇。你转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不看。睡觉了。”
“就看一眼。我新改的。”
“不改。不看。”
“那我坐这儿等你转过来。”
戴安娜僵了两秒,把脸从墙上转过来。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闭上了。
米拉贝尔穿了一件比昨晚还薄的。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能透过去。肩带细得跟线一样,领口比昨晚低了两指。她坐在折叠床沿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看戴安娜,嘴角翘着。
“芷薇。你闭眼干嘛。睁开看看。”
“不睁。你回去睡觉。”
“你睁眼看看嘛。我改了一下午。袖口这里我加了道花边。”米拉贝尔拿手指头戳了戳她胳膊。
戴安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这回看清楚袖口那道花边了,细白线绣的,针脚工工整整。料子底下隐约透出腰线,领口松松垮垮挂在她肩膀边上,随时要滑不滑的。
戴安娜的鼻子一热。她抬手摸了一下,手指头上沾了血。
“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低头一看她手指头上的血,赶紧站起来在床头柜上摸纸巾:“你流鼻血了!别仰头。低头。拿纸堵住。”她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戴安娜手里,“堵住。捏鼻梁。捏住了别松。”
戴安娜拿纸巾堵着鼻子捏住鼻梁,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失血晕的还是别的原因。米拉贝尔蹲在折叠床边上,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勺让她低头,另一只手攥着纸巾盒:“你流了多少?给我看看。”
戴安娜把纸巾挪开一点。米拉贝尔看了一眼:“不流了。堵住了。你脑袋晕不晕?”
“晕。”
“躺下来歇会儿。别仰头。侧着躺。”米拉贝尔扶着她侧躺下来,把毯子给她盖上,“你流鼻血怎么不早说?你刚才是不是看了半天没吭声?”
戴安娜侧躺着拿纸巾堵着鼻子,闷闷地说:“我刚睁眼就流了。来不及吭声。”
米拉贝尔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脸凑得很近,近得戴安娜能看清她睫毛投下来的影子。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米拉贝尔的睡裙料子在光底下薄得几乎透明。
“芷薇。你流鼻血了。”
“嗯。”
“你看见我穿这个流鼻血的。”
“没有。那是——那是屋里太热了。鼻子干。流鼻血正常。”
“屋里不热。窗户开着的。我睡觉之前关了一半。”米拉贝尔又凑近了一点,“芷薇。你流鼻血是因为看见我穿这个。”
“不是。是因为——是因为我这两天搬木料搬上火了。上火流鼻血。”
“搬木料搬上火?”米拉贝尔歪了歪头,“芷薇。你搬木料的时候我穿的是衬衫长裤。你现在看见我穿这个流鼻血。你说是搬木料上的火。你那个火上的也太是时候了。”
戴安娜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米拉贝尔你离远点。你凑这么近我鼻子又干了。”
米拉贝尔没离远。又凑近了一点。“芷薇。你看着我。”
“我看着呢。你把纸巾挡着了。”
“你把纸巾拿下来。”
“拿下来又流了怎么办?”
“流了我再给你堵。你拿下来。”
戴安娜把纸巾从鼻子上拿下来。米拉贝尔的脸就在面前一尺远的地方,睡裙领口松松垮垮挂着,她往前凑的时候领口跟着晃了一下。戴安娜盯着米拉贝尔的鼻梁。
“芷薇。你看着我眼睛。”
戴安娜把眼睛从鼻梁挪到眼睛上。米拉贝尔的眼睛灰蓝色,煤油灯光照进去,像湖水底下透出来的光。
“芷薇。你喜不喜欢我?”
戴安娜的脑袋晕乎乎的,鼻子里还有点血腥味。米拉贝尔凑得近,说话的气音扫在她脸颊上,暖融融的。她嘴比脑子快,脑子里还在想“不喜欢”三个字怎么组织,嘴巴已经动了。
“喜欢。”
米拉贝尔愣住了。戴安娜也愣住了。两个人面对面僵了大概两秒。戴安娜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不喜欢。我刚才头晕。说错了。”
米拉贝尔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到她脸上:“你刚才说‘喜欢’。”
“我头晕。胡说的。”
“你胡说能说得那么顺?你‘喜欢’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一点没磕巴。你说‘不喜欢’的时候每次都顿三秒。你刚才那个‘喜欢’顿都没顿。”米拉贝尔把两只手撑在枕头上,把戴安娜圈在中间,“芷薇。你再说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你顿了一秒。”
“我顿是因为你凑太近了。”
米拉贝尔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着鼻尖了。戴安娜闻到米拉贝尔身上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她白天在院子里晒被子时沾上的太阳味。她的脑子彻底不转了,嘴又比脑子快:“喜欢。”
米拉贝尔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整个人从紧张变成松快只用了半秒:“芷薇。你第二次说‘喜欢’了。你第一次说头晕。第二次呢?也头晕?”
“头晕。你离我远点我鼻子又干了。”
“你鼻子干你流什么鼻血?”
“上火。”
“你上火上得挺是时候。”米拉贝尔没退,把撑在枕头上的手收回来一只,在戴安娜额头上贴了贴,“你脑袋有点烫。真晕?”
“晕。你穿这个我晕。”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
“你说了。你刚才说‘你穿这个我晕’。这话什么意思?”
戴安娜把脸埋进枕头里。“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晕。你穿这个我晕。你穿衬衫长裤我不晕。”
米拉贝尔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戴安娜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笑完了把戴安娜从枕头里薅出来:“芷薇。你刚才说了两次‘喜欢’一次‘你穿这个我晕’。你还不承认?”
“那是——那是头晕说的。不算。”
“你头晕还能说出‘你穿这个我晕’这种整话?你头晕的时候应该只会说‘水’‘睡觉’‘别晃’。你说‘你穿这个我晕’。”米拉贝尔把两只手撑回枕头上,低头看着她,“芷薇。你不承认没关系。你刚才说的两次‘喜欢’我都听见了。你明天清醒了要是还想赖,我就把今晚的事说给塞巴斯蒂安听。塞巴斯蒂安嘴快。他说给安妮听。安妮说给帕比听。帕比说给奥米尼斯听。奥米尼斯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全校都知道你戴安娜说了两次‘喜欢’然后赖账。”
戴安娜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脸。“米拉贝尔你回去睡觉。”
“我回去睡觉你承认?”
“不承认。”
“那我坐这儿等。”米拉贝尔把毯子扒下来,“你什么时候承认我什么时候走。”
戴安娜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米拉贝尔的脸。她穿着那件薄料子的睡裙坐在折叠床边上,头发散着,肩膀露着,嘴角翘着,一脸“我今天不走了”的表情。戴安娜脑袋里晕乎乎的那股劲还没过去,但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米拉贝尔。我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头晕。你穿这个我头晕。行了。回去睡觉。”
米拉贝尔看了她两秒,笑了一声站起来。“行。头晕。我记着了。你下次再晕跟我说。我给你堵鼻血。”她把煤油灯拧灭了往自己床上走,走了两步在黑暗里补了一句,“芷薇。你今晚说漏嘴了两次。我记着了。明天早上起来别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