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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莱茵 盛华有问题 ...

  •   一顿火锅,隔桌相望,木丛云屡次透过逸散的水雾和对面的女人撞上视线。

      但沈宓总是若无其事地偏开眼。

      怎么一直看她?在看什么?

      木丛云一时想到沈宓在给出的协议里,几乎没有暴露对这桩婚事的紧迫需要,条款也没有给她挖坑。

      表面上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场合眼缘后的闪婚。

      木丛云举杯抿一口水,重新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思量。

      协议没有约束的范围仍然存在。三年时间也才刚刚开头。她总会在相处里窥见一斑。

      沈宓先停了筷子:“需要我送木小姐去公司吗?”

      木丛云见她吃得并不多:“……沈总这就吃好了吗?”

      沈宓:“嗯。”

      木从云:“是不合胃口吗?”

      沈宓:“没有。”

      话吝啬得很。看来除非谈正事和工作,沈宓不会多话。

      木从云小声:“这么快就要开始压榨员工。”简直比前上司过之而无不及。

      沈宓没听清:“嗯?”

      木从云忙挂上笑,自觉地跟着停筷,进入助理身份:“沈总,钱经理和我说,晚上的安排是去见合作艺人。不知道具体是哪位?”

      沈宓扣上袖口的纽扣,扫她一眼:“木小姐不如先猜一猜,哪位合作艺人值得我亲自去见?”

      木从云闻言回想盛华目前合作的艺人里,风头最盛、待遇最厚的只有那位全球代言人:“朱妍儿?”

      沈宓轻轻颔首:“那今晚去见她是为了什么?”

      “沈总这是继续让我猜吗?”木从云垂眼思索两三秒,“那,据我了解到的公开消息,她和盛华还有不到半年的合约期,最近社媒上也有不少关于这件事的舆论。不过,趁着秀场安排这个时间点,我们今晚很可能和她顺利续约。”

      沈宓听后,浅浅吐字:“盛华和她的合约确实快到了。但我们今天去见她,不是为了续约。”

      木丛云眉眼一顿。

      沈宓拿起手机,切到聊天页面,给她发去了一串数字:“木小姐,你去公司后就能猜到一部分今晚的目的。如果猜不到……”

      沈宓望向她,眸色深了几分:“你就去和司机竞争岗位吧。”

      ……意思就是她可以直接走人么?木从云一时心绪复杂。

      还没正式上岗呢,就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了。沈宓不会也是这么对待前任助理的吧?难怪会把人逼走。

      木丛云面色不变,查看她发来的八位数字,暂时不懂它的用处,按灭屏幕,正视沈宓:“沈总,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不过,在去公司之前,还请麻烦沈总先送我回去一趟。”

      沈宓收回视线:“我的荣幸。晚上六点,还是同一辆车,去见朱妍儿。”

      木丛云从善如流地应好。

      结束饭局,木丛云回家拿上笔电和U盘,再搭沈宓的便车到达地下停车场,先一步下车,寻电梯升到地面,在大厦一层大厅见到前来接应她的钱经理。

      寒暄几句欢迎来到盛华、很高兴共事云云,钱经理带她走完入职流程,开通内部工作软件权限后,一路简单介绍其余部门的负责人,最后把她带到了沈宓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这里暂时是木首助的办公室。”钱经理抱臂站在门边,笑眯眯地对她说。

      木丛云推开玻璃门,环顾屋内,装饰简单,干净得仿佛没人用过一样。

      钱经理:“桌上是工作用的台式电脑,里面的资料你可以随便调用。”

      木丛云瞥了一眼电脑:“钱经理,之前在线上没有说明白,我现在想再确认一遍:真的没有前任首助的交接文件吗?”

      钱经理闻言,彻底收了笑,沉默地注视她片刻,目光里似是衡量。

      张望几眼,见四下无人,钱经理低声开口:“这件事你待个两三天也就知道了。我只算是提前和你说:首席助理这位子,从来没有人待够三个月。”

      说完,钱经理转身快步离开。

      木丛云微微蹙眉。

      钱经理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木丛云在应聘之前,也从小道消息得知目前这个位子已经空了半年。对于盛华这个大型公司来说,只靠沈宓一人管理执行和推进事务,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盛华内部确实有些问题。

      木丛云坐到工学椅上,开机电脑。

      电脑桌面除了必要软件别无他物。进入内部硬盘,才发现了几个保存的文件夹。

      木丛云浏览日期,大多停在一年前,便寻了半年前的文件,随便点开,内容都是当时推进的项目情况和对接进展。

      都记录得略显粗糙。

      除此之外,她看到了名为“加密”的文件夹。如同名字一样,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木丛云福至心灵般想到了沈宓当时发给她的八位数字。

      输入进去后,果然一下子打开了。

      这里的文件日期都在半年内。最新的甚至就在一周前。

      可惜的是,字母加数字标注的混乱名称,让她完全找不出规律,也没办法看出里面的具体内容。

      木丛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她没有多少时间把上百个文件挨个看完,更别说找出今晚见朱妍儿的目的了。

      她拿出U盘插上主机,把里面的检索程序安装下来。

      再拖着文件录进程序,木丛云直接在简易搜索栏添加朱妍儿,等待一分钟,出来了三个结果。

      木丛云十分满意自己这份应付大学编程课的作品,在门德珠宝时就用这个小工具,从上万个档案里翻出找茬的合作方违约在先的证据,现在也依旧派上了用场。

      她开始仔细阅读三个文件,里面都是和朱妍儿合作相关的事务记录,却从中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她去内部沟通软件搜索一个人名,确认职位后,再转到社媒平台,锁定时间范围,快速浏览朱妍儿粉圈舆论。

      最后木丛云面色沉沉地将全部文件都拷进U盘,带着笔电一起,提前十分钟抵达地下停车场。

      在E02区域附近发现的熟悉迈巴赫,木丛云快走几步,拉开左侧车门,如约见到沈宓。

      但心境已经和刚得知去见朱妍儿时大不相同。

      她坐上车后,沈宓便问:“知道了么?”

      木丛云轻轻颔首:“如果我没有猜错沈总的意思,我们今晚确实不是为了续约,而是去试探朱妍儿是否想要踩着盛华,去拿到我们对家尚慕更高的待遇。”

      车内昏暗没有开灯,木丛云只听沈宓的语气很重:“除此之外呢?”

      木丛云摸不清她的意思,但想到在仅看过的三份文件里有个最在意的疑点:“……我在加密文件里发现一个名叫陈在妍的财务部组长,在这一年内,频繁出现在朱妍儿营销策划案里。”

      “我也去详细搜索了舆论,正好在一年前,朱妍儿的粉圈开始发酵起她不再续约盛华,即将拿到尚慕一线待遇的言论;尚慕也恰好和上一位全球代言人解约。”

      一年前的时间节点撞上这些事件,实在无法用一句巧合解释过去。

      朱妍儿因为曾经得罪过目前国际珠宝三巨头之一的爱迩,时尚资源惨遭滑铁卢,至今不见起色。而盛华仅次于三巨头,和当时拿下国际奖项的新晋影后朱妍儿算是一拍即合。

      尚慕同为三巨头之一,目前地位虽然和爱迩与门德相比不太稳固,但给出的待遇就算比盛华差,对于朱妍儿来说也是挤进上流时尚圈的入场券。

      木丛云见沈宓依然没有出声,便接着说下去:“盛华和尚慕早有摩擦,可能,朱妍儿会拿半年后的秀场——”

      沈宓突然打断她:“陈在妍是陈董事的女儿。”

      木丛云立刻收了声音,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董事的女儿可能与心怀去意的代言人有勾连,岂不是说明……

      她心头一跳。

      沈宓让司机开车,后排的灯在此刻亮起,照出沈宓冷淡的眉眼:“今晚只是开始。”

      木丛云慢半拍应好,头脑逐渐冷下来。

      轿车驶到目的地,司机下车为她们打开车门,在她们下车后再次驶远。

      周围是静谧的江景富人别墅区,木丛云抬头就见五层洋楼,门口挂着巴掌大的铂金色招牌:莱茵。

      沈宓从她身后走出:“莱茵俱乐部。朱妍儿在这里定了包间。”

      “俱乐部?”木丛云跟上她。

      沈宓向门外人高马大、西服革履的保镖出示一张深蓝色的卡片,保镖这才微微躬身,抬手示意,请她们进入会所。

      门后是一条昏暗安静的长廊,地上铺就勾勒繁美纹路的长毯,木丛云依稀辨认出其上还有神话人物。

      “会员制场所,一个月举办一次本地大型聚会,基本上有所名望的人物,明星、企业家、富家子……有空就会来。今天正好是聚会。”

      沈宓稳步前进,同时耐心和她解释:“入会的条件只有熟人引荐。参与聚会倒不难,一名会员可以同时带两个非会员。”

      “盛华的董事会成员,都是这里的会员。”

      木丛云默默记下她的话。

      长廊走到尽头,就是楼梯口,旁边立着两位侍者,金色礼宾杆中间挂着丝绒隔离带。

      她们一下子认出沈宓,不约而同地挂上笑。

      一个招呼道:“沈总,朱小姐已经在三层包间等您了。”

      一个殷切地解下隔离带:“请移步。”

      沈宓径自迈上台阶,木丛云经过她们时,没有错过她们神情里一闪而过的奇怪和困惑。

      木丛云面色不变地继续跟上沈宓。

      经过的二层十分安静,她们抵达三层后,沈宓停在316号门旁边,把平静的目光投向木丛云。

      木丛云意会,上前一步举手叩了叩门。

      等了三秒没人应答,木丛云加大力气敲门。

      半分钟后,终于打开。

      热腾腾的水汽带着馥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女人的调笑声仿佛就响在耳畔:“啊呀,沈总——”

      戛然而止。

      “你是谁?”朱妍儿警惕地看着木丛云,立刻拢紧浴袍领口。

      木丛云瞥了眼依然站在侧边、面色冷冷淡淡的沈宓,心道,难怪要让自己敲门呢。

      木丛云挂上得体的微笑:“您好朱老师,我是沈总的助理,姓木。”

      “助理?”朱妍儿面色微变,“你别骗人了,沈总可没有助理。”

      “新招的,”沈宓这时才真正现身,“朱老师,我们应该没来晚吧?”

      朱妍儿一见到她,恢复笑脸,但比开门时意兴阑珊不少:“没有没有。沈总——”

      她淡淡瞥一眼木丛云。

      “还有木助理。都进来说话吧。”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房间。

      相对坐在沙发上,沈宓先让朱妍儿去换身衣服再谈事。

      朱妍儿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盯着指尖的朱砂丹蔻:“谈事情能需要多久?我们聊完也正好赶上聚会开场了。”

      木丛云站在沈宓身后,瞧着朱妍儿这幅做派和网上流传的一样漫不经心,又听沈宓竟然退了一步:“尽快聊完也好。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看她们如此往来,交集恐怕不浅。

      木从云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帖子里,有一条讲,三年前盛华负责人冒着大雪跑到深山里,找上在剧组拍摄的朱妍儿,一时还被传为圈内佳话。

      当年的负责人,难不成就是沈宓?

      “下半年的秀场安排,朱老师应该从方经纪人那里知道了吧。”沈宓淡声开口,“盛华有三个系列的高定,计划在下半年两个季度推出,会给朱老师提前准备好,在秀场公开亮相。”

      朱妍儿抬眼:“不是一直安排的超季高定吗?”

      沈宓:“我认为我不需要解释为什么。”

      朱妍儿轻笑两声:“沈总,那你压着超季高定给谁呢?”

      “这是盛华内部的决定。”

      朱妍儿顿觉无趣:“那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这次被三大秀场同时邀请。这不只是我的机会,还是盛华的机会。”

      “机会?”沈宓静静注视她。

      朱妍儿抱怨似的:“和盛华合作这么久,我们一直互惠互利。沈宓,别人就算了,你难道不愿意相信我吗?”

      木从云听完朱妍儿这句话,心想这场交谈已经不需要继续了,朱妍儿明摆着要榨干合约最后的价值,踩着盛华上去。

      木从云见沈宓竟然陷入沉默,不由担心,莫非这张人情牌真让沈宓打算妥协了吗?

      但她的担心没有应验。

      沈宓在下一刻抬起手腕:“聚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朱老师,我们今晚先聊到这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莱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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