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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山雨忽至, ...

  •   午后的阳光稍稍收敛了灼人的锋芒,云层从山那头慢悠悠涌过来,一层一层叠在连绵的山脊上方,天色慢慢蒙上一层灰蒙的调子。风不再是正午那种裹着热浪的燥意,夹着山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一阵一阵扫过边坡。

      设计院新版图纸准时传到邮箱,泄水孔倾角、孔底标高全部按协商后的要求修改妥当。沈知柚和陆寒舟并肩伏在桌前,逐条对照旧图复核,笔尖在图纸上轻轻圈画,偶尔低声交换一两句看法。隐患全部修正,核对无误,沈知柚在联系单上签好名字,发给监理归档。

      “图纸这边收尾了。” 沈知柚把蓝图收拢整齐,卷好放进图纸筒,指尖捋过纸边,“我去边坡上面跑一趟,人工复测几个点位,和自动监测平台的数据做比对。”

      陆寒舟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云,眉头微蹙:“看着要下雨,别往坡上走太远,早点回来。”

      “就几个点位,很快。” 沈知柚拿起安全帽扣在头上,拎上监测记录本和测杆,朝他浅浅一点头,转身走出板房。

      踩在边坡的碎石步道上,脚下沙土松散,混着之前注浆洒落的水泥细粉。她一步步往上走,目光留意着坡面的裂缝变化,到点位之后蹲下身,放平测杆,仔细读数,一笔一划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山风越来越凉,远处的山林里,已经传来隐隐闷闷的雷声。

      她加快速度,想着测完最后两个点就折返。

      可雨点说来就来。先是零星几滴砸在安全帽上,很快,细密的雨丝骤然铺开,转瞬变成急促的阵雨。雨水砸在坡面的泥土上,混着碎石往下淌,原本还算好走的步道瞬间变得湿滑泥泞。

      “糟了。” 沈知柚心里一紧,合上记录本揣进怀里,站起身打算往下撤。

      脚下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泥土突然打滑,她重心一歪,脚踝猛地向内一扭。尖锐的痛感顺着脚踝瞬间窜上来,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往旁边歪,手慌忙扶住身侧的锚杆,才没有直接摔在泥地里。

      测杆滚落在一旁,顺着斜坡滑出去老远。

      沈知柚单脚撑着地面,另一只脚不敢落地,疼得她指尖微微发抖。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打湿她的鬓发,视线里雨雾蒙蒙,四周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还有雨水冲刷土体的沙沙声响。她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脚踝,钻心的疼立刻传来,看样子是崴得不轻。

      她靠在冰凉的锚杆上,心里有点慌。这里位置偏,工人大多在坡下作业,一时半会儿未必有人发现。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雨水,信号断断续续。

      就在她咬着唇,犹豫要不要试着慢慢挪下去的时候,雨幕里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沈知柚?”

      是陆寒舟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雨声,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沈知柚抬眼,透过白茫茫的雨帘,看见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沿着坡道往上走。裤脚已经被飞溅的泥水打湿,他目光四下搜寻,很快锁定了靠着锚杆的她,脚步不由得加快。

      “我跟你说了要下雨,怎么不早点下来。” 陆寒舟走到她面前,把伞大半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被雨水浸透。他蹲下身,视线落在她垂着的左脚,眉头拧起,“崴到脚了?”

      “嗯…… 刚才打滑。” 沈知柚垂着眼,脚踝又胀又疼,声音轻轻的,“应该只是崴了一下,不算严重。”

      陆寒舟没有轻信,伸手,动作放得很轻,指尖隔着薄薄的工装裤,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外侧。沈知柚下意识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肿起来了,不能再走。” 陆寒舟抬眼看她,语气不容商量,“上来,我背你下去。”

      沈知柚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可以慢慢挪,你扶着我就好,太麻烦你了。”

      “这条路全是泥,你单脚跳很容易二次扭伤,万一滚下去更危险。” 陆寒舟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声音放软,带着一点耐心,“听话,雨越下越大。”

      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滴落,砸在泥土里,溅起小小的泥点。四周空寂,只有雨声包裹着两人,避无可避。沈知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再感受着脚踝一阵阵的钝痛,推辞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轻轻点了下头。

      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趴在他的背上。

      陆寒舟稳稳托住她的膝弯,手臂收紧,缓缓站起身。他的脊背宽阔结实,隔着一层湿凉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清浅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将她整个人裹住。

      沈知柚的手原本悬在半空,不敢去搂他的脖颈,僵持几秒,为了稳住身形,指尖才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尽量把身子放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脸颊一点点发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踩在湿滑坡道上,谨慎缓慢的脚步声。

      “抓稳一点。” 陆寒舟低声提醒,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的泥土是否稳固,“不用怕,我走稳了。”

      “嗯。” 沈知柚小声应着,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她看着他专注小心的样子,心底纷乱翻涌。

      曾经少年时,她也这样趴在他背上。那回她在老街骑车摔了膝盖,他背着她穿过整条老街去诊所,也是这样,走得很慢,会时时回头问她疼不疼。

      旧回忆和眼前的画面重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翻涌。那些防备、迟疑、顾虑,在这一刻,好像暂时被漫天的山雨冲淡了几分。可她又清醒地提醒自己,七年隔着漫长的空白,不能就这样轻易沉沦。

      她陷在心动和克制之间,左右拉扯。

      “是不是很疼?忍一忍,很快就到板房。” 陆寒舟察觉到她呼吸微滞,轻声开口。

      “还好。” 沈知柚把脸微微侧开,避开他的颈侧,声音低低的,“辛苦你了。”

      “跟我不用说这个。” 陆寒舟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当年在老街,我背你去包扎,你也是这样,安安静静趴在后面,不敢用力搂我。”

      一句话,猝不及防勾起尘封的往事。

      沈知柚指尖一颤,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说不出话。

      一路慢慢往下,终于踩上板房门口硬化的水泥地面。陆寒舟微微屈膝,小心地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单脚站好,撑着伞半扶半搀,把她送进板房。

      一进门,隔绝了瓢泼大雨,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依旧嗡嗡运转。陆寒舟把伞靠在门边,转身去翻项目部的急救箱,拿出冰袋,又找了弹性绷带。

      他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抬起她受伤的那只脚。

      沈知柚浑身一僵,想要往后缩:“我自己来就可以……”

      “别动,冰敷要把控位置。” 陆寒舟抬眼望她,目光温和,“我以前陪奶奶复健,这些处理都熟。”

      冰凉的冰袋隔着一层薄布敷在肿胀的脚踝上,一阵刺痛之后,慢慢泛起发麻的凉意。沈知柚垂着眼,看着他垂落的眼睫,看着他认真替她固定绷带的动作,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落着,云雾锁着远山。

      她望着他,心里那道壁垒,又悄悄松动了一块。只是她依旧不敢确定,这场迟来的重逢,到底能不能跨过七年的隔阂,走向一个安稳的结局。

      陆寒舟绑好绷带,抬眸看向她:“今晚不要用力走路,尽量抬高脚休息。明天我顺路过来接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没有伤到韧带。”

      沈知柚轻轻 “嗯” 了一声,耳尖泛着淡红,不敢长久和他对视。

      山雨未歇,板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隐约的呼吸声,缠在潮湿的风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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