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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饭间叙旧事 ...

  •   日头爬到中天,板房的铁皮顶被晒得发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吊顶,源源不断往屋里蓄热。老旧空调卖力嗡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燥热。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裹着边坡上干燥的黄土气息涌进来,远处施工机械断断续续的低响,隔了一段距离,变得模糊。

      沈知柚把标注好隐患的图纸、计算书连同工程联系单一并打包,发送到设计院对接人的邮箱,又点开微信通话,准备和对方沟通泄水孔倾角修改事宜。

      她指尖悬在接通键上,心口微微发紧。

      上午和陆寒舟一起核对图纸的时候,思路清晰,底气十足。可真要单独和设计院交涉,她又习惯性绷紧神经。以往这种争执,都是她一个人据理力争,来回拉扯,耗费大量口舌。她侧眼瞥了一眼身侧的陆寒舟,他安静坐在旁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支撑。

      通话接通。

      设计院的工程师还是昨天会上的张工,语气依旧保守:“沈工,图纸是按规范常规取值做的,十度倾角完全满足要求,现场施工也顺。临时改到十五度,所有孔位坐标、钻孔深度都要重新调整,我们这边画图工作量很大,工期也会受影响。”

      “张工,粉质黏土排水条件差,十度的坡度,孔道极易积水淤堵。” 沈知柚稳住声线,把之前推演的排水逻辑慢慢讲出来,“现在注浆已经完成,一旦后期泄水失效,之前加固的投入都会有风险,不是小题大做。”

      “规范最低限值达标,就不算出错。” 张工不肯松口,“很多同类边坡都是这个参数,没出过问题,没必要额外增加工作量。”

      对话卡在僵局里。沈知柚捏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已经做好继续逐条举证的准备。

      陆寒舟这时才轻轻往前靠了靠,声音平稳,接过话头:“张工,我是投资方陆寒舟。我们不是否定规范,是结合这个场地的勘察资料做针对性调整。风险前置,避免雨季再来的时候出现次生隐患。后续如果因为排水不足引发滑移,返工的成本、工期损失,远比现在改几张图纸高得多。”

      他没有强硬施压,条理清晰,把利弊摊开。不抢沈知柚的技术观点,只是站在项目统筹的角度,帮她把技术诉求落地。

      张工那边沉默片刻,终于松口:“行,既然陆总这边也认可这个判断,我们重新调整图纸,下午给新版本。”

      挂断通话,沈知柚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下来。她转头看向陆寒舟,眼底藏着一点松快:“谢谢你,刚刚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估计还要磨很久。”

      “你的技术判断没有问题,我只是帮你把话递到位。” 陆寒舟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她微微舒展的眉眼上,“不用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沈知柚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单打独斗,突然有人稳稳站在她这边,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贪恋。

      项目部的送餐车刚好到门口,工人拎着一摞泡沫盒饭走进板房。陆寒舟顺手拿了两份,一份递到她面前。盒饭是简单的一荤两素,青椒肉片、清炒冬瓜,配一小碟咸菜,米饭盛得满满当当。

      两人隔着一张窄桌相对而坐,板房里只剩下他们,其他人都去外面的空地上吃饭。蝉鸣聒噪,热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几张散落的草稿纸。

      沈知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心里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你上次说,奶奶当时进 ICU 抢救…… 后来怎么样了?”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去深挖旧事,可心底的好奇和一丝柔软,终究压不住。

      陆寒舟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沉淀下来的怅然:“抢救过来了,但是身体垮得厉害,后面常年住院休养。”

      沈知柚的心轻轻一沉。她能想象当年那个少年,守在 ICU 门外,焦急无助,连给她发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奶奶一直很喜欢你。” 陆寒舟忽然低声说,“以前放学,我偶尔带你回小院,她总给你留糖糕,说你安静懂事。那天她突然发病,家里乱成一团,亲戚匆匆把我带走,手机直接收走锁起来,怕我偷偷跑出去找你。”

      记忆碎片跟着这句话浮上来。老旧的小院,槐树,蒸笼里香甜的糖糕,老太太温和的笑脸。那是她少年时光里很温暖的一部分。

      沈知柚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僵,鼻尖泛起一点酸涩:“我…… 我不知道是这样。当年我在车站等到天黑,联系不上你,以为你不想来了,回去之后就换了手机号。”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声音很轻,藏着积压了七年的委屈。

      “我拿到手机的时候,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陆寒舟看向她,眼底情绪沉沉,“我去你租的房子、高中门口,来回找了好几次,都没有你的消息。那段时间,一边要守着奶奶,一边到处找你,两头跑,什么头绪都没有。”

      沈知柚垂着眼,盯着盒饭里的冬瓜,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两个人,都困在那个夏天里,只是隔着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她选择斩断所有联系,独自咽下失望;他困在医院,在慌乱里不停寻找。

      “后来奶奶慢慢好转,但是记性越来越差。” 陆寒舟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到现在,还会偶尔问起,那个常来吃糖糕的小姑娘去哪了。”

      沈知柚心口一软,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她抬起头,看向陆寒舟,轻声问:“这些年,你一直都记得?”

      “嗯。” 陆寒舟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认真又温柔,“从来没有忘过。”

      热风穿过窗棂,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沈知柚慌忙移开视线,低头扒饭,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她心里那道厚厚的墙,又塌下一块。委屈还在,但怨恨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的怅然。

      她不敢轻易许诺,不敢贸然回到过去,可防备,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坚不可摧。

      陆寒舟没有继续逼她表态,换了轻松一点的语气:“快吃饭吧,菜凉了。等下午设计院新版图纸发过来,我们再核对一遍。”

      沈知柚点点头,安静低头吃饭。盒饭的味道普通,可这一段安静的对话,像温水,慢慢漫过她紧绷多年的心。

      等两人吃完,收拾好饭盒,陆寒舟忽然随口一提:“奶奶下个月生日,状态稳定,家里打算简单办个小寿宴。”

      沈知柚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他没有直接邀约,只是淡淡落下一句:“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看。”

      一个轻软的伏笔,落在燥热的午间。

      沈知柚没有回答,只是指尖攥紧了空饭盒的边缘,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窗外蝉鸣依旧,阳光炽盛,板房里的空气,好像和方才不一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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