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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图纸同勘, ...

  •   清晨的雾还缠在远处的山坳里,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山间的风带着露水的凉,穿过项目部板房的塑钢窗,吹得摊在桌上的图纸边角轻轻掀动。板房里的空调老化,出风口嗡嗡低响,混着窗外远处零星的鸟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尘土,还有隔壁茶水间烧开的白开水漫出来的水汽味道。

      沈知柚来得很早。

      昨夜回到家,她几乎又是一夜浅眠。陆寒舟说的那些话,像一根绵长的线,反反复复在她脑子里绕。ICU,抢救,被收走的手机,后半夜打不通的号码。从前七年牢牢扎根在心底的定论轰然松动,可那些在车站里熬到天黑的委屈,那些独自熬过的、以为被抛弃的日日夜夜,并没有跟着真相一起凭空消失。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全然的释然,也不是一如既往的抗拒,是一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茫然。

      她早早洗漱出门,想借着忙碌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坐下之后,她点开邮箱,设计院凌晨发来的新版施工图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PDF 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线条、标高、尺寸标注铺满屏幕。她拿出打印好的纸质蓝图铺开,指尖捏着铅笔,顺着注浆孔、泄水孔、锚杆的排布一点点核对。

      她心里下意识提醒自己。真相归真相,项目归项目,不能因为心绪动摇,就丢掉分寸。她和陆寒舟,依旧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不该有多余的牵扯。

      可念头刚落,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帆布鞋底踩在板房外粗糙的水泥地面,节奏沉稳。沈知柚握着铅笔的手指微紧,视线钉在图纸上,没有抬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烫。

      陆寒舟推门进来,晨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覆在图纸一角。他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豆浆,走到桌旁,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纸杯底和桌面相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刚从门口早餐店买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板房里安静的氛围,“看你来得早。”

      沈知柚的目光终于从图纸上挪开,抬眼看向他,又飞快垂下视线,落在冒着淡淡热气的豆浆杯上。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主动道谢,只是低声:“谢谢。”

      昨天下山路上那番话之后,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从前那种全然疏离的姿态对待他了。心里那道防备的墙,裂了缝,风钻进来,连她自己都抓不住该有的边界。

      陆寒舟拉开她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没有刻意凑得很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落在铺开的蓝图上:“设计院新图?”

      “嗯,刚收到。” 沈知柚点头,指尖点在一排泄水孔的定位线上,“我正在核对,总觉得这里的排布有点问题。”

      板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偶尔在纸上轻轻划动的沙沙声。窗外的晨雾慢慢散开,阳光一点点变亮,透过玻璃窗,在图纸的线条上投下细碎光斑。

      陆寒舟倾身,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他的动作很自然,肩膀和她的肩膀隔了一小段距离,可清冽的雪松气息,依旧稳稳笼罩过来。

      “泄水孔倾角这里标了十度。” 陆寒舟低声开口,“如果只有十度,排水坡度不够,雨水很容易积在孔道里面,时间久了堵塞,之前注浆固结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沈知柚心里一震,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她昨晚就隐隐留意到这个参数,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推演。她拿过旁边的计算器,又翻出岩土勘察报告,小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粉质黏土渗透系数低,倾角太小,排水不畅。设计院可能是为了施工方便,调低了角度。”

      “不能只图施工省事。” 陆寒舟的视线落在图纸上,专注认真,“一旦后期堵孔,我们之前冒风险赶工加固,等于白费功夫。”

      两个人一同埋首在图纸之上,脑袋挨得不远,时不时一同指着线条讨论参数。有时候为了看清同一个剖面,两个人会不自觉同时往前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沈知柚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余光能看见他垂着的眼睫。

      每一次靠近,她的心都会轻轻颤一下。

      她一边跟着他推演坡度、排水路径,冷静地列出修改意见,一边心底反复拉扯。

      理智在告诉她:只是一起讨论图纸,是工作,别多想。

      可心底另一处柔软的地方,却忍不住想起少年时。那时候他们也常常这样,挤在一张小小的书桌前,凑在一起看习题册,他帮她算难解的数学题,阳光也是这样,安安静静落在纸页上。

      旧回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恍惚。

      她赶紧晃了晃神,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拿铅笔在图纸的泄水孔位置画了一个圈:“我等下写联系单,跟设计院沟通,建议调整到十五度,同步修改孔底标高。”

      “可以。” 陆寒舟看着她,目光柔和,“沟通的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对接,他们更容易重视。”

      沈知柚抿了抿唇,迟疑一瞬,轻轻 “嗯” 了一声。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下意识拒绝,想自己一个人去沟通争辩,不想欠他,不想和他绑定在一起。可现在,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害怕自己这份松动,害怕自己顺着这份温柔,一步步放下所有戒备。七年的空白横在中间,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所有孤单。她怕自己再次动心,最后依旧是落空。

      陆寒舟好像看穿了她心底的挣扎,没有继续说别的,重新把视线落回图纸,语气回归公事公办的平稳:“除了倾角,还要看锚杆和泄水孔会不会位置冲突,打孔的时候容易打穿。”

      沈知柚定了定神,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核查,一笔一笔标注隐患点。

      晨雾彻底散尽,日头慢慢升高,阳光热烈起来,板房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走。窗外的杂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边坡上,值班工人已经开始巡查监测点位。

      图纸核查完毕,隐患一一标记清楚。沈知柚放下铅笔,指尖微微发酸。她侧头看向陆寒舟,他刚好也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沈知柚慌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心跳快了半拍。

      “图纸的问题解决了。” 陆寒舟低声开口,“但是你心里的问题,不用急着逼自己马上有答案。”

      他没有戳破她所有的纠结,只是轻轻递过来一句包容。

      沈知柚望着山边明亮的日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穿过窗户,拂动图纸边角。她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暖意顺着纸杯一直传到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挣扎多久,不知道能不能跨过七年的隔阂,重新走向他。

      只知道,这道被时光封死的裂缝,在日复一日的靠近里,还在慢慢,慢慢敞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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