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4章 一双筷子的事
周六上 ...
-
周六上午。
顾承远难得不用赶着去学校。
田径队下午才有训练,他原本打算睡个懒觉。
结果八点多,周姨就打来了电话。
“小远,醒了没有?”
“醒了。”
“真醒了?”
顾承远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一点,看了眼屏幕。
“现在醒了。”
周姨笑了。
“饭在冰箱里,你中午热一下。还有,楼道那块砖我已经联系物业了,人家说下周安排人来看。”
“哦,好。”
“你别再自己弄了啊,万一摔着怎么办?”
“知道。”
“还有,你奶奶昨天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承远一下坐起来。
“奶奶打电话了?”
“嗯,说你搬过来之后一直没见着,想给你送点东西。”
“我晚上给她打。”
“行,别忘。”
挂了电话,顾承远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昨晚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他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周野发来的消息。
【下午训练完打球不?】
【我新买了个篮球。】
【顾承远???】
【你不会还没起吧?】
顾承远回了一个字。
【起。】
周野几乎秒回。
【你骗人。】
顾承远懒得理他。
他起床洗漱,准备去楼下买点东西。
刚走到二楼,便看见沈知遥正提着一袋垃圾从家里出来。
两个人对视。
顾承远先开口。
“早啊,楼梯管理员。”
沈知遥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名字。”
“沈知遥?”
“嗯。”
“行。”
顾承远笑着点头。
“沈知遥。”
沈知遥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
顾承远看着他手里的垃圾袋。
“你下楼?”
“嗯。”
“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去。
到了楼梯转角,沈知遥下意识看了眼那块砖。
顾承远也看见了。
“还没正式修呢。”他说。
沈知遥点头。
“我妈也催过。”
“周姨刚才打电话,说下周有人来看。”
“那就好。”
顾承远侧头看他。
“你是不是每天都得看一遍?”
“怕踩到。”
“这不是垫上了?”
“只是临时垫的。”
顾承远笑了一下。
“你还挺懂。”
沈知遥认真地说:
“因为它没有真正固定。”
顾承远低头看了看。
“嗯,是。”
沈知遥有点意外。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顾承远第一次没有故意顶嘴。
顾承远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觉得我突然讲道理了?”
“……”
沈知遥决定不回答。
两个人走到单元门口。
沈知遥把垃圾扔进分类桶,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声音。
“知遥!”
林慧站在二楼窗边。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葱!”
沈知遥抬头。
“知道了!”
顾承远站在一旁,忍不住笑。
沈知遥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
“……”
顾承远终于憋不住。
“就是觉得你们家挺热闹。”
沈知遥愣了一下。
“还好吧。”
顾承远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行了,我去买东西。”
“嗯。”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顾承远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沈知遥正站在菜摊前挑葱。
他挑得很认真。
每一把都要看一看叶子有没有发黄。
顾承远忍不住摇头。
这人连买个葱,都跟做数学题似的。
中午十一点半。
顾承远拎着刚买的饮料往回走。
到了单元楼下,正好碰见林慧。
她手里提着不少东西。
一袋菜,一袋水果,旁边还有一袋米。
沈知遥站在旁边,正弯腰重新系好购物袋。
“阿姨。”
顾承远主动打了声招呼。
林慧抬头。
“哎,承远啊。”
“买这么多东西?”
“周末家里做点吃的。”
顾承远看了眼地上的米袋。
“这个我帮您拿。”
“不用不用,知遥拿就行。”
“没事。”
他伸手拎起米袋。
沈知遥抬头看他。
“我可以拿。”
顾承远笑了一声。
“我知道。”
“那你……”
“我手空着。”
说完,他已经往楼道里走了。
沈知遥只好提起剩下的袋子。
林慧在后面笑。
“这孩子,动作倒快。”
到了二楼门口,顾承远把米放下。
“阿姨,放哪儿?”
“厨房门边就行。”
顾承远应了一声,把米拎进去。
林慧忙着把菜拿到厨房,随口问:
“承远,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
“那就在这儿吃吧。”
顾承远刚想说不用,林慧又补了一句:
“正好我买了西红柿,给你们煮面。”
沈知遥在旁边洗手。
“妈,你不是说中午包饺子?”
“饺子晚上包。中午先吃面,省事。”
顾承远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他跟沈知遥才认识三天。
跟林慧也只见过两面。
刚帮忙拎了一袋米,就留下吃饭,多少有点太自来熟。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
林慧打开冰箱。
“你练体育的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总随便吃?”
顾承远笑了笑。
“我家里有饭。”
“那也不差这一顿。”
林慧看向沈知遥。
“知遥,给承远拿双拖鞋。”
沈知遥站在鞋柜旁。
两个人对视。
顾承远摊了摊手。
那意思很明显。
这可不是我非要进来的。
沈知遥低下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拖鞋。
“进来吧。”
顾承远接过。
“谢谢啊。”
“不客气。”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
屋子比自己楼上小一些。
客厅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报纸和一只玻璃果盘。
墙边的书架塞得很满,除了各种教材,还有不少机械、建筑和历史方面的书。
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重播。
看见来了人,连忙招呼:
“哎,小顾来了?坐坐坐!”
顾承远笑着叫了声叔叔。
沈建国放下遥控器。
“听说你练短跑?”
“嗯,主要一百米。”
“那不错啊!我年轻时候也喜欢跑步。”
林慧在厨房里笑出声。
“你可别吹了,你年轻时候跑两圈就喘。”
沈建国不服气。
“那是后来工作忙了!”
顾承远忍不住笑。
沈知遥在旁边倒水,表情却很平静。
显然这种争论他早就习惯了。
沈建国招呼顾承远坐下,又问了几句田径训练的事。
顾承远聊起这些,倒是很认真。
他讲起跑姿势、发力节奏和最近训练中需要调整的问题,回答得清清楚楚。
沈建国原本只想随便聊聊,后来发现这孩子对运动技术的理解挺有条理,便也认真听起来。
沈知遥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看了顾承远一眼。
这人好像只要说起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就完全不会露出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正想着,林慧在厨房喊:
“知遥,过来端面!”
“来了。”
沈知遥起身。
顾承远也跟着站起来。
“我帮忙。”
“不用,你坐着。”
“没事。”
他进了厨房。
林慧正往碗里盛西红柿鸡蛋面。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全是熟悉的家常味道。
顾承远接过一碗,端到餐桌上。
沈知遥在旁边拿筷子。
一双。
两双。
三双。
拿到第四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顾承远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沈知遥把第四双筷子放在桌上。
“坐吧。”
林慧端着最后一碗面出来。
“今天面煮得多,想吃就再盛。”
顾承远坐下。
“谢谢阿姨。”
“别客气。”
沈建国拿起筷子,继续跟他聊跑步的事情。
林慧嫌他边吃边说,沈建国又说自己只是问两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沈知遥低头吃面,偶尔提醒父亲别把汤洒到桌上。
顾承远听着,忍不住笑。
他觉得这一家人挺有意思。
明明说的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小事,却能一顿饭从头聊到尾。
不像自己家里。
饭桌上经常只有周姨忙前忙后的声音。
顾承远低头喝了一口汤。
西红柿的酸味很淡,鸡蛋煮得软嫩,面条热乎乎的。
算不上什么特别的菜。
甚至比不上顾家平时随便一顿饭里的许多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挺好吃。
林慧见他吃得快,又问:
“再来点?”
顾承远本来想说不用。
可抬头看见林慧正拿着汤勺等他,话到了嘴边,又改成:
“那我再来半碗。”
“半碗哪够?”
“够了,阿姨。”
林慧笑着给他添面。
“以后周末训练回来没饭吃,就过来吃。反正家里平时也要做。”
顾承远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沈知遥。
沈知遥正夹起一根面条,闻言也抬了抬头。
两个人短暂对视。
顾承远先笑了。
“阿姨,您可别这么说。”
“怎么?”
“我这人不太客气,您说让我来,我真会来的。”
林慧笑起来。
“来呗,一双筷子的事。”
顾承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
“好。”
他说。
声音不大。
但很认真。
吃过饭,顾承远主动把自己的碗拿去厨房。
林慧连忙拦他。
“放着放着,阿姨来洗。”
“没事,我自己来。”
沈知遥也走进厨房。
见他正冲碗,随口说:
“你还会洗碗?”
顾承远转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觉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沈知遥想了想。
“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有点意外。”
顾承远把碗放进沥水架。
“沈知遥。”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沈知遥看着他。
过了两秒。
“可能有一点。”
顾承远一愣。
他原本准备了好几句回嘴的话,没想到沈知遥居然承认了。
“你倒挺实在。”
“我只是说实话。”
“行。”
顾承远洗了手。
“那以后慢慢了解。”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毕竟是邻居。
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沈知遥却想起这两天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对方拎着漏水的鞋袋,踩到坏掉的地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第二天,又在校门口因为迟到被自己登记。
今天却帮母亲拎米、陪父亲聊天,还主动洗了碗。
好像确实不能只凭一两件事判断一个人。
沈知遥点了点头。
“嗯。”
顾承远笑了。
“那我先上去了。”
“好。”
走到门口,顾承远换好鞋。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沈知遥抬头。
“什么?”
“你是不是数学挺厉害?”
“还行。”
“听说你年级第一。”
“入学摸底考试而已。”
顾承远看着他。
“你这话说得挺气人啊。”
沈知遥不解。
“哪里气人?”
“别人考第一恨不得全校广播,你倒好,跟喝口水似的。”
沈知遥认真地解释:
“因为摸底考试只是用来了解开学时的基础情况,不能说明以后一直这样。”
顾承远听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行。”
“你说得对。”
沈知遥有些意外。
顾承远已经拉开房门。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别老觉得自己以后肯定第一。”
沈知遥抬头看他。
“我没这么觉得。”
“那就好。”
顾承远冲他摆摆手。
“走了。”
门轻轻关上。
沈知遥站在玄关。
过了一会儿,才回到桌边。
林慧正在收拾餐具,看了儿子一眼。
“承远这孩子还挺好的。”
沈知遥想了想。
“嗯。”
林慧笑着问:
“你之前不是说他挺爱顶嘴?”
“是挺爱顶嘴。”
“那你现在觉得呢?”
沈知遥停了停。
“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林慧乐了。
“你这算夸人吗?”
沈知遥低头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
“算吧。”
下午两点。
顾承远坐在书桌前,翻着刚发下来的数学拓展练习。
窗外阳光很亮。
楼下偶尔有电动车经过。
手机上,周野又发来消息。
【你下午到底来不来训练?】
顾承远回:
【来。】
【那训练完打球?】
【看情况。】
【你是不是又偷懒睡觉了?】
顾承远拍了张练习纸发过去。
【写题。】
过了几秒。
周野回复了一串问号。
【??????】
【你谁?】
【顾承远手机被偷了?】
顾承远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看向纸面。
最下面是一道选做题。
题干不长,却需要换个角度才能找到入口。
他试着写了两行,觉得不太顺。
又换了一种办法。
这一次快了一些,却仍然卡在最后一步。
顾承远把笔搁下。
倒不是做不出来。
只是他很少遇到这种一眼找不到捷径的题。
他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而就在楼下,沈知遥的书桌上,也放着一份相同的年级数学拓展练习。
那道选做题旁边,他已经写下了一种完整的解法。
不过,他也没有停。
他正尝试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证明。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
一个不愿意轻易认输。
一个习惯了追究到底。
此时他们还没有什么共同的秘密。
也谈不上特别熟悉。
甚至连对方平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只知道一点皮毛。
可同一道题,已经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多花了些时间。
周一上午,赵老师准备收齐七班的拓展练习。
而负责组织年级数学兴趣小组的宋老师,也将在这一周拿到各班推荐学生的名单。
名单里,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沈知遥。
还有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名字。
顾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