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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年级第一
顾承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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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远刚走进高一七班,就听见教室后排有人喊:
“远哥!”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周野。
这人从初中开始就有个毛病,别人喊名字,他非喜欢加个“哥”字。倒不是多尊敬谁,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叫起来顺口。
顾承远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扔进桌肚。
周野瞧了他一眼。
“你迟到了?”
“嗯。”
“稀奇啊。”
“有什么稀奇的?”
“以前你不是最会卡点吗?”
顾承远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没卡准。”
周野探过身子。
“被谁抓的?”
“值周的。”
“废话,我问你谁。”
顾承远想了想。
“一个姓沈的。”
周野一愣。
“沈?”
“嗯。”
“不会是沈知遥吧?”
顾承远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认识?”
周野顿时来了精神。
“我靠!真是他?”
“你先说你认不认识。”
“那当然认识啊。”
周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高一一班那个,入学摸底考年级第一。”
顾承远抬起头。
“年级第一?”
“对啊。”
“全校?”
“全高一!”
周野说得像自己拿了第一。
“听说他中考成绩就特别高,数学物理也厉害。军训的时候一班就有人说他以前参加过竞赛培训。”
顾承远想了想。
军训那会儿他每天除了站军姿,就是跟着体育队加练,对其他班的人没怎么留意。
他依稀记得开学典礼上表彰过一批成绩优秀的新生,但当时太阳晒得厉害,他站在人群后面,压根没仔细听名单。
周野还在说:
“而且听说他记性特别好,有人给他看过一道题,他第二天还能把思路说出来。”
顾承远笑了一声。
“那是挺厉害。”
周野停住。
“你居然夸人?”
“我什么时候不夸人了?”
“你上次夸我还是初二。”
“我夸你什么?”
“夸我投篮姿势好看。”
顾承远想了半天。
“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你投篮动作挺像扔铅球?”
周野:“……”
他伸手拍了一下顾承远的肩膀。
“你这人,真没意思。”
顾承远笑着躲开。
周野又问:“你跟沈知遥怎么认识的?”
“昨天。”
“昨天?”
“刚搬家,他住楼下。”
周野睁大眼睛。
“这么巧?”
“嗯。”
“那你俩说话了?”
“说了。”
“说什么?”
顾承远翻开英语书。
“他说我鞋袋漏水。”
“然后呢?”
“让我注意楼梯。”
“再然后?”
“今天记我迟到。”
周野沉默几秒。
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
顾承远把书往他面前一竖。
“笑够了没有?”
“没有。”
“那继续。”
周野边笑边说:
“你俩这缘分也太好了,才认识一天,人家就把你名字记本上了。”
顾承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是啊,值得纪念。”
两个人正说着,前排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周野。”
周野的笑容瞬间收住。
唐栀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过道里。
她是七班班长,开学不到一个月,已经把班里五十多个人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几个不爱交作业的。
记得格外清楚。
“英语早读开始了。”唐栀说。
周野立刻把课本拿起来。
“读着呢。”
唐栀看了看他倒拿着的书。
“你倒着背?”
周野低头。
愣了一秒。
“练练逆向思维。”
唐栀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挺正经的。”
“周野。”
“哎。”
“把书转过来。”
顾承远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唐栀转过头。
“顾承远。”
“班长。”
“你也别笑。”
“好。”
“今天的数学作业记得交。”
顾承远笑容一顿。
“今天就交?”
唐栀看着他。
“昨天布置的,你说呢?”
“……”
周野终于逮着机会,趴在课本后面笑。
唐栀看了眼两个人。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迟早得被他们气出白头发。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赵老师刚进教室,便把一摞练习纸放在讲台上。
“昨天的题,做出来的举手。”
台下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周野没举。
顾承远也没举。
赵老师扶了扶眼镜。
“怎么回事?这题我们前天不是讲过类似的吗?”
周野小声嘀咕:
“类似又不是一样……”
顾承远正低头看练习纸。
赵老师耳朵倒尖。
“周野,你有意见?”
周野立刻坐直。
“没有,老师!”
“那你说说,为什么没做出来?”
“我……”
周野想了半天。
“我思路比较复杂。”
教室里一阵笑。
赵老师也被逗乐了。
“复杂到你连第一步都没写?”
周野低下头。
“那倒也没有那么复杂。”
“行了,坐好。”
赵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
题目是根据入学摸底考试里错误率较高的知识点改编的拓展练习。
比普通作业难一些,却也没有超出他们已经学过的知识范围。
“这道题不要求你们马上给答案。先想五分钟,看看条件应该从哪里入手。”
教室安静下来。
周野盯着题看了一会儿,悄悄拿胳膊碰了碰顾承远。
“哎。”
顾承远没理他。
“远哥。”
“干吗?”
“第一问你会吗?”
“还没看完。”
“你看快点。”
顾承远偏头看他。
“你急什么?”
“我怕老师叫我。”
顾承远笑了一下。
“那你先把已知条件抄上。”
“有用?”
“至少老师叫你的时候,你能说你审过题。”
周野觉得很有道理,立刻低头抄题。
顾承远重新看向黑板。
题目不算简单。
第一眼看过去,条件有点绕。
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笔,忽然发现,后面那个条件其实可以由前面几个条件进一步推出。
他又算了一遍。
确定没问题,便把笔放下。
赵老师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谁来说说思路?”
唐栀举了手。
她站起来,先把自己想到的办法说了一遍。
赵老师点头。
“可以,方向是对的。不过后面还需要继续分类讨论。”
唐栀坐下。
赵老师又看向后排。
“顾承远。”
顾承远抬头。
“到。”
“你来说说。”
顾承远站起来。
“能上黑板吗?”
赵老师有点意外。
“可以。”
顾承远从后排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先把题目里的几个条件重新标了一遍。
随后写下一组式子。
赵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原本还想提醒他别跳步,结果看了几行,忽然没说话了。
顾承远的办法跟唐栀不太一样。
他没有直接展开所有情况,而是先排除了不可能成立的范围,再利用一个较容易忽略的关系式,缩短了后面的推导。
写到最后,他把粉笔放下。
“差不多就是这样。”
赵老师走上前。
认真看了一遍。
“这个思路可以。”
顾承远刚准备下去,赵老师又叫住他。
“等一下。”
“怎么了?”
“中间这一步为什么成立?”
顾承远回头看了眼。
“因为前面已经限制了取值范围。”
“你把过程补出来。”
“哦。”
他拿起粉笔,又补了两行。
赵老师看完,点点头。
“行,这样才完整。”
顾承远把粉笔放回去。
“能下去了?”
“下去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轻的议论。
周野盯着黑板,表情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顾承远刚坐下,他就凑过来。
“不是,远哥。”
“嗯?”
“你真会啊?”
顾承远看他。
“你以为我上去写作文?”
周野没接这个笑话。
“那你入学摸底考数学为什么就五十多分?”
顾承远拿起水杯。
“后面有几道没写。”
“为什么?”
“那天没睡好。”
周野沉默了。
半晌,压低声音说:
“我要是有你这脑子,我一天学二十五个小时。”
顾承远笑了。
“一天就二十四小时。”
“所以我才说我要是有你这脑子。”
顾承远摇摇头。
赵老师这时正好走到他们附近。
“顾承远。”
“老师。”
“你今天这个思路不错,但以后别再省关键步骤。考试不是只看你自己懂不懂。”
“知道了。”
“还有,入学摸底考试的卷子我看了,你基础不差,主要是丢分太随意。”
顾承远这回没开玩笑。
“嗯。”
“有能力就认真一点,别老觉得题目简单就不值得做。”
“好。”
赵老师看了他两眼,才转身离开。
周野等老师走远,悄悄竖起大拇指。
“远哥。”
“又怎么了?”
“我觉得你认真起来还挺帅。”
顾承远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抄我作业?”
周野立刻笑了。
“知我者,远哥也。”
“滚。”
中午,食堂二楼。
顾承远刚端着餐盘坐下,周野便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
“什么?”
“咱年级那个成绩排名。”
顾承远看了一眼。
是开学第二周入学摸底考试的汇总表,早在上周就已经公布。
周野今天不知道从哪个群里又翻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往上翻。”
顾承远随手划了一下。
榜首第一行。
高一一班。
沈知遥。
后面是一串科目成绩。
数学成绩尤其显眼。
周野指着屏幕。
“你看看人家。”
顾承远看了两秒。
“看完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考得不错。”
“废话。”
顾承远夹了一块排骨。
“那你想听什么?”
周野一脸认真。
“我想听你说,你打算从今天开始发愤图强,争取早日超过年级第一。”
顾承远把排骨咽下去。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人总得有点追求。”
“你的追求呢?”
“下午体育课别跑八百米。”
“……”
顾承远被他逗笑了。
周野又往前凑了凑。
“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沈知遥挺厉害?”
“厉害。”
“那你俩住上下楼,干脆让他教教你呗。”
顾承远抬眼。
“他为什么要教我?”
“邻居啊。”
“邻居就得教?”
“那你请他吃饭。”
顾承远想起昨天晚上的楼梯。
还有沈知遥一本正经说“校规里写着”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
“算了。”
周野不解。
“为什么?”
“怕他讲题讲到一半,先给我背一遍校规。”
周野笑得差点呛到。
“哈哈哈!”
顾承远也笑。
不过笑归笑,他倒是记住了那张成绩表。
沈知遥。
年级第一。
看来那个总喜欢提醒别人注意这、注意那的邻居,确实有点本事。
同一时间,一班教室。
林小满正趴在桌上整理文学社的报名表。
她的字不算特别好看,但写东西很快。
沈知遥坐在旁边,低头看着一本数学竞赛资料。
“知遥。”
“嗯?”
“你听说没有?”
“什么?”
“七班今天数学课有人上去做题,把赵老师都给惊着了。”
沈知遥翻过一页。
“谁?”
“顾承远。”
他的手停了一下。
“顾承远?”
“嗯。”
林小满抬头看他。
“怎么,你认识?”
“住同一栋楼。”
“这么巧?”
“嗯。”
林小满顿时坐直。
“你怎么之前不说?”
“昨天刚认识。”
“昨天?”
“他刚搬来。”
林小满来了兴趣。
“那他真人怎么样?”
沈知遥认真想了想。
“说话挺随便。”
“还有呢?”
“有点不爱听人把话说完。”
“还有呢?”
沈知遥想起那张封皮。
停顿了一下。
“也不算不讲理。”
林小满眨眨眼。
“就这?”
“嗯。”
林小满叹气。
“你形容人的方式,真是跟写实验报告一样。”
沈知遥抬头。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长得怎么样、好不好相处、说话有不有趣啊。”
沈知遥想了想。
“挺高的。”
“还有呢?”
“反应挺快。”
“还有?”
“他昨天差点被楼梯绊倒,但没摔。”
林小满:“……”
她决定放弃。
“行吧。”
她低头继续整理报名表,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宋老师不是说下周要选几个人参加数学兴趣小组的拓展训练吗?”
“嗯。”
“听说除了竞赛组,还会让普通班里数学有潜力的学生试着参加。”
沈知遥点头。
“知道。”
“你说顾承远会不会被推荐?”
沈知遥停了停。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
林小满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沈知遥垂下眼。
“听你说的,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学习。”
林小满笑了。
“也对。”
她又看了眼沈知遥。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沈知遥想起早上顾承远站在校门口,一脸无所谓地让自己登记迟到的样子。
“猜的。”
林小满有些意外。
她认识沈知遥才一个月,却已经发现他不怎么喜欢没有依据地下判断。
“你居然也会猜?”
沈知遥抬头看她。
“我又不是计算器。”
林小满愣了一秒。
随即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知道啊!”
沈知遥没再接话。
他把手里的资料翻到下一页。
其实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
为什么今天在学校里,总能听见他的名字?
下午的田径场被太阳晒得发烫。
顾承远做完热身,刚走到起跑器旁,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他。
“顾承远!”
他回头。
一个穿着训练服的男生正站在相邻跑道上。
身量跟他差不多,皮肤晒得偏深,神情很认真。
程竞川。
两人都是校田径队的短跑队员。
入学前的暑期集训里就见过,只是还算不上熟。
程竞川把起跑器调整好。
“今天最后两组,你跑不跑?”
顾承远看了他一眼。
“跑啊。”
“那一起。”
“行。”
韩正国恰好走过来。
“都准备好没有?”
“好了。”
顾承远弯腰调整起跑器。
程竞川站在旁边,忽然说:
“你昨天最后那组,跑得有点急。”
顾承远抬头。
“你看见了?”
“看见了。”
“然后呢?”
程竞川没听出他的调侃。
“前面急,后面容易乱。”
顾承远笑了一下。
“知道。”
程竞川看着他。
“你知道还那样跑?”
顾承远想了想。
“手比脑子快。”
程竞川皱眉。
“训练不是开玩笑。”
顾承远把鞋带系紧。
“我也没说是开玩笑。”
程竞川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站到各自的跑道上。
韩正国举起发令器。
“各就位——”
顾承远俯下身。
脚掌踩实。
肩膀渐渐放松。
他盯着前方的跑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预备——”
发令声响。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前二十米,程竞川稍稍领先。
顾承远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抬头,而是控制住前几步的节奏,稳稳加速。
跑过中段时,他开始追近。
终点前,两人的差距已经很小。
韩正国按下秒表。
“都不错。”
程竞川喘着气,回头看顾承远。
“你今天起跑改了。”
顾承远弯腰扶着膝盖,调整呼吸。
“昨天韩教说了。”
程竞川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
“下回继续比。”
顾承远抬起头。
笑了。
“行啊。”
程竞川也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很短,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顾承远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跑道上特别认真的。
一个楼下特别认真的。
怎么最近碰上的人,都这么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