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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楼上的灯
三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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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房子比顾承远想象中还小。
两室一厅。
客厅放着一张沙发、一台电视,还有一张不算大的餐桌。
窗帘是新的,地板倒有些旧,走上去偶尔会响。
不过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周姨白天应该忙了很久。
鞋柜上放着一双拖鞋,旁边贴了张便签。
【小远,锅里有排骨汤,冰箱里有菜。训练完记得吃饭,别只喝饮料。】
顾承远把纸条拿起来。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笑了笑,顺手贴到冰箱门上。
冰箱里有三个保鲜盒。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
旁边还有一排矿泉水。
顾承远把饭菜端出来热了一下。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顾明川。
他看了眼屏幕,接通。
“喂。”
“到房子了?”
“到了。”
“怎么样?”
“挺好。”
“缺什么跟周姨说。”
“嗯。”
电话那边有翻纸张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顾承远拿着筷子,等了一会儿。
顾明川又问:
“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
“韩教练没说什么?”
“说我起跑有点问题。”
“那就听教练的,好好练。”
“嗯。”
“文化课也不能放下。上次摸底考试我看了,成绩不太理想。”
顾承远夹菜的手停了停。
“刚开学。”
“刚开学更得抓紧。”
“知道。”
“你现在高中了,不能还像初中那样随便。体育可以练,但不能只顾体育。”
顾承远把筷子放下。
“我也没只顾体育。”
“那成绩怎么回事?”
“没认真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顾承远,考试是你想认真就认真,不想认真就不认真的?”
“那不然呢?”
“你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顾承远没说话。
他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了声“顾总”。
接着是顾明川压低声音回应。
过了一会儿,顾明川才重新开口。
“行了,周末我要去外地谈个项目,可能回不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
“早点休息。”
“知道。”
电话挂断。
顾承远看了看已经凉了的饭。
没再吃。
他拿起手机,翻到前些日子的聊天记录。
父亲发给他的内容大多很短。
【钱给你转了。】
【让周姨带你去买。】
【周末有事。】
【训练别太累。】
再往上,是暑假里一张比赛成绩表。
顾承远发给父亲的。
那天他跑出了自己当时最好的成绩。
他还记得冲过终点时,韩正国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一枪跑得漂亮。
可父亲是晚上才回复的。
【不错,继续努力。】
下面跟着一笔转账。
顾承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
窗外还在下雨。
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他忽然有点想念周姨在厨房里唠叨的声音。
哪怕她总嫌自己把球鞋乱放。
十点四十。
顾承远洗完澡,准备把明天训练用的东西收好。
刚从书包里拎出那只破鞋袋,他就想起二楼的事。
那本被弄湿的练习册。
还有那个叫他换鞋袋的少年。
顾承远翻了翻储物柜。
周姨替他准备了不少学习用品。
新本子、文件夹、透明封皮,甚至还有一包标签纸。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又拿起几张透明封皮。
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二楼的门正好开着。
沈知遥端着空杯子,准备去厨房接水。
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顾承远停住。
沈知遥也愣了一下。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顾承远先笑了。
“还没睡?”
“准备睡了。”
沈知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有事吗?”
顾承远把封皮递过去。
“刚才那本不是湿了吗?给你换个封面。”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边角湿了一点。”
“那你要不要?”
“……”
沈知遥伸手接过。
“谢谢。”
顾承远点了点头。
“行,没事了。”
他刚要转身,厨房里便传来了林慧的声音。
“知遥,谁啊?”
“楼上的邻居。”
林慧探出头。
“哎呀,就是顾家的孩子吧?”
顾承远立刻站直了些。
“阿姨好。”
“你好你好,刚搬来还习惯吧?”
“挺好的。”
“吃晚饭了吗?”
“吃了。”
林慧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
她看见顾承远头发还湿着,又提醒:
“晚上凉,头发吹干再睡。”
“好,谢谢阿姨。”
顾承远应得很自然。
林慧看着他,倒觉得这孩子挺有礼貌。
她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顾承远。”
“承远,好名字。”
林慧回头喊了一声。
“知遥,家里还有梨,给承远拿两个。”
“不用不用,阿姨。”
顾承远连忙摆手。
“我刚吃完饭。”
“就两个梨。”
沈知遥走回客厅,拿了两个洗好的梨出来。
顾承远看着他。
“你叫知遥?”
“沈知遥。”
“哦。”
顾承远伸手接过梨。
“挺好听。”
沈知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停了一下。
“谢谢。”
顾承远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总这么客气?”
沈知遥看着他。
“你不也是?”
“……”
顾承远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这人说话挺有意思。
明明没有故意怼人的意思,偏偏总能把话接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回。
“行了,我上去了。”
“嗯。”
“晚安,楼梯管理员。”
沈知遥皱眉。
“我不是楼梯管理员。”
“知道。”
顾承远笑着往上走。
“沈管理员。”
“……”
沈知遥站在门口。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刚才的判断。
这位新邻居,有时候确实挺招人烦的。
晚上十一点多。
雨终于小了。
顾承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那块松动的地砖。
白天差点摔倒时,他没太当回事。
可等安静下来,又想起沈知遥说的那句:
“这边住的老人不少。”
顾承远从小喜欢拆东西。
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过公司的建材仓库,他对各种材料总有些兴趣。
初中时家里的落地灯坏了,他拆开研究过半天,最后还真给装好了。
不过楼梯地砖这种东西,跟修台灯不一样。
他知道不能随便把砖掀开。
顾承远想了想,起身去阳台找工具。
周姨准备的工具箱里有卷尺、螺丝刀,还有一块厚实的防滑橡胶垫。
他把垫子拿出来。
又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六分。
顾承远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
二楼的门已经关了。
他打开手机手电,蹲在那块松动的砖旁。
先量了量尺寸,再检查了一下翘起的边缘。
砖体没有碎,但下面的基层明显松动。
他试着轻轻压平。
一松手,边沿还是会翘。
“啧。”
顾承远看了会儿,把一小片橡胶垫垫到松动的边缘,反复调整,直到那块砖不再明显翘起。
然后又在容易踩到的地方放了一个临时提醒标记。
他站起来,小心踩了几次。
暂时稳住了。
但这种处理毕竟不牢靠。
顾承远拍了照片,准备第二天让周姨联系物业,催人尽快正式维修。
做完这些,他收好工具。
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觉得这么一块砖,总不能一直坏着。
他低头笑了一声。
“楼梯管理员。”
“这回总该满意了吧。”
说完便上楼了。
那一夜,顾承远并不知道。
他随手处理的这块砖,后来会成为自己漫长人生中一件极其重要的小事。
当时他只觉得有点困。
明天还要上学。
再晚不睡,韩正国下午又得说他训练没精神。
第二天早上。
七点零五分。
沈知遥背着书包出门。
林慧站在厨房门口喊:
“鸡蛋拿上!”
“拿了。”
“水呢?”
“也拿了。”
“路上慢点,昨晚下过雨!”
“知道。”
他关上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到了转角,脚步忽然一顿。
那块松了很久的地砖,竟然不怎么翘了。
砖边多了一小片黑色橡胶垫,旁边还放着一个临时提醒标记。
沈知遥蹲下来,看了一眼。
应该是有人夜里处理过。
他抬头望了望三楼。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承远拎着书包跑下来。
看见沈知遥,他愣了一下。
“你蹲这儿干什么?”
沈知遥抬头。
“看砖。”
“砖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垫了一下。”
“哦。”
顾承远应得很自然。
“挺好啊。”
沈知遥看了眼他的手。
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你手怎么了?”
“昨天收东西划的。”
“哦。”
沈知遥没再追问。
顾承远却莫名有点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上学去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到了小区门口,顾承远停下来买早饭。
沈知遥看了眼手表。
七点零九分。
学校规定七点十分之前到校,留给早读前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从这里走过去还得十来分钟。
“你不赶时间?”沈知遥问。
顾承远一边扫码,一边回头。
“赶什么?”
“已经七点零九了。”
“我跑过去。”
“你刚买早饭。”
“边走边吃。”
“学校门口不让边走边吃。”
顾承远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知遥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校规里写着。”
顾承远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把校规背下来了?”
“没有。”
“那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看过一遍。”
“……”
顾承远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拿起刚做好的煎饼,冲沈知遥摆摆手。
“行了,你先走。”
沈知遥点头。
“那我走了。”
“嗯。”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顾承远。”
“干吗?”
“学校七点十分以后记迟到。”
“知道。”
“你现在跑过去也来不及。”
顾承远:“……”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点。”
说完便走了。
顾承远站在煎饼摊前。
半晌,笑出了声。
这人真是。
比他爸还爱管。
七点十六分。
市一中校门口。
顾承远慢悠悠地走到门卫室旁。
迟到登记处站着一名值周老师,旁边还有两个学生协助登记。
其中一个穿着整洁校服,手里拿着登记表。
顾承远脚步一停。
沈知遥。
两个人对上视线。
顾承远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登记表。
“不是吧?”
沈知遥也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过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
“班级。”
顾承远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管校门啊?”
“今天一班值周。”
“……”
“班级。”沈知遥又问了一遍。
顾承远笑了。
“高一七班。”
“姓名。”
“顾承远。”
沈知遥低头写下。
“迟到原因。”
顾承远想了想。
“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
沈知遥抬眼。
“你刚才在小区门口买煎饼。”
“……”
顾承远沉默两秒。
“你就不能当没看见?”
“不能。”
“为什么?”
“老师在旁边。”
顾承远朝值周老师看了一眼。
对方正认真核对另一名学生的情况。
沈知遥压低了一点声音。
“而且你确实迟到了。”
顾承远看着他。
最后反倒笑了。
“行。”
“你记吧。”
沈知遥写完,抬起头。
“明天记得早点。”
顾承远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沈知遥。”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迟到过?”
“没有。”
“那我祝你早日体验一次。”
沈知遥想了想。
“应该不会。”
“……”
顾承远笑着摇头。
“行。”
“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沈知遥低头看着登记表。
高一七班。
顾承远。
迟到一次。
字迹端正。
他把笔帽扣好,继续值周。
此时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彼此校园生活中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有些愉快。
有些不那么愉快。
而眼下,他们只觉得对方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