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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牙滩 开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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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前几天,薛宝他们来走动的频率减少了。照看晓临的缘故萑青和路从山的交集变多了起来。
“哥哥,我们去海边玩吧?!”三个人坐在萑青家的沙发上无所事事,晓临歪了歪头,提议道。
萑青下意识看向路从山,路从山也看向他。路从山沉默片刻,“晚上你问下冬姨。”
“好!叫阿宝哥他们一起来!!”
青丫岛立了秋还是那么燥热,知了在枝头鸣叫。萑青挠挠头,晃悠到门口开门。
“阿青啊!我们一起去海边吧!!”老头带着搞怪的沙滩眼镜和沙滩裤衩怼了萑青一脸。
“阿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中间横过来把手舞足蹈、一脸兴奋的小老头拖到一边。
晓临跑到刚起床的萑青面前催促,“哥哥快点,阿宝哥他们先去了。”
“哦哦,等我一下。”
十几分钟后,几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滩海”。
滩海也叫月牙滩是青丫岛最西边的一弯月牙形沙滩,沙子细白,踩上去像踩在温热的米粉里。到的时候将近十点,太阳已经爬得老高,海面亮得刺眼,浪花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子上留下潮湿的深色痕迹。
薛宝老远就在挥手,整个人泡在浅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头发湿哒哒地贴着额头。“阿青!山!这儿这儿!水好凉快!”
沈南述坐在沙滩上,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面前摊了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脚边插着两瓶饮料。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往薛宝那边瞟了一眼,“下水半小时了,叫不回来。”
“他属鱼的吗?”萑青把拖鞋踢掉,赤脚踩上沙子,被烫得倒吸了口气,蹦了两下才适应。晓临早就挣脱了他的手,撒欢地往海边跑,马尾在风中高高扬起,嘴里喊着“阿宝哥我来啦”。
路从山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萑青刚才看他往里面装了不少东西——矿泉水、两盒切好的水果、阿公硬塞进来的遮阳帽、还有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驱蚊水。这人出门前不声不响的,收拾起来倒一样没落下。
“把伞打上。”阿公从后面赶上来,自己先撑开一把明黄色的沙滩伞,吭哧吭哧往沈南述那边插。“这太阳毒着呢,阿青你细皮嫩肉的,晒伤了该疼了。”
“阿公,我来吧。”路从山把布袋放下,接过阿公手里的伞,三两下插稳了,又把自己的伞撑开,偏了偏角度,刚好遮住萑青头顶那片阳光。
萑青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你也不用——”
“挡着。”路从山没看他,把伞柄往沙子里又摁了摁,弯腰去翻布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先喝水,不然等会中暑。”
“哦……”萑青接过来,瓶身还带着凉意,他拧开盖喝了两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路从山的身影转。对方脱了外面的薄外套搭在伞柄上,里面是件黑色短袖,肩线处被晒得微微发亮,手臂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利落。药贴还贴在左脸上,边缘有一点翘起来了,他抬手摁了摁,又放下。
“山!”薛宝在岸边喊,两只手拢在嘴边。“下来玩啊!水里可舒服了!晓临都比你积极!”
晓临已经踩进没过脚踝的浅水里了,正弯着腰低头找贝壳,裙摆湿了一圈也不在乎。她听见薛宝喊,也回头跟着叫:“路哥哥!萑哥哥!快来呀!”
萑青看了路从山一眼,笑了。“走吧,别让那俩等急了。”
路从山把布袋子口扎紧放在伞下,起身的时候两个人肩膀碰了一下,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萑青跟得不吃力。海浪涌上来的时候没过他们的脚背又退走,细沙从指缝间流过,痒丝丝的。
薛宝已经拉着晓临在浅水区打水仗了,两个人互相泼得跟落汤鸡似的,笑得东倒西歪。沈南述远远地坐在伞下翻了一页书,嘴角却翘着,显然没真在看。阿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泡进了水里,戴着那副搞怪的沙滩眼镜,双手背在身后,跟个巡视领地的老将军一样沿着水线慢慢走。
萑青站在没到小腿的水里,低头看着浪花来来去去,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低头一看,路从山的脚踝在他脚边,皮肤被水浸得发白,踝骨突出,上面有一道浅色的旧疤,像是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痕迹。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那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没到他膝盖。“你第一次来海边?”
萑青抬头。“嗯,以前在城里没见过海。偶尔去公园里的人工湖,那不算。”
“那你今天好好看看。”路从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萑青听得很清楚。“青丫岛的海,一年四季都不一样。现在是秋天,水还没凉,人少,比夏天好看。”
萑青也不知道接什么,就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漫到大腿,浪头涌来的时候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刚抬起来就碰到路从山的小臂。对方没躲,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问:“站稳了?”
“站稳了。”萑青赶紧把手缩回来,假装被远处飞过的海鸥吸引了注意力。
薛宝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溅了萑青一脸。“阿青!你站那儿干嘛呢?跟山两个人跟望夫石似的!”
“你才望夫石。”萑青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往薛宝脑袋上按了一把。薛宝“嗷”了一嗓子缩回水里,又钻出来,笑嘻嘻地拉着他往深处带。“来来来我教你游泳!咱们青丫岛的男人不能不会水!”
“我不会水啊——”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水里栽。萑青下意识闭上眼睛憋气,结果还没沉下去,后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了。他呛了两口水,狼狈地抬起头,路从山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拎着他的后衣领,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笑。
“薛宝,”
“在!”薛宝眨巴眼。
“你先把人吓死再教是吧?”
“我、我就是想让他体验一下嘛!”薛宝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什么……我去看沈南述在干嘛!”
说完他就溜了,踩着水扑腾扑腾往岸上跑。
萑青咳了两下站稳,后领那只有温度的手松开了。他偏头看路从山,对方已经在往更浅的水域走了,背影在阳光下融进一片晃眼的光晕里。
“路从山。”他喊了一声。
那人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来,阳光下的侧脸轮廓分明,药贴泛着浅黄色的光。“嗯?”
“你脸上那伤……”萑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个问题,“我可以叫你阿山吗?”
路从山沉默了几秒。海浪卷上来又退下去。
“……嗯。”
萑青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路从山别过脸,迈开步子往岸上走了,耳尖隐约透出一点红。
萑青站在海里,海浪打着他的腰,他忽然弯起嘴角笑出了声。原来这人还是会的——会觉得丢脸,会不好意思,会耳朵红。
晓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他身边,仰着脸拽他的手指。“萑哥哥,你怎么笑了呀?”
“没什么。”萑青低头捏了捏她的小手。“走,哥哥带你去捡贝壳。”
午后的海风吹过滩海,把笑声和浪声搅在一起,混成了一段长长的、柔软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