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沙滩烧烤 太阳爬 ...
-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薛宝第一个喊饿了。他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像条落水狗一样抖了抖头发,水珠溅了沈南述一书面。
“薛、宝!我新买的书!”沈南述把小说举高,晚了半步,扉页还是沾了两滴。
“哎呀回头晾干就行了嘛。”薛宝大大咧咧地往伞下一坐,抓起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山!阿公!不是说好今天烧烤的吗?东西呢?”
路从山刚从水里上来,裤腿还在滴水,赤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他抹掉脖子上的海水,“你去附近借下烧烤架。我和沈南述回——”
“我拒绝。”沈南述合上小说放在沙滩桌上。“我陪这傻子去借。”
附近的店家都是岛民经营的基本上都认识年轻一辈的人。薛宝一个人去借也是可以借到的,两个人一起去搬起来容易。路从山看了眼四周,视线在萑青身上停了一下,移开改口,“那我和——”
“我和你。”
路从山望向声音来源。萑青站在扇下,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晒的。
“嗯。”
路从山说完那两个字的时候,萑青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一下结。他本来只是本能地接了个话头,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当真。但路从山已经转身往岸上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太阳在他背后烧成一团模糊的光,衬得那人脸上的表情更淡了。
“走不走?”
“……走。”萑青赶紧跟上去,赤脚踩着烫乎乎的沙路,跑了两步才想起拖鞋还在伞下,又折回去穿。晓临蹲在阿公旁边拿小铲子挖沙坑,抬头冲他喊:“萑哥哥你们快点回来呀!”
“知道了,你乖乖听阿公话。”
路从山在路边等他的时候已经把鞋穿好了。萑青套上拖鞋小跑过去,两个人沿着滩海边上那条窄窄的柏油路往公交站走。午后的阳光把路面的沥青晒得有些软,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和远处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公交站是个孤零零的立牌,顶上搭了个遮阳棚,但坐凳被晒得发烫,没有人坐。萑青站在棚子底下,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余光瞟着旁边的人。路从山低头看手机,屏幕被太阳照得反光,他微微偏了偏角度,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路从山把屏幕往他那边侧了侧,上面是实时公交的小程序,显示下一班还有六分钟。
萑青点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柏油路远处有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车上堆着几个空渔筐,路过他们时放慢速度,探出头来。“小山?要搭车不?”
路从山抬头,“陈叔,不用了,公交马上来。”
“行,那我先走啦。”叫陈叔的人摆摆手,三轮车突突突又开远了。
萑青有点意外。“你还认识开三轮的?”
“青丫岛不大,住久了谁都认识谁。”路从山把手机收进兜里,远处公交车的身影已经从拐角冒出来了。“走吧。”
车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就只有一个抱着菜篮子的老奶奶坐在前排。萑青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路从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海景在后退,蓝色的水面被阳光剪成一片一片流动的碎金。
萑青靠着窗,能感觉到旁边座椅偶尔传来的轻微震动。路从山没看手机,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但又好像没有那么尴尬了。
萑青忽然想起一件小事。“那些鸡翅腌了吗?”
“嗯。”
“你经常自己做饭?”
“阿公有时候懒得做,我就做。”路从山顿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菜。”
萑青转过头看着他。“你会做什么?”
路从山想了想,认真报了几个菜名。“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鱼,番茄牛腩。”他停了一拍,像是斟酌了一下,“你想吃的话,下次可以来。”
萑青眨了眨眼。“真的?”
“骗你做什么。”
公交车在又一个站台停下,上来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作业没写完的事。萑青听着那些抱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开学了——至少食堂应该比泡面强。
十几分钟后他们在憬夷路站下车,穿过那条晒得发白的巷子,拐进楼道。路从山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萑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人后颈上被晒出的浅浅分界线,肩膀的线条在T恤下面微微起伏。门锁咔嗒一声开了,路从山侧身让他先进。
“材料在我家冰箱里。”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面陆续拿出几个保鲜盒,又踮脚从吊柜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烧烤网架。萑青跟在他后面,看他利落地把所有东西分装进一个大的保温袋里,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炭和燃料。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路从山想了想。“野餐布、防晒霜带了,水带了,水果也带了……”他环顾四周,“哦,阿公的扇子。”
“扇子?”萑青愣了一下,看见路从山从柜子顶上摸出一把蒲扇,扇面边沿用布条仔细包了边,手柄磨得油亮。
“他认扇子,别人家买的不用。”
萑青没忍住笑了一声。路从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好像也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把保温袋拎起来,“走。”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巷子口有个小姑娘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经过,车筐里放着一袋包子,大概是给家里大人跑腿。她看见路从山,远远喊了声“从山哥好”,又瞅见旁边陌生的萑青,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差点撞上电线杆,手忙脚乱扶正车把一溜烟骑走了。
“你认识的人真多。”萑青感慨。
“都说了,岛小。”
他们又坐了返程的公交,保温袋放在萑青脚边,里面偶尔传来冰块轻微的碰撞声。萑青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奇妙的熟悉感——好像他以后还会这样,跟着路从山,拎着什么东西,走在这条路上很多次。
回到滩海的时候,薛宝他们已经在沙滩上支起了一个大号的烧烤架,旁边还放了两张折叠桌。薛宝远远看见他们,挥舞着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蒲扇冲他们喊:“你们回来啦!看!我借到了!老板人可好了,听说我们是烧烤直接连桌子一起搬来了!”
“你没把人家店拆了就行。”路从山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沈南述不知道从哪搞来两把露营椅,已经撑开了摆在伞下,翘着腿喝饮料,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折腾半天我可算歇着了”。薛宝凑过来翻保温袋,看见那几盒码得整整齐齐的腌肉眼睛发亮。“绝了!山你亲爹!不对,你是我亲哥!”
“别乱认亲戚。”路从山弯腰把烧烤网架架到炉子上,开始点炭。
薛宝凑过来蹲下,手指戳了戳那盒鸡翅,“哎呀山你腌的?闻着就香!”
“嗯。放了点蜂蜜。”
萑青正站在另一边帮忙把袋子里的东西摆出来,听见这话偷偷看了路从山一眼。这人亲手腌的?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收拾了那么多东西……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路从山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低着头把鸡翅一个一个翻面抹酱料,表情大概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甩甩头把这个画面赶出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萑青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声。他抬头看去,晓临正和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蹲在沙滩上堆沙堡,阿公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手摇蒲扇,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那是谁家的孩子?”萑青问。
“应该是晓临的同学吧。”沈南述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刚才她自己认识的,跑来说要一起玩,晓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萑青看了一会儿,晓临正给对方展示自己挖的小水坑,两只小泥手比比划划,兴致勃勃。那个女孩扎着双马尾,脖子上挂了个小海螺哨子,蹲在沙坑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林栀。”薛宝凑过来插嘴,“这名字真好听,跟栀子花似的。”
沈南述瞥他一眼。“你连人家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我这不是帮晓临把关嘛!万一是什么坏小孩怎么办?”
“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坏小孩。”
“沈南述!!”
萑青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整理材料。薛宝吵不过沈南述,自告奋勇接替路从山负责生火。薛宝拿着打火机对着炭块戳了半天,火星子冒了两下就灭了。他又换了块引燃蜡放进去,烧是烧着了,就是烟大,滚滚白烟朝着薛宝脸上扑,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这炭是不是有问题!”
“是你有问题。”沈南述从旁边递过来一把蒲扇。“用扇的,别用吹的,肺活量大是吧?”
薛宝瞪了他一眼,接过扇子对着炭炉一通猛扇,火苗终于窜起来了,烟也渐渐小了。他得意地叉腰,“看!我这不是点着了嘛!”
“点了二十分钟。”沈南述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你是不是找茬!”
“你们俩别吵了,我可不想吃你们口水。”萑青笑着把腌好的鸡翅递过去,顺手拉开薛宝和沈南述之间的距离。
路从山接过烤夹,把鸡翅一个个码到烤网上。他动作利落,翻面、刷油、撒调料,一气呵成,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烤架上的油滴落进炭火里,滋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香味瞬间散开来。
晓临和那个女孩早就放弃了沙坑,蹲在烤炉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路哥哥,好了吗?”
“还差一点。”
“那我可以先吃一个玉米吗?”
“先烤鸡翅,玉米等会儿。”
晓临瘪了瘪嘴,但没有闹,乖乖蹲着等。萑青看不过去,从袋子里翻出那盒切好的水果,插了块西瓜递到她嘴边。“先垫垫。”
晓临啊呜一口吃了,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冲他笑,插了块给旁边的女孩。萑青又插了一块,犹豫了一下,递到路从山旁边。“你……要不要也吃一块?”
路从山正低头给鸡翅翻面,闻言偏了偏头,就着萑青的手咬走了叉子上的西瓜。嘴唇碰到叉尖的时候萑青的手指抖了一下,他赶紧把叉子缩回来,假装镇定地去翻旁边那袋土豆。
“……挺甜的。”路从山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炭火的噼啪声盖去了大半。
薛宝那边已经开始动手烤自己的了——他拿了两串牛肉串,刷油的时候差点把油瓶倒扣上去,被沈南述眼疾手快地托住了瓶底。“你是在烤肉还是炼油?”
“烤肉!我这是让它更香!”
“香不香不知道,油肯定管够。”
“沈南述你今天是不是没呛我浑身难受?”
“你才发现?”
阿公坐在沙滩椅上,翘着腿,戴着他的沙滩眼镜,端着杯凉茶,乐呵呵地看他们闹腾。“年轻人啊,热闹好,热闹好。”
第一炉鸡翅出炉的时候,薛宝第一个抢走了一串,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呼呼吹气。“好吃!山你手艺真的绝了!我以后娶媳妇就照你这个标准找!”
“那你得找个会做饭的男的。”沈南述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同时夹走两串鸡翅,分给晓临她们。
薛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红了。“你、你别瞎说!”
萑青埋头咬鸡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蜂蜜的甜和酱料的咸在舌尖上化开,外皮烤得微微焦脆,里面的肉还嫩着,确实好吃。他忍不住又拿了一串,余光看见路从山还在烤架上忙活,额角有一点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递过去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歇会儿吧,吃两串再烤。”
路从山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嗯。”
两个人并肩坐在野餐垫边上,面前是滋滋响的炭火和远处蓝得发亮的海平面。薛宝和沈南述还在拌嘴,但拌着拌着薛宝就塞了一串牛肉到沈南述手里,沈南述愣了一下,也就接了,没有再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