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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雨夜登门,咫尺心慌 南城的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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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天说变就变。
傍晚时分,乌云压满楼宇,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很快就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敲在烬科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
陆烬打发走最后一批下班的员工。
技术组还要赶排水系统的仿真修正报告,他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办公室核对图纸和参数。脚踝的钝痛在久坐之后又卷了上来,顺着小腿往上蔓延,隐隐发胀。他干脆脱了皮鞋,把伤脚搭在旁边的矮凳上,随手拿过一份厚厚的图纸铺开。
桌上只开了一盏暖黄的桌面台灯,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大半沉在阴影里。
手机放在一旁,调成静音。他刻意避开和沈昼有关的一切消息,下午会议结束之后,沈昼没有再发来消息,陆烬心底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管线走向、承载力阈值、应急分流节点,他一笔一笔核对,偶尔在平板上调出模拟动画反复验算。时间一点点滑过,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混在雨雾里,朦胧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陆烬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收脚,动作太急,重心一晃,整个人连带椅子往侧面歪过去。他仓促伸手去撑桌沿,手肘重重磕在桌角,平板“啪嗒”摔落在地,屏幕磕出一道浅浅裂痕。
剧痛顺着脚踝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僵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桌子坐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低头看向脚踝,原本只是轻微扭伤的地方,已经肿得更高,裤腿都被撑得紧绷。
陆烬抿紧唇,没有叫人。
烬科的人早就走光了,这个时间点,他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他弯腰想去捡平板,刚一动,又是一阵抽痛,只能作罢,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另一边,沈昼的车正行驶在雨里。
他本来已经回了沈氏老宅,半路上收到林舟发来的消息:烬科那边技术组全员下班,监控显示陆烬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还没有离开。
林舟犹豫着补充:“下午开会的时候,我看见陆总下意识藏了一下脚,好像伤得不轻。”
沈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才会议上陆烬嘴硬说没事的样子,还清晰地浮在眼前。他太清楚陆烬的性子,只要还能撑,就绝不会主动示弱求助。
“掉头,去烬科大厦。”沈昼对司机低声吩咐。
司机应声,平稳变道,汇入雨夜车流。
林舟本来想跟着,被沈昼安排先回去整理资料。沈昼不想搞得兴师动众,他只是……放心不下。
车子停在烬科大厦楼下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沈昼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进大堂,和前台简单说明来意。前台认得这位沈氏的沈总,不敢阻拦,核对访客信息之后,放行给他电梯权限。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男人沉静的侧脸。沈昼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忐忑。
他不知道陆烬见到他,会不会反感,会不会再次竖起冰冷的壁垒,逐他离开。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整条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透出一小片暖光。
沈昼放轻脚步走过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雨声从落地窗那边传出来,混着办公室里安静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
一眼就看见台灯下的人。
陆烬歪靠在椅子上,脸色泛白,额角带着薄汗,一只脚搭在矮凳上,姿态狼狈,和白天在镜头前冷静凌厉的资本新贵判若两人。地上躺着摔坏的平板,图纸散落了几张在地板上。
陆烬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陆烬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怎么来了?
雨夜,孤身一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沈总?”陆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意识想要把脚收回去,想维持住体面,可一动,剧痛袭来,动作顿住,只能僵在原地,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你怎么会过来?”
沈昼收了伞,放在门边,缓步走到他办公桌前,目光先落在他肿胀的脚踝上,眉峰微蹙,语气是压不住的担忧:“听说你还留在公司,过来看看。脚伤加重了?”
“小事而已。”陆烬飞快敛去情绪,重新换回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已经不碍事,沈总不必特意跑一趟,外面雨大,你早点回去吧。”
又是这样。习惯性推开,拒绝他的关心。
沈昼没有走,蹲下身,视线和陆烬搭在矮凳上的脚踝平齐。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低声问:“什么时候扭到的?有没有冰敷、上药?”
“下午去工地的时候,不小心崴了。”陆烬含糊带过,不想细说,“我等会儿自己处理。”
“等会儿?”沈昼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无奈,“你现在连起身捡平板都费劲,怎么处理?”
陆烬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抿紧唇,沉默不语。
沈昼站起身,环顾一圈办公室,在茶水柜旁边找到了一个备用的医药箱,是之前行政准备的,里面有冰袋、喷雾和绷带。他拎着医药箱走回来,在陆烬面前站定:“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陆烬立刻拒绝,脊背绷得笔直,“我自己可以。”
“陆烬。”沈昼轻轻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客套的“陆总”,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别硬扛。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在我面前装。”
这个名字,隔着七年岁月,从沈昼口中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陆烬心上。
少年时盛夏的风,走廊里的低语,那些被他刻意掩埋、封存起来的回忆,一瞬间翻涌上来。
陆烬的呼吸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眼底的坚硬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看着沈昼安静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担心。
僵持了十几秒,雨声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玻璃。
陆烬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低声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轻点。”
沈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拉开椅子,坐在陆烬对面,先拆开冰袋,裹上一层薄纸巾,小心敷在肿胀的脚踝上。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陆烬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每一次触碰,都让陆烬的神经跟着轻轻一颤。
陆烬垂着眼,视线落在沈昼低垂的发顶。
灯光落在沈昼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商业谈判时的沉稳锐利。他动作很轻,耐心地调整冰袋位置,避开红肿最厉害的地方,再拿消肿喷雾,隔着一段距离均匀喷上,等药液吸收,才慢慢缠上弹性绷带。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陆烬能闻到沈昼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外面雨水的清润味道,是他记了很多年、却不敢再触碰的味道。
他心跳越来越乱,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他明明该推开,该划清界限,该和沈昼保持合作伙伴该有的距离。可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雨夜,在沈昼温柔耐心的动作里,他所有筑起的防备,都在一点点松动。
绷带最后一圈收好,沈昼轻轻打了个结,松紧刚刚好,不会勒得难受。
“这两天尽量少走路,不要再去工地跑现场,图纸可以线上让团队同步给你。”沈昼抬眼叮嘱,语气认真,“如果明天还是持续肿痛,一定要去医院拍片,不要拖着。”
陆烬低声“嗯”了一声,目光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沈昼收拾好医药箱,放到一旁,目光落在地上碎裂屏幕的平板上:“平板我让人拿去维修,明天让林舟送回来。”
“不用,我……”
“就当是合作方的一点关照。”沈昼打断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冲淡了方才紧绷的氛围,“不涉及别的,不用有负担。”
陆烬闭了嘴,没有再反驳。
沈昼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滂沱的大雨:“雨还很大,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自己开车。”
陆烬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低头看了看被绷带裹好的脚踝,知道沈昼说得没错。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沈昼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指尖快要碰到陆烬衣袖的那一刻,陆烬的身体下意识微微一缩,顿了一瞬,又停下了躲闪的动作。
沈昼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动作放得更缓,轻轻虚扶着他的小臂,力道克制,给足他随时可以挣脱的余地。
陆烬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重心大半落在完好的那只脚上,慢慢往门口挪。
一步一步,靠近雨夜。
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灯光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短暂地相依。
陆烬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短暂的温柔。
等雨停,等伤养好,他们依旧要回到各自的位置,做体面、疏离的合作伙伴。
可心底那一点沉寂多年的火苗,在这个雨夜,被悄然吹起,轻轻晃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顶层办公室的那盏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