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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案分歧,言下藏忧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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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临时紧急线上会议的通知猝然下发。
烬科的排水新版方案递交到沈氏工程组后,很快就被挑出了一处关键分歧。
沈氏这边的工程师提出,陆烬团队选用的新型透水模块,市面上落地案例太少,稳定性存疑,一旦园区建成之后遭遇连续暴雨,排水系统失效,后续维修成本极高,风险不可控。
烬科技术主管却坚持,这套新材料是他们自研配套的,承载力、渗水效率都优于传统方案,只要前期参数调试到位,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还能省下一大笔长期运维开支,契合产业园科创低碳的定位。
两边技术人员在邮件里来回辩驳,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上报两位负责人,临时开线上会定夺。
会议准时开启。
屏幕分成几块,技术、工程、法务依次落座,气氛紧绷。
技术主管率先发言,条理清晰地把模拟数据、实验室测试报告投屏在共享文档上:“沈总,陆总,我们反复跑过三次仿真,南城近十年极端降雨数据全部纳入模型,在百年一遇的雨量下,这套系统排水负荷依旧达标。传统方案保守,但扩展性差,以后园区扩容,管线还要重新开挖,得不偿失。”
沈氏的工程总监紧跟着开口,语气审慎:“数据是实验室环境下的,和露天工地的实际工况不一样。我们做地产基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纸面数据漂亮,落地翻车的案例。沈氏要对整个产业园的安全兜底,不能赌这种还没有经过市场检验的技术。”
一来一回,争论渐趋激烈。
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等着两位老板拍板。
陆烬靠在办公椅上,脚踝还带着持续的钝痛,他不动声色地把伤脚往桌下收了收,指尖轻点桌面,等两边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有力:“我明白沈氏的顾虑。但烬科的核心优势就是新技术落地,如果产业园全部沿用老旧成熟方案,这个项目的创新价值就大打折扣。我们可以加设冗余管线,做双保险,由烬科承担这部分材料的质保责任,出问题,我们全权负责。”
他愿意把风险揽到自己身上。
这是陆烬一贯的风格,敢赌,敢扛,从不回避代价。
屏幕另一端,沈昼安静听完,眸光沉了沉。
他不是不信任这份技术,恰恰相反,他看过烬科的专利文件,清楚这套透水模块的潜力。可他顾虑的从来不是项目本身,是陆烬。
一旦签下这份兜底协议,等于把一柄刀交到别人手里。未来只要排水系统出一点纰漏,所有的质疑、损失、行业里的闲话,都会全部压在烬科,压在陆烬一个人身上。
沈昼温和的语调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坚持:“陆总,质保兜底的条款太重了。项目是双方合作,风险本就该共担,不该由烬科单方面承接全部责任。”
陆烬眉峰微挑:“沈总,这是我们提出的方案,自然该由我们承担对应的风险。”
“风险不是这么算的。”沈昼看向屏幕里的人,目光直直透过镜头,落在陆烬脸上,“你想把技术落地,我理解。但不必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
这句话,已经跳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
在场的下属都听得出来,两位老板看似在讨论工程条款,话里的重心早就偏了。
陆烬心口一紧。
又是这样。
沈昼总能一眼看穿他骨子里的习惯,看穿他习惯独自包揽一切,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他下意识生出抵触,语气冷了几分:“沈总,商业合作,按契约来就好。我对我们的技术有信心,不需要沈总替我分担风险。”
潜台词很清楚:不用你可怜我,不用你特意护着我。
沈昼看着他竖起的防备外壳,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没有当场和他硬碰硬,转而看向两边的技术负责人:“这样,折中方案。主排水系统采用烬科的透水模块,同时保留传统应急管线作为备用。质保责任对半分摊,相关细则,法务重新拟定。”
工程总监迟疑:“沈总……”
“就按这个方向谈。”沈昼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技术要给创新空间,安全底线也要守住。”
他没有否定陆烬的构想,也没有任由陆烬把所有风险独自背走。
陆烬盯着屏幕里沈昼的脸,沉默了几秒。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承担,可他清楚,沈昼一旦做出决定,不会轻易退让。而且沈昼提出的折中方案,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良久,陆烬轻轻吐出一句:“可以。”
争执就此落下。
后续便是法务、工程、技术三方对接,敲定补充条款,其他人陆续发言,把剩下的细节理顺。
会议后半段,气氛缓和下来,不再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等所有事项全部交代完毕,各个部门负责人依次退出会议房间。
和上次一样,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屏幕两头,安静无声。
耳机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陆烬本来准备直接退出,沈昼却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公事的外壳:“脚踝今天怎么样?”
陆烬的指尖悬在退出按钮上,顿住。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沈昼还记着。
“没事,不影响工作。”陆烬淡淡回复,刻意拉开距离,“谢谢沈总关心。”
“不要硬撑。”沈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温柔又沉重,“你不用什么事都逼着自己一个人扛。以前是,现在也是。”
一句话,戳中了陆烬藏了七年的软肋。
陆烬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镜头,语气带着一点紧绷的疏离:“沈总,我们还是只谈项目吧。私人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他在划界,一次又一次。
沈昼静静望着屏幕里孤硬的人,片刻之后,轻轻颔首:“好。不谈别的。”
他没有继续逼他,只是在结束通话前,轻声补了一句:“但你要记得,合作的意义,本就是彼此分担,不是单方面的孤军奋战。”
陆烬没有回应,直接点下退出会议。
页面一闪,黑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烬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沈昼太懂他了。
懂他的逞强,懂他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懂他所有伪装之下的脆弱。
这份懂得,本该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可现在,却让他惶恐不安。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会在沈昼一次又一次不动声色的温柔里,彻底崩塌。
另一边,沈昼看着变黑的屏幕,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开。
林舟敲门进来,递上新的资料:“沈总,陆家当年还有一条线索,当年逼债最凶的那个债主,现在还在南城做投资,圈子里不少人都和他有往来。”
沈昼抬眼,眸色沉冷:“留意这个人,不要惊动陆烬。”
“明白。”
林舟退出去之后,沈昼望向窗外。
他慢慢意识到,陆烬的防备,不只是当年的自卑和隔阂。
那些深埋在七年前的危险,或许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