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孤灯自疗,旧案暗查   越野车 ...

  •   越野车平稳驶离产业园,车厢里安安静静。

      陆烬靠在后座,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街景,掌心还攥着那支冷敷凝胶。包装外壳被他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一层塑料,一直传到指腹。

      助理陈舟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悄悄留意他的神色。

      方才在板房里他虽不在场,可踏勘时陆烬崴脚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陆烬一直硬撑着,面上半点不露,他不敢当众提,憋到现在才低声开口:“陆总,脚踝还好吗?要不要顺路去医院拍个片?”

      “不用。”陆烬声音淡淡的,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踝,裤管遮住了肿胀的地方,“就是扭了一下,回去敷一下就行。”

      陈舟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劝动,只能换了说法:“那我等下上楼给您拿冰袋。”

      陆烬没有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车子一路开到陆烬住的公寓楼下。不是市中心那些动辄上千万的豪华大平层,是一栋低调简约的高层公寓,安保严密,位置僻静,很少有圈内人知道这里。

      他习惯独处,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别人随意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回到家,玄关灯光柔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陆烬踢掉皮鞋,单脚跳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慢慢卷起裤腿。脚踝外侧已经肿起一块,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一碰就传来钝钝的痛感。

      他把沈昼给的那支凝胶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反复回放板房里的对话。

      沈昼问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他说,是自己不想再来往,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沈昼眼底的失落,他看得一清二楚。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到现在都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说实话。

      当年陆家负债崩盘,债主日夜上门,亲戚避之不及,他一夜之间从安稳的学生变成一无所有的人。沈昼活在阳光里,家世优渥,前路坦荡,那时候的他满身泥泞,连自保都难,怎么敢拉住沈昼,把人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他那时候想,推开沈昼,是放过对方。

      七年过去,他爬出来了,站到了能和沈昼平视的位置,可心底那道隔阂,依旧横在那里。

      陆烬抬手,拧开凝胶的盖子,挤出一点冰凉的膏体,轻轻抹在肿胀的脚踝上。药膏触上去,一阵清凉压下刺痛,可心口的闷痛半点没有消散。

      他动作很慢,指尖偶尔顿住,脑海里又飘回少年时的画面。

      高二那年他手腕受伤,沈昼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那是他漫长灰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陈舟发来的消息:【陆总,冰袋放门口鞋柜上了,我先回去了,您有事情随时叫我。】

      陆烬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铺进来,落在他孤冷的侧脸上。

      另一边,沈昼的公寓。

      他回到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南城远处连片的楼宇。林舟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初步整理好的资料。

      “沈总,您之前吩咐我查的陆家当年的事,有一点眉目了。”林舟放轻声音,“七年前,陆父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资金链彻底断裂,最后房子被查封,一家人连夜搬走。当时债主追得很紧,传闻还有人放话要找陆烬麻烦。”

      沈昼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一僵。

      他之前只隐约知道陆家出了变故,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凶险。

      “债主找人?”沈昼的声音沉了几分。

      “是。”林舟点头,“当年陆烬还是高中生,年纪小,很容易被盯上。陆家为了躲债,只能悄悄销掉所有联系方式,举家搬迁,几乎和以前所有熟人断联。外界很多人都只以为是生意失败破产,不知道还有追债的风险。”

      沈昼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陆烬凭空厌弃他,不是单纯觉得两人不是一路人。

      当年他的少年,是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斩断所有过往,包括他。

      他想起今天板房里,陆烬刻意说出那些冷淡伤人的话,想起他一直紧绷的脊背,习惯性逞强、不肯示弱的模样。

      七年,陆烬一个人扛下了这些。躲债、辍学、颠沛流离,一点点从零开始,硬生生拼出一个烬科。

      一股酸涩,顺着心口慢慢蔓延开来。

      “还有别的吗?”沈昼问。

      “暂时就这些。当年陆家走得太急,很多记录都被刻意抹去了,想要查到更细的,还需要一点时间。”林舟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沈总,您这么费心查这些,是……”

      “继续查,小心一点,不要惊动陆烬,也不要让外人查到我们在打听这件事。”沈昼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所有查到的信息,直接发给我,不要外传。”

      “明白。”林舟不再多问,收起资料,“产业园那边的方案,烬科明天会更新排水设计,我们这边团队已经准备好复核。”

      “嗯。”沈昼颔首,“盯紧项目进度,但是不要刻意为难烬科。”

      林舟应声退出去,客厅只剩下沈昼一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拨出去的号码。是陆烬。

      峰会重逢之后,他才重新拿到这个号码。

      光标停在输入框,他打了又删。

      想问问脚踝还疼不疼,想告诉他,他已经知道当年的难处,想告诉他,他从来没有怪过他。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他清楚陆烬的骄傲。陆烬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过去,不愿意接受他的怜悯,更不愿意承认当年的身不由己。

      如果现在戳破,只会把陆烬推得更远。

      沈昼缓缓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不能逼陆烬。

      只能慢慢等,等陆烬愿意放下心防,愿意主动和他说起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苦难。

      一夜缓缓过去。

      第二天上午,烬科准时发来更新后的排水方案。

      陆烬是坐在办公桌前审核完文件的,脚踝依旧隐隐作痛,他时不时轻轻活动一下,面上看不出异样。陈舟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陆总,脚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陆烬合上文档,抬眼吩咐,“方案发给沈氏之后,让技术组保持在线,随时准备对接答疑。”

      “好。”陈舟应下,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陆总,沈总好像……对您格外上心。昨天踏勘的时候,还有今天一早,沈氏那边对接人特意问我们,您脚踝有没有大碍。”

      陆烬捏着鼠标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沉默几秒,淡淡开口:“公事而已,不用多想。正常对接项目。”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以为昨天一别之后,沈昼会恪守边界,不再过问他的私事。

      可沈昼的关心,总是这样,藏在公事的外壳之下,无孔不入,让他无处可躲。

      而此刻,沈昼看着屏幕里烬科发来的新版方案,目光扫过文档末尾,看见陆烬留下的简短批注。

      字迹凌厉,一如他这个人。

      沈昼指尖轻轻摩挲着鼠标,眼底漾开一点极淡、极轻的温柔。

      路还很长。

      他可以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人即将开启短暂的断更离线模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