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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土风急,旧话难提   周二下 ...

  •   周二下午,天色不算晴朗,厚重的云层压在南城上空,风带着晚秋的凉意。

      智慧产业园选址还只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围墙圈起偌大一片荒土,杂草大半枯黄,零星堆着建材与测绘仪器,远处才有零星几栋在建的配套楼宇。

      双方团队提前抵达,工程负责人、技术、法务、监理分成几拨,各自拿着图纸核对点位,交谈声散在风里。

      陆烬到得准时。一身深色工装外套,袖口扣紧,裤脚沾了一点尘土也不在意,下车之后直接接过助理递来的图纸,低头和技术主管核对地基数据。他习惯提前到场,所有细节都要亲自过一遍,烬科的人早就熟悉他这份较真。

      没过多久,沈昼的车也到了。

      他没有穿平日里常穿的高定西装,换了一身简约的黑色冲锋衣,少了几分宴会上的矜贵,多了几分利落。下车时林舟跟在身侧,手里抱着厚厚的勘测报告。

      沈昼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人群,落在空地上那个挺拔孤冷的身影上。

      陆烬察觉到动静,抬眼扫过来,视线一碰,便淡淡移开,继续听下属汇报,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

      按照流程,两位负责人需要一同沿着规划路线走完全场,确认地块边界、管线走向、预留的科创实验室位置。

      一行人结伴往前走,工程负责人走在最前面,拿着扩音小喇叭讲解规划。

      人群松散,说着说着,沈昼有意无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在后面,和陆烬并排,与前面的队伍拉开一小段距离。

      风忽然变大,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土,迎面扑来。

      陆烬下意识偏头眯了下眼,下一秒,身侧伸过来一只手。沈昼静静站在他上风处,不动声色替他挡住迎面刮来的风沙,动作自然,像是下意识的本能。

      陆烬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沈昼神色如常,目光落在前方的规划红线标识上,仿佛方才只是随意站到这个位置,没有刻意的成分。

      “这边地势偏低,雨季容易积水,你们之前提交的排水方案,还要再调整坡度。”沈昼开口,依旧是项目相关的话,听不出半分私情。

      陆烬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指尖捏紧图纸:“技术组已经重新做了两套方案,下周同步给沈氏。”

      “嗯。”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下干枯的杂草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团队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风声盖掉大半,这一小段路,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你很少来工地?”陆烬随口问,语气算不上柔和,只是单纯的疑惑。沈昼一向待在写字楼、宴会厅,很少出现在这种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

      “项目是我敲定的,该看的地方,我得来。”沈昼轻声回答,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你要在这里落地的东西。”

      一句话轻描淡写,落在陆烬耳里,分量却重。

      他打造烬科,耗费无数心血,这个产业园,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才画出来的蓝图。旁人只关心能不能盈利、风险高不高,沈昼却说,想亲眼看看他要落地的东西。

      陆烬喉结微动,没接话。

      走到地块最北侧,是预留的绿化和休闲区域,规划给园区科研人员放松。这里杂草长得最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突兀地露出来,藏在枯草之下。

      陆烬注意力全在图纸上,没留意脚下,往前一步,脚踝猛地一崴。

      他重心一晃,身体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下一瞬,胳膊被人稳稳扶住。

      沈昼的手掌扣在他小臂上,掌心温热,力道稳而克制,没有过分贴近,只是刚好稳住他的身形。

      “小心。”沈昼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烬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挣开他的手,自己站稳,垂眸看了眼脚下那块碎石,低声道:“没事。”

      他脚踝隐隐发酸,却不肯表露半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沈昼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布料的触感。他看着陆烬刻意避让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没有再上前,只是问:“崴到了?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不用。”陆烬语气干脆,“一点小问题,不影响踏勘。”

      他不肯示弱。这么多年,不管是摔得多重,他都习惯自己撑着,不习惯任何人的搀扶,尤其是沈昼。

      沈昼没有强迫他,只是目光落在他微肿起来的脚踝上,记在了心里,低声道:“前面还有两百米就到终点,慢一点走。”

      陆烬没应声,继续往前走,只是下意识放轻了受伤那只脚的力道。

      前面的人已经停下,回头等他们。工程负责人笑着喊:“沈总,陆总,这边就是预留的能源站位置!”

      两人重新汇入人群,再次变回外人眼里冷静专业的合作方。

      踏勘结束,所有人回到临时搭建的板房会议室,简单汇总今天发现的问题。

      陆烬全程坐着,脊背挺直,有条不紊地回应各个问题,发言逻辑清晰,看不出脚踝的不适。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轻轻转动脚踝,都有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会议结束,下属陆续收拾资料离开,板房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舟很识趣,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板房隔音不算好,外面风声清晰可闻。

      沈昼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管冷敷凝胶,放在桌子上,推到陆烬面前。

      “消肿的。”他看着陆烬,语气平静,“工地这边没有医务室,你回去记得冷敷,今晚尽量少走路。”

      陆烬低头看向那支药膏,包装很普通,是很常见的运动扭伤用的。

      他抬眼看向沈昼:“沈总不必这么费心。”

      “只是合作方之间正常的提醒。”沈昼没有收回手,目光稳稳和他对视,“陆总如果带着伤出问题,项目进度也会受影响。”

      拿项目当借口,挑不出错。

      陆烬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那支凝胶,攥在掌心,冰凉的管壁贴着皮肤。

      “谢了。”两个字,说得很轻。

      沈昼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当年高三,你突然消失,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压了七年。

      之前在休息厅,他没有问,怕逼得太紧。可此刻四下无人,压抑多年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出口。

      陆烬捏着药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沈昼,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冷下去。

      “沈总,旧事就别再提了。”他声音很淡,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薄冰,“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只谈产业园。”

      “是过去了,”沈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着,“可我从来没有得到一个答案。陆烬,当年我去找你,你家里已经人去楼空,联系方式全部是空号。我想知道,你那时候是不是……”

      “是我主动避开你的。”陆烬打断他,目光直直撞进沈昼眼底,刻意把话说得狠一点,“是我不想再和你来往。沈昼,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发闷。

      可他必须这么说。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反反复复拉扯,不如让沈昼彻底死心。

      沈昼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怅然。他看了陆烬很久,久到板房里的风声都仿佛静止。

      最后,他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好。”沈昼低声说,“我不逼你。”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药膏记得用。”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关上。

      板房里只剩下陆烬一个人。

      他缓缓垂下手,看着掌心那支冷敷凝胶,指尖微微发抖。

      方才那句“我不想和你来往”,是说给沈昼听的,也是扎在他自己心上的一把刀。

      他靠在冰冷的桌沿,慢慢抬起那只崴伤的脚,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疼,远不及心口的疼。

      外面,沈昼站在板房外的空地上,林舟走上前来,低声问:“沈总,我们走吗?”

      沈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心底那七年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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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即将开启短暂的断更离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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