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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往来文件,暗涌无声 陆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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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走出休息厅的时候,晚风从走廊的落地窗灌进来,拂在脸颊上,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他步子走得很快,脊背绷得笔直,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冷模样,路过往来应酬的圈内人,只淡淡颔首示意,没有停留。
直到走到宴会厅僻静的露台,他才停下脚步。
露台没有大灯,只有沿着围栏布置的一圈暖黄地灯,远处是南城连绵成片的万家灯火。陆烬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道淡疤。
方才沈昼那句“这七年,你过得……辛苦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精心封藏多年的冰层。
这么多年,找他谈合作的、忌惮他的、想要拉拢或者算计他的人不计其数。所有人盯着的都是烬科的技术、他手里的项目、他能带来多少收益。从来没有人问他苦不苦。
他早就习惯了,不需要旁人的怜悯,更不需要来自沈昼的。
陆烬垂眸,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冷静干练的语调,听不出半分方才的失态:“等下峰会结束,你对接沈氏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把产业园合作初步协议的框架整理出来,明天上午发过去。记住,五五分成这条底线不能松,法务仔细审核所有附加条款。”
电话那头的助理应下,又迟疑着问:“陆总,沈氏那边主动提出合作,还一口答应五五,会不会有别的安排?沈氏根基太深,我们还是要多提防。”
助理的顾虑,陆烬不是没有想过。
沈昼是沈氏的继承人,手握庞大资源,愿意给出这样优厚的条件,怎么看都反常。可方才在休息厅里,沈昼的眼神太过坦荡,坦荡到让他分不清,这份让步究竟是商业布局,还是掺杂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陆烬淡淡道,“正常对接,公事公办,不要主动私下联系沈昼本人。”
挂断电话,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本该远离沈昼的。
当年是他亲手推开,断干净所有牵连,熬过最黑暗的日子,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不该再和这个人纠缠。可命运偏要把他们重新推到同一张谈判桌上。
另一边,休息厅内。
沈昼独自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拿起茶几上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酒液已经凉透,像他此刻沉下去的心情。
他没有立刻出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氏项目总监林舟的号码。
“林舟,智慧产业园项目,和烬科合作,五五分成,你准备协议。”
林舟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愣,声音带着诧异:“沈总?五五?我们这边提供土地、资金、政策渠道,烬科只出技术团队,这个比例对我们来说亏得太多了,董事会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我来和董事会沟通。”沈昼语气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条款拟定严谨,风险把控到位,正常走流程,明天和烬科的对接人碰头。对接的时候,只对接他们的团队,不要去打扰陆烬本人。”
林舟跟了沈昼很久,很少见他这样一意孤行。他隐约察觉到,这位一向理智克制的沈总,在对待陆烬这件事上,和对待别的合作方完全不一样,但他识趣没有多问,只应声:“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昼才推门回到宴会厅。
场内的交流还在继续,不少人看见他回来,又围上来继续洽谈别的业务。沈昼重新戴上那副温润得体的面具,从容应答,谈笑如常,仿佛方才休息厅里那一场牵动心绪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扫过露台的方向。
露台的陆烬已经不在了。
峰会散场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多。
宾客陆续离场,豪车在酒店门口排起长队。沈昼的车早早等在门口,司机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正要弯腰上去,余光瞥见不远处,陆烬正和助理低声交代事情。
陆烬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和场内一众奢华轿车格格不入。他微微偏头听助理汇报,侧脸线条锋利,路灯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沉在阴影。
沈昼的动作顿住一瞬。
陆烬似乎有所感应,抬眼望过来。
视线再次相撞。
隔着几步距离,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这一次,陆烬先移开目光,不再停留,弯腰坐进车里。越野车引擎低鸣,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昼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良久,才坐进自己车里。
车内安静,隔绝了外面的人声。
司机轻声问:“沈总,回老宅还是公寓?”
“公寓。”沈昼低声回答。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
次日一早,两份项目框架文件,分别送到了沈氏和烬科的法务部。
线上对接正式开始。
来往的邮件、微信消息、会议纪要,密密麻麻,全是项目条款、工期规划、技术落地细则、风险预案。
两边团队对接得十分顺畅,效率极高。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遵守着两位老板的吩咐:对接人只和对方的团队沟通,尽量不直接打扰沈昼和陆烬。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没有再单独见面。
可文件流转之间,处处都是无声的交集。
陆烬会在审阅协议的时候,看见批注栏里沈昼留下的字迹,清隽舒展,和少年时写在课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沈昼翻看着烬科提交的技术方案,偶尔会看见陆烬在边角随手写下的简短备注,字迹凌厉,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韧劲。
有时候线上临时开短会,几十人的线上会议,沈昼和陆烬同时在线,各自待在屏幕之后,大部分时间听着手下的人讨论,极少开口。
偶尔需要拍板,两人轮流发言,语气都是标准的商业口吻,冷静客观,滴水不漏。
旁人听着,只觉得这两位大佬理性专业,合作默契。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在会议里听见对方的声音,心底都会轻轻一颤。
周三下午,线上会议收尾。
各个部门负责人陆续退出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沈昼和陆烬两个人留在虚拟房间里。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沈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眉眼温和。陆烬那边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灯光偏冷,他背靠办公椅,神色淡漠。
短暂的安静。
原本陆烬准备直接退出,沈昼却先开口了,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很轻:“上周五提交的测试方案,里面有一处技术节点,我这边团队评估,风险偏高,你们要不要再复核一遍?”
是公事,没有越界。
陆烬点头:“我已经让技术主管重新测算,明天给更新版本。”
“嗯。”沈昼看着屏幕里的人,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注意别熬太晚。”
这句话脱离了项目本身。
陆烬指尖在鼠标上一紧,抬眼看向屏幕里的沈昼,沉默两秒,淡淡回:“多谢沈总关心,我自有安排。”
客气,疏远,划开界限。
沈昼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没有继续多说,轻轻颔首:“好。那会议先到这里。”
陆烬没有再多言,直接点下退出会议的按钮。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陆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私人情绪压下去,明明和对方只谈工作,可沈昼一句简单的叮嘱,依旧轻易打乱他的心神。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消息:陆总,下周二下午,产业园项目现场踏勘,需要您和沈总一起到场。
陆烬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下周二。
又要和沈昼面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