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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坑初现,并肩勘局 晨光透过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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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客厅的时候,陆烬已经醒了。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断断续续的浅眠,梦里混杂着少年时的香樟树荫,还有沈昼那句轻轻的“慢慢来”。脚踝的酸胀感没有完全消退,一动就扯着韧带发疼,他不敢贸然下地,靠着床头坐了片刻,先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指尖划过和沈昼的聊天框,最后一行文字停留在昨夜的道别。陆烬静静看了几秒,才放下手机,撑着身子慢慢挪到沙发上,把软垫垫高,继续冰敷。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陆烬不用看屏幕,也猜得到是林舟。
他单脚跳过去开门,林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医药袋,还有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
“陆总,早上好。”林舟进门,先把医药袋放在茶几上,“沈总交代的药膏,还有口服的消肿药,用法我写在便签上了,一天两次。另外,还有件事,沈总让我先跟您同步。”
陆烬眉峰微蹙:“项目出问题了?”
“是材料供应商那边。”林舟将文件袋递过去,“昨天夜里,工程组收到一份更新后的报价单,是城西那边的投资方牵线推荐的新供应商。报价看着低了一截,但是明细藏得很隐晦,材料规格悄悄降了一档,若是没看出来,后期施工出隐患,责任会落到烬科头上。”
陆烬接过文件袋,指尖捏着纸袋边缘,脸色沉了下来。
产业园项目是烬科今年压重的布局,一旦在主材上留下隐患,后续验收、追责,所有矛头都会对准他。对方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算准了他脚伤静养,不方便去现场核对,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资料我看看。”
他拆开袋子,拿出厚厚的报价表和材料参数表,直接摊在茶几上。纸张一页页翻过,密密麻麻的数字,普通外行只看总价,很容易被低价迷惑。陆烬的目光飞快扫过备注栏,越往下看,神色越冷。
对方玩的是文字游戏。
同名称的建材,把国标一等品换成了合格品,防水、抗压指标全部缩水,差价就藏在这里。等施工完成,短期内看不出问题,再过半年雨季,排水管网承压不足,很容易出现渗漏塌陷。到时候项目出事故,沈氏固然会受牵连,但烬科作为技术总包,承担的风险是毁灭性的。
“胆子不小。”陆烬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寒意,“想借着低价陷阱,把我钉死在这个项目上。”
“沈总已经让工程组暂停对接这个供应商,但是对方还在对接我们下面的几个分包负责人,私下许诺好处,想绕开我们直接进场。”林舟如实汇报,“沈总原本打算自己过来跟您一起核对,只是临时有一场推不掉的股东短会,大概四十分钟结束。”
陆烬指尖叩了叩报价单:“不用等他,我现在就和技术组开线上会,把参数疑点全部标出来。”
说着,他就要去拿电脑,准备起身。
“陆总,您脚还不能久站久坐。”林舟连忙劝。
“这点伤不耽误。”陆烬语气固执,已经把笔记本打开,拨通技术组的线上会议。
会议持续了半小时,陆烬一直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屏幕传来的检测标准文档,逐条比对报价单上的参数。脚踝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胀痛感一点点往上蔓延,痛感越来越清晰,他悄悄把重心往另一边挪,面上半点不露,依旧冷静地安排组员去调取原厂质检样本,留证备查。
会议结束,他刚挂断通话,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沈昼来了。
他换下了正式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纯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上还带着一点赶路的凉意。进门第一眼,先看向陆烬垫在软垫上的伤脚,眉头轻轻皱起。
“刚开完会?”沈昼走过来,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一堆报表上。
“嗯。”陆烬抬眼,“参数陷阱我差不多理清了,对方想偷换主材标准。”
沈昼没有立刻去看文件,先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脚踝外层的绷带,动作很轻:“是不是坐久了,又肿起来了?”
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陆烬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还好。”他低声道。
沈昼也不继续追问,直起身,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他身侧,两人并肩对着茶几上的一叠资料。距离很近,陆烬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墨水味。
“我在路上听林舟说了情况。”沈昼拿起报价单,指尖划过一行行小字,“对方的后手不止这一个。这个供应商背后,是之前和我们竞争地块失利的那家资本,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项目材料,是想抓住漏洞,逼迫烬科出让项目股份。”
陆烬眸光一凛:“胃口这么大。”
“他们算准了你现在不便奔走,以为可以钻空子。”沈昼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但他们低估了两件事。第一,你不会因为受伤就放手;第二,这个项目,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一句话,说得平静,分量却重。
陆烬心跳微顿,偏过头看向沈昼。阳光落在沈昼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可眼神里的笃定,不容置疑。
从前他凡事单打独斗,遇到这种挖坑算计的对手,所有的查证、取证、谈判,全部都是他一个人扛。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孤军作战,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表,一起拆解暗处的圈套。
“我们分一下。”陆烬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我负责核对材料国标和检测报告,你这边帮我对接监理单位,发正式函件锁定标准,堵住分包那边私下对接的口子。”
“可以。”沈昼点头,随手拿起另一套资料,“我同步让法务准备告知函,一旦对方继续私下接触分包,直接发律师函。”
两人不再多说多余的话,安静地埋首在一堆报表之间。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参数、文号、对接人的信息。思路意外地契合,很多地方陆烬刚想到疑点,沈昼已经提前标注出来;沈昼顾虑到的法务风险,陆烬手里刚好握着对应的样本证据。
是商业对手眼里针锋相对的两大资本大佬,可此刻,更像是默契十足的搭档。
陆烬低头记录的时候,偶尔余光会扫到沈昼的手。骨节分明,握着笔,在纸上稳稳写下批注。
他忽然想起年少的时候,晚自习,也是这样。他被难题困住,烦躁地皱着眉,沈昼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不急着告诉他答案,只是陪着他一点点梳理思路。
时光兜兜转转,隔了七年,好像又回到了类似的画面。只是当年是课桌,现在是堆满商业文件的茶几;当年是少年懵懂,如今,两人都满身风霜,在波诡云谲的商场里,并肩挡暗处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一整份报价陷阱全部梳理完毕,证据链整理齐全。
沈昼放下笔,侧过头看向陆烬,才发现他脸色发白,唇线抿紧,一只手悄悄按着小腿,在隐忍疼痛。
沈昼的眉头立刻拧紧:“是不是疼得厉害?”
陆烬愣了一下,才松开攥紧的手指,勉强扯了下嘴角:“还好,忍得住。”
沈昼没说话,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膝盖,小心地帮他把腿放平,重新把软垫垫高。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暧昧,却处处都是细心。
“剩下的对接交给我和林舟、法务。”沈昼语气不容商量,“你不能再长时间坐着,再充血,恢复时间要拉长。”
“可是——”
“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沈昼打断他,目光温和却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借着这件事为难烬科。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
陆烬望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争执。
他不得不承认,有沈昼在一旁兜底,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轻了很多。
沈昼把整理好的文件收拢,交给一旁等候的林舟,低声交代后续安排,林舟领命,拿着文件先行离开,去对接监理和法务。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嚣褪去,安静重新漫上来。
沈昼坐回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陆烬的脸上,轻声开口:“这种暗地里下套的手段,后面可能还会有。你不用事事都一个人硬扛。”
陆烬垂着眼,看着自己包扎着绷带的脚踝,声音很轻:“我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自己处理。”
“以后不一样了。”沈昼的声音缓缓传来,“陆烬,你可以不用一个人。”
陆烬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又是一阵翻涌。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昼想要长久地站在他这边,不只是短暂的项目合作,不是一时的同情和照顾。
他抬眼撞进沈昼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认真,藏着跨越七年不曾熄灭的心意。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横亘七年的鸿沟,好像在这一刻,又窄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