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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深夜私语,心防渐软 夜色漫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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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陆烬简单煮了一碗速冻馄饨,草草吃完,又重新窝回沙发。脚踝依旧酸胀,他遵医嘱把腿垫高,冰敷袋裹上薄毛巾搭在伤处,凉意缓缓渗进去,稍稍压住了持续不断的钝痛。
电脑早就合上了。那些管线图纸、仿真参数、投资方的博弈算计,此刻全都被他抛到脑后。
手机摆在身侧,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少年时期的沈昼眉眼干净,笑意浅浅,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而画面角落半露肩膀的自己,脊背绷得很紧,明明疼得蹙眉,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他还记得那天香樟树叶落在肩头,记得冰水罐外壁凝着的水珠,记得沈昼低声劝他不要硬撑的语气。
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回想。他逼着自己往前冲,把所有柔软的情绪全部封存,以为日子久了,那些少年心事会跟着泥泞的过往一起腐烂、消失。可一张照片,就轻易撕开了他层层加固的外壳。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慢慢滑过十一点。
公寓静得可怕。从前他很享受这份安静,深夜加班到凌晨,独自处理危机,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早已习惯无人相伴。可今晚,安静变成了煎熬。
心底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冒出来,压下去又浮上来。
他想和沈昼说说话。
不是谈项目,不是聊管线方案,不谈那些客套疏离的公事。只是想问问,当年拍下这张照片之后,沈昼是怎么保存它的?七年辗转,出国读书,辗转多个城市,搬家数次,这张脆弱的照片,是怎么完好留到现在的?
陆烬点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你当年出国的时候,一直带着它?】
这句话打出来,他盯着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太私人了,越界了。一旦发送,就等于承认,他在意这份藏了七年的念想。
他犹豫了将近十分钟,几乎打算关掉对话框,放弃这个冲动。
就在这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沈昼发来的。
【还没休息?脚还疼吗?】
没有质问,没有追问照片带来的情绪,只是一句温和的问候。
陆烬的心猛地一颤,方才堵在胸口的犹豫,忽然松了一道口子。
他不再克制,直接把刚刚反复斟酌的那句话发了出去。
【你当年出国的时候,一直带着它?】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沈昼回复得不算快,大概是在斟酌字句。
【嗯。】
只有一个字,很快又跟上一句:【行李箱夹层里,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放了几样高中留下的东西。这张照片在最上面。】
陆烬盯着那行字,心口微微发紧。
铁盒子。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沈昼远渡重洋,独自在陌生的异国求学,无数个孤单难熬的夜晚,或许也会打开那个盒子,拿出这张照片看一看。
【不怕被人看见?】陆烬敲字。
【盒子是锁起来的。】沈昼回,【除了我,没人打开过。】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这份心意,是沈昼藏得极深的秘密,守了整整七年。
他沉默片刻,指尖慢慢敲下一行字:【我以为,当年我对你说那些话之后,你会扔掉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
这句话发出去,像是把埋在心底很久的、不敢触碰的愧疚,轻轻摊开了一角。
当年他说的话,很刻薄,很伤人。他刻意装得冷漠、厌烦,告诉沈昼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让沈昼不要再靠近,不要再来打扰他。
那是他亲手推开沈昼的理由,也是他这些年,每每想起都会辗转难安的刺。
对话框沉寂了一小会儿。
沈昼的消息才缓缓传来:【我那时候很难过,但我没有怪你。我隐约猜到,你不是真心想那样。】
陆烬的指尖骤然发凉。
猜到。
原来沈昼早就看出来了,看出来他的冷淡是伪装,看出来他的推开是不得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以为当年的沈昼只会觉得,他是一个翻脸无情、狠心绝情的人。
【你怎么会猜到?】陆烬问。
【你从来不会对我无缘无故发脾气。】沈昼的文字很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笃定,【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手在抖,不敢看我的眼睛。】
时隔七年,沈昼还记得那么细。
陆烬靠在沙发背上,微微闭上眼,一股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演得足够好,却不知道,在沈昼面前,他的伪装破绽百出。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愧疚、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缠绕在一起,乱糟糟堵在胸口。
沈昼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没有继续追问当年的旧事,话锋轻轻一转,放缓了气氛:【很晚了,不要想太多。脚踝要是疼得厉害,冰敷不要敷太久,隔一个小时再敷。】
陆烬看着这句叮嘱,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沈昼永远这样,懂得适可而止。不会逼迫他立刻摊开所有心事,不会逼着他马上给出答案,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温柔地把话题收回来,给他留足喘息的空间。
【知道了。】陆烬回,【我还好。】
【早点休息。】沈昼,【明天我让林舟再送些药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陆烬下意识拒绝。
【不算麻烦。】沈昼回复,【顺便带一点消肿的药膏,比你现在用的效果好一点。】
陆烬看着屏幕,没有再反驳。
若是放在几天前,他一定会强硬地回绝,划清所有界限,拒绝沈昼所有额外的关照。可今晚,经过那张旧照片、这一段深夜的对话之后,他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已经软了一大块。
他沉默许久,轻轻敲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沈昼,【陆烬,慢慢来。】
慢慢来。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却像一片温热的羽毛,轻轻拂过陆烬那颗紧绷了七年的心。
沈昼没有催他,不逼他立刻放下顾虑,不逼他接受这份跨越七年的感情。他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允许他犹豫,允许他退缩,允许他一点点做好准备。
对话到这里,暂时停下了。
陆烬没有再发消息,沈昼也没有再来打扰。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城市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脚踝的疼痛依旧存在,可心里沉甸甸的压抑,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沈昼那句“慢慢来”,反复在心底默念。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横在中间的七年沟壑,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现实的阻碍、圈层的流言、商业场上的算计。他骨子里依旧害怕,害怕自己满身泥泞,终究会拖累干净耀眼的沈昼。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他想试着,不那么急着推开。
另一边,沈昼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落地灯暖光柔和,文件摊在桌面,他却很久没有翻动。手机放在手边,刚刚结束和陆烬的聊天。
林舟之前提醒过他,不要操之过急,陆烬防备心太重,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沈昼清楚。
七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平的,陆烬身上背负的创伤、自卑、不安,都需要时间慢慢消解。
他可以等。
他等了七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沈昼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张旧照片,安静看了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不急着要一个结果,只希望陆烬能够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变过,也从来没有离开。
沈昼关掉屏幕,重新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竞品的调查报告上。眼底的温柔缓缓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冷静的寒意。
暗处的对手还在伺机而动,产业园项目暗流汹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他必须提前挡好,不让那些风波,伤到陆烬。
夜色更深。
陆烬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相册里那张老照片,他没有关掉。
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昼那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