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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旧照入眼,旧事翻涌 回到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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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陆烬没有立刻休息。
他靠在沙发上,腿垫着软垫,笔记本电脑摊在矮茶几上,屏幕上是产业园排水系统最新的仿真模型。技术组一早把更新后的参数包发了过来,附带一长串备注说明。
可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线与数字,目光涣散,半天没能集中精神。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沈昼方才那句话——
只是合作,是你给自己的定义。不是我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柔韧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心脏,挣不开,也割不断。
陆烬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指尖滑动鼠标,翻看报告,可每过几分钟,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回少年时的操场、雨夜的车厢、医院门口阳光下沈昼安静注视他的模样。
脚踝的积液还在隐隐作胀,提醒他自己现在是个需要静养的伤员。
他索性放下鼠标,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偌大的公寓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待着,可自从重逢沈昼之后,独处变成了一件煎熬的事。
独处的时候,回忆总会趁虚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昼发来的文件传输消息,附带一个在线文档链接。
【工程组刚调整完管线冗余方案,你有空的时候看一下,有异议直接在文档批注。不急,你慢慢看。】
陆烬点了接收,指尖刚要点开文档,第二张图片跟着传了过来。
不是图纸,不是报表。
是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像素不高,带着早年数码相机特有的模糊质感,边角微微卷起。
照片里是盛夏的高中操场,跑道红得鲜亮,背景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少年沈昼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外的人,眉眼干净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而镜头边上,露出半个肩膀的少年,正是十七岁的陆烬。
那是运动会那天,他崴脚之后,沈昼扶着他坐在看台上时,同班同学随手抓拍的。
陆烬的呼吸猛地一顿。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他以为这张照片早就消失了。当年家里出事,他匆忙收拾东西离开,所有课本、相册、同学送的小物件,全都留在了旧房子里,后来旧屋被抵债变卖,他一直以为,属于少年时代的所有痕迹,早就被清理干净,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沈昼还留着。
照片在沈昼那里,存了整整七年。
陆烬放大图片,目光落在少年沈昼的脸上。那时的沈昼还没有如今这般沉稳内敛,眼底的喜欢藏得很浅,几乎快要溢出来,直直落在他的方向。
原来从很早以前,沈昼的目光就一直是向着他的。
陆烬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又酸又涩,混杂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暖意。
他还记得那天。
塑胶跑道滚烫,脚踝疼得他浑身发颤,他不肯示弱,硬撑着不肯坐下。沈昼跑过来,把冰水塞到他手里,蹲下来替他冷敷,低声劝他不要硬扛。周围同学来来往往,喧闹嘈杂,可他眼里,只剩下沈昼。
那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敢贪心去期待一点温暖的时刻。
后来呢?
后来变故接踵而至。催债的人堵在他家门口,父亲重病,家道崩塌,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掉进无边无际的泥潭。他不敢再靠近沈昼,不敢把满身泥泞带到那个干干净净、前途光明的少年身边。
他主动疏远,刻意冷淡,最后在一个傍晚,对着沈昼说了很多狠心的话,亲手推开了他。
那时候他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以后拖累沈昼,不如就此斩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推开沈昼的那一刻,他有多疼。
七年里,他拼了命往上爬,咬牙建立烬科,把自己打磨成旁人眼里杀伐冷硬、无坚不摧的陆总。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份少年心事埋进很深很深的地方,埋到连自己都触碰不到。
直到这张照片突然出现。
所有刻意封存的情绪,轰然破土而出。
手机又弹出一条沈昼的消息,很简单:【整理旧东西翻出来的,想着你或许想看看。不想看,忽略就好。】
沈昼没有逼他回应,没有追问他的感受,只是把照片递过来,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上。
陆烬盯着这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沈昼永远这样,懂得拿捏分寸,懂得给他留退路。他不会强势地撕开他的伪装,只会一点点,轻轻叩击他紧闭的心门。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敲了很久,才打出一句回复:【我以为早就没有了。】
消息发送出去,几秒之后,沈昼回复:【我一直好好收着。】
简简单单六个字,沉甸甸压在陆烬心上。
陆烬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再接什么话。
他想问,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都记得?想问,当年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想问,时隔七年,你还想要什么?
可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敢问出口。
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放下。
一旦问了,他辛辛苦苦筑起的边界,就彻底不复存在。
良久,他只回了一句:【照片我收下了。方案我晚点看。】
刻意转回公事,把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沈昼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没有再多说别的。
对话窗口安静下来。
陆烬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单独建了一个相册,没有命名。他点开大图,又看了一遍,少年的两张侧脸,定格在滚烫的夏日阳光下。
他抬手,轻轻抚过屏幕上模糊的影像,像是隔着漫长岁月,触碰当年那个孤注一掷、仓皇逃离的自己。
他靠回沙发,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
脚踝的疼痛好像都变淡了,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浪潮。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以躲开沈昼的关心,可以回避雨夜的谈话,可以用“合作关系”反复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可他躲不开回忆,躲不开这张照片,躲不开沈昼藏了七年、不曾熄灭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的笔记本还亮着,仿真数据静静停留在页面上。陆烬重新拿起鼠标,却再也没办法静下心审阅方案。
他满脑子都是香樟树下的盛夏,还有那个蹲在跑道边,满眼担忧望着他的少年。
另一边,沈氏集团办公室。
沈昼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
林舟敲门进来,递交一份竞品调研资料,余光瞥见沈昼屏幕上那张旧照片,不动声色,低声汇报:“沈总,之前盯的那个人,最近和城西的投资方走得很近,似乎打算借着产业园的项目,找机会给烬科下绊子。”
沈昼眸色微沉,方才看向照片时的柔和一点点敛去,恢复成商场上冷静审慎的模样:“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保护好项目,也保护好陆烬。”
“明白。”
林舟退出去之后,办公室重归安静。
沈昼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陆烬的对话框。
他没有再发消息打扰。
他知道,这张照片,会在陆烬心里掀起风浪。他不急,他愿意等。
等陆烬愿意跨过那道横亘七年的鸿沟,愿意试着,再向他走一步。